第三章 选秀

　　月上中天，夜光如水。

　　慧幺洗衣的地方还在县南的一处小河边，而县令府则是在县中，所以慧幺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快寅时三刻。

　　在这期间柳闲雪换了一件宽松的大衣服，将自己身上的伤痕遮掩了干干净净，但是脸上红肿的地方却还是没法子弄掉。

　　不过好在到尚晚的时候，红肿到是消退了不少。慧幺眼睛本来就不好，只希望她不要发现了才好。

　　这一世，她再也不想关心她的人在为她担忧心疼了。

　　不多时，早已关不严实的木门发出‘吱呀’的一声。柳闲雪正用着一根成色不太好的小银簪挑烛芯，听到开门的声音有点兴奋又有些许忐忑的朝门外看去。

　　“雪儿，娘亲今天给你带了串你一直想吃的糖葫芦哦。”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单薄衣衫的中年女子，她的衣物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大小不一的补丁。她的眉宇间有着难以遮掩的疲倦，可就算如此她还是笑着拿着一串糖葫芦，递到柳闲雪的面前。

　　柳闲雪一下子湿了眼眶，她上一世吃过无数山珍海味。可她最想念的还是十三岁那年，最疼她的母亲给她买的这一根糖葫芦。

　　“雪儿？你怎么了？”慧幺连忙放下手中的衣篮，走到柳闲雪的面前，伸手就要为她拭去眼泪，这么一瞧自然一下子就发现了柳闲雪脸上的伤痕：“是...是夫人她又来打了你？”

　　“没事！我这是下午玩着不小心撞在柱子上了。”柳闲雪笑眯眯的接过慧幺手中的糖葫芦，故作一脸不在意：“晚上挑灯芯还真的伤眼睛呀，看我这眼泪流的。”

　　“嗐，都是娘最不起你，苦了你那么多年。”慧幺叹了一口气，她生的极美。纵使脸上已生了皱纹，那杏仁般的眸子里还像是含着一汪泉水，虽然她皮肤已经有些蜡黄，却也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柳闲雪看慧幺一脸落寞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本来她还打算慢慢向柳家将欠她们的一件一件讨要回来，但是现在她看到娘亲这般情形再也不想忍下去了。算了算时间，三天之后应该是选秀的日子，而她上一辈子的种种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娘亲，三日后便是宫里选秀的日子吧？”

　　“怎么，你想参加选秀？”慧幺摸了摸柳闲雪的小脑袋，本来落寞的神情在柳闲雪清脆的声音中柔软了起来，她温柔的道：“不过我们雪儿那么漂亮定是可以选上的，你若是喜欢娘亲明日便去求你爹。”

　　“求她做什么。”柳闲雪眸中厌恶的神情一闪而过，她反手捂住慧幺满是冻疮的手：“到时候我们直接去便是。”

　　“娘亲，您放心，柳家欠我们的，我会让他们加倍偿还回来”

　　慧幺一怔，失声浅浅一笑：“娘亲知道。”

　　——————

　　选秀的日子果然如柳闲雪说的那般在三天后进行。

　　因为荣谭县离京城很近，所以一大清早宫里的公公便带着圣旨进了柳府。

　　柳辰一连共柳闲雪在内，总共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柳辰月乃是蔡二娘所出，虽然样貌不算出众，但是倒也有几分姿色。

　　柳辰月知道今日是选秀的日子，所以早早的就换上了鲜艳的烟花散云裙，脸上略施粉黛不经意间还真的有几分味道。

　　至于柳闲雪却因为蔡二娘从中作梗此刻还在她那破旧的小院落中，她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她不急，一点儿也不着急。

　　上一世就是这样，公公来传旨的时候他们对外只说只有柳辰月一个女儿，到最后还要她以柳辰月贴身丫鬟的身份进了宫。贴身丫鬟的身份到了宫里，自然是做最累最脏的活。

　　她将手上的一杯茶慢慢的品完才起身，特意换了一身满是补丁的素净衣服，躲开院前守着她的小厮，柳闲雪小心的往提前就布置好的小洞钻了出去，径直就往大堂方向走去。

　　到的时候，公公刚刚读完圣旨，柳辰一刚刚把圣旨接到手上就看来大步走进来的柳闲雪。

　　“你过来做什么？！”

　　“这位姑娘生的到是水灵，哪家的丫头呀？”公公瞥了一眼走进来的柳闲雪，翘着兰花指端起来一盏茶。

　　“她..她是我们府上的一个洗衣女。”蔡二娘连忙起身一脸谄媚的冲着公公笑了一声，转眼又瞪着柳闲雪，话锋一转：“你这个死奴才，来这里讨打啊！”

　　柳闲雪心里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公公在宫里也是受尽欺辱，被人奴才长奴才短的叫来叫去，平时最痛恨的就是这些个嘴里不干净的人。恐怕刚刚蔡二娘的这声死奴才，就已经得罪了他。

　　“娘，您在说什么呀？”柳闲雪学着十几岁小女孩的样子，语气尽是不解，满脸天真：“今天不是选秀的日子吗，我是爹的女儿当然要来呀！”

　　“嗯？”公公放下手中的茶盏，斜睨了一眼柳辰一，阴阳怪气的道：“柳县令？这姑娘说的可是真的呀？”

　　蔡二娘听状心里一阵焦急，连忙道：“公公，您别听这疯丫头瞎说，她只不过...”

　　“杂家让你说话了吗！”公公重重的拍了一下茶案，语气中带着一丝火气：“杂家再问你一次，这丫头是不是你闺女，你说之前可要好好掂量掂量，欺君之罪可不是你等能受得起的！”

　　“是是是！”柳辰一此刻已满脑袋汗水，他本来胆子就小，被这公公一吓自然什么都说了。

　　“好一个柳家！”公公眼神微眯，下一刻便站起了身。他在宫里多年，早已经见惯了后宫娘娘们玩的把戏。

　　柳闲雪的穿着明显和柳辰月是一个天一个地，加上刚刚蔡二娘对她的态度以及发生的事情，不难猜出柳闲雪应该不是她自己所出，在柳府的地位也可想而知。

　　他走到柳闲雪的面前，俯下身子：“好孩子，你且和公公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柳闲雪借着起身的时间看了蔡二娘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在抬头时，眉宇间又变回来她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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