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爹

　　沐九绝再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方茶白色纱帐。

　　耳畔传来低沉的呼吸声，她扭头，入眼便是姜家家主姜无涯面带愠色的脸。

　　“芷儿，你终于醒了。”姜无涯还未说话，坐在床边的姜老爷子先开了口，说话间，伸手搭在沐九绝额头上探了探，不再摸到烫手的温度，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三天三夜，总算退烧了。”

　　听他这话，沐九绝便觉得诧异，记忆仅仅停留在吐血的瞬间，之后发生的事情，她一点印象也没有，想到这，沐九绝张嘴正要说话，却猛然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烧着了一般，发出的声音也沙哑如老叟：“我昏倒了……三天？”

　　“对啊，你这孩子啊，好好的试炼不去参加，非要自愿去受鞭刑，也不想想，你这幅身子骨，能受得住吗？”姜夫人也在场，说着，端起茶盅走了过来，接着又对姜老太爷说：“父亲，芷儿既然已经醒了，您也不用担心了，在这里守了这么久，早些去休息吧。”

　　姜老爷子却冷冷道：“这是姜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对老夫指手画脚了？”

　　“父亲，皖荣不是这个意思！”姜无涯倒是什么护妻，把姜夫人拉到身后，看着姜老爷子：“皖荣是担心您的身体！”

　　“她当初要是不进姜家的门，老夫倒是能长命百岁。”姜老爷子看上去有些生气，绕过这二人，亲自倒了一杯水，喂到沐九绝嘴边。

　　“厨房还熬着汤，我去看看。”姜夫人风韵犹存的脸此刻就像是被风吹干了一般，生出了一道道裂纹，她福了福身子悻悻离去，出了门，她这才看见她的衣袖上被她生生捏出了一个洞。

　　“芷儿，以后不许做这傻事了！你知道这三天，爷爷有多担心你吗！”姜老爷子甚至没有多看姜夫人一眼，只是慈爱地看着沐九绝。

　　沐九绝也知道，姜夫人这个姜家主母的位置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姜老爷子便一直瞧不上她，时常拿个冷屁股去应付姜夫人的热脸。所以姜老爷子和姜无涯之间并不像平常父子一般亲密，反倒生出了许多嫌隙。

　　这一点，对于沐九绝而言，倒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把茶水喝光，干涸的嗓子终于得以滋润，她坐了起来，看着不远处背对自己的姜家家主，讥诮道：“爷爷，没什么好担心的……祸害遗千年，我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

　　“哼！”听她这话，一旁沉默不语的姜无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四百年前我就不该娶你母亲，不该生下你这个孽畜！”

　　“你还有脸提我母亲？”沐九绝冷笑，当年姜无涯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落魄小子时，若非身为歌姬的姜芷生母倾尽其财，为他出谋划策四处打点，出生姜家旁支的他怎么可能坐上姜家家主之位。

　　他倒好，一旦上位，便将那些知道他穷酸过往的人全部灭口，就连对他有恩的姜母都被他一脚踢开打入冷宫，害得姜母含恨而终。

　　就这样一个禽兽，怎么有脸再提起姜芷的母亲！

　　沐九绝鄙夷地睨了姜无涯一眼，面无表情道：“若非我的母亲一路扶持，你以为就凭你！能够爬上家主之位吗？你以为就凭你！能够……”

　　“啪——”

　　不等她说完，姜无涯便气冲冲走过来，不由分说抬手便是一个巴掌甩了过来。

　　沐九绝的头被他打得甩到了一边，散落地头发遮挡住她脸颊上高高肿起的手掌印。

　　“你这个孽障！”姜无涯颈间青筋暴起、面红耳赤，暴跳如雷地指着沐九绝破口大骂：“你跟那个女人一样，该死，下贱！”说着，她大手拽着沐九绝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从床上拖了下来。

　　“姜无涯，你干什么！”姜老太爷没想到当着他的面，姜无涯会动手，暴跳如雷地站了起来，指着姜无涯的鼻子就骂：“芷儿说得不对吗！姜无涯老夫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孽障！这世上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我现在在教育我的女儿，还请您老不要插嘴。”姜无涯这人向来戾气很重，此刻又怒火中烧失了分寸：“父亲，你好好看清楚你一直护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她插足，厉言之怎么会悔婚，若不是她要死要活，姜家怎么会沦为笑柄！这些年姜家对她的好，她但凡有一点知足也不会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签订契约！”

　　“签订……什么契约？”沐九绝不解，姜无涯这老家伙到底是在说什么？她什么时候跟谁签订契约了？

　　“哼，事到如今你倒装起傻来了，”姜无涯自鼻翼间重重地喷出一声冷哼，指着沐九绝的鼻子：“要装傻最起码也把脖子上的图腾找个东西挡上！”

　　说罢，他扬起手来，朝沐九绝打了过来。

　　“喂——我母亲受尽苦难生下我，可不是拿来让你出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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