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夏雨扰人心

　　带着妖怪师祖来妖域已然过去了半个月，沐九绝也在西厢房里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姜家再没有一个人来打扰她，不论是姜老爷还是姜夫人又或者任何小厮丫鬟，都没有她就像被众人遗忘了似的。

　　没有多余的人来扰她清闲，她倒也乐得自在。

　　这日，沐九绝午睡醒来时，窗外正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这雨都被风刮进来了。”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落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有些突兀。

　　沐九绝慢悠悠睁开一只眼睛，便看见自家师祖伸手去关窗户，同时还不忘跟她抱怨：“你说说……你个堂堂姜家大小姐，怎么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是不是姜无涯那个糟老头子又欺负你了？这个死老头真是……”

　　听着自家师祖暖心却又觉得好笑的话语，沐九绝吸了吸鼻子，睁开另一只眼睛，满不在乎地打趣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至于我爹……上次被师祖您打得吐了血，我可是半个月都没见过他了。”

　　接着，沐九绝坐了起来，看着站在窗边又是一身黑衣的师祖，轻声道：“夏季的雨声很特别，师祖，你注意过吗？”

　　“雨声？”妖怪师父顿了顿，问她：“雨声有什么好听的？滴滴答答的不烦吗？”

　　“烦啊，特别烦”沐九绝不假思索地回答：“可是再烦，也觉得听不够啊。”

　　话说到这，沐九绝的脑海里忽然浮现起了一些让她心脏钝痛不已的画面。

　　与九重天不同，魔域每年都会有很长的雨季，每逢雨季来临，君逸尘会抽出好几天的时间陪着她一起坐在露台上看着屋外青鸟与雨之精灵共舞，届时，君逸尘会煮一壶飘着甜腻气味的甜茶。

　　鼻子埋在甜丝丝的水雾里，身上盖着毛茸茸的裘皮，后背靠着君逸尘暖烘烘的胸膛，跟他一起笑嘻嘻看着青鸟跟精灵掐架，就是沐九绝对于雨天最为甜蜜的记忆。

　　只是……没有了君逸尘的雨天，空气很潮黏糊糊的，连带着，她的鼻子眼睛也黏糊糊的。

　　该死的，她有些想他了。

　　“臭小子，你看起来很难过。”不知何时，妖怪师祖已经走到沐九绝面前，黑纱背后的眼睛定定地落在她脸上，接着，他抬起手压在沐九绝眼睛上，轻声道：“臭小子，要是很想他就去看看，看看他的墓碑也好啊。”

　　“……”沐九绝沉默了一会儿，打开压在自己眼睛上的手，仰头倒在床上撇嘴道：“他都没有死，哪来的墓碑。”尾音不自觉的迟疑正代表了此刻沐九绝的心情，她在害怕。

　　“你明明看见了的。”妖怪师祖似乎并不打算让她一直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自欺欺人地躲避现实，语气有些咄咄逼人：“那时候不是你亲眼所见吗？他背上插满了箭，口里溢满了鲜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他护着你，丢了自己的性命，这些……你都忘记了。”

　　“我没有忘记。”

　　沐九绝闭着眼睛，胸前剧烈起伏着，呼吸声也越来越大。

　　思念像洪水猛兽般袭来，倒在床上的人四仰八叉地躺着，藕臂抬起在虚空当中晃了晃，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起身、穿鞋、下床，随手展开一个结界用来挡雨，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姜儿，你去哪儿？”刚出厢房，便与来人撞了个满怀，脚下生风的少女并未耽搁，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纵身跳上了房顶，身形掠起，登时便没了踪影。

　　厉言之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当中，弯腰捡起被沐九绝撞飞的油纸伞，叹了口气，脚尖点地也跟着翻身上墙，寻着她的脚步追了上去。

　　“诶诶诶……殿下！你这是要去哪啊殿下！”被远远甩在身后的随从，声声呼唤最终只是换回一片无声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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