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怪诞的想法

　　一个月后——

　　圆溜溜的日头缓缓落在地平线上，夕阳的余光将浩瀚的沙漠照映的一片昏黄，金灿灿的沙子犹如凝固了一般，像是睡着了的海洋，宁静、安详。

　　岳衍手绑绷带，倚靠在门框上，遥望远处，目光深邃、寂静，他那原本白皙的面容，如今显得有些颓废，光滑的下颚长出了些许青色胡渣，没了之前的俊秀，多了些男人味。

　　脚步声响起，一只满是褶皱、略显粗糙的手出现在岳衍面前，手中端着一碗葡萄汁。

　　看着那晶莹剔透的葡萄汁，岳衍毫无波澜的面孔上，总算起了一丝涟漪。

　　“谢谢你，老爹。”

　　贝牧老爹慈祥的看着他，用蹩脚的汉语说道：“不用谢。”

　　岳衍眸中带笑，但那层笑意下却藏着化不开的哀伤。

　　“老爹，等我从中原回来，你教我楼兰语，我教你中原话如何？”

　　贝牧老爹眨了眨眼睛，满脸疑惑，他听懂了楼兰二字，那是他母国的名字，其余的一个字都未听懂。

　　岳衍没在说什么，将碗中的葡萄汁一饮而尽，甘甜可口的汁液在他口中都化成了苦涩。

　　他学楼兰语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因为阿依兰是楼兰人，他对阿依兰的感情很复杂，有愧疚、又自责还有丝丝的喜欢，或许就是这份喜欢，让他莫名的想要去接触与阿依兰有关的一切事物。

　　荆棘山上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阿依兰的死让心如烹炸，他当时不管不顾执意要去中原为阿依兰报仇，塔吉见他浑身是伤，又形似癫狂，直接一掌将他敲晕带回了这片绿洲。

　　这里是‘沙狼’的盘踞点之一，里面居住的人主要是老弱妇孺，都是‘沙狼’的家属，贝牧老爹也居住在这里，主要负责接收、传递情报。

　　他被带回这里后整整昏迷了六天，等他醒后才知道这六天他几乎徘徊在鬼门关，医师看了都摇头，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谁都以为他没救了，没想到他竟然扛了过来，医治他的医师直呼奇迹，可只有他知道，这并不是奇迹，而是心中的执念支撑着他，哪怕是昏迷中他的脑海里都是要替阿依兰报仇的念想，一刻不曾停歇。

　　“看你现在如此平静，很难想象荆棘山下那发狂着魔的人是你。”塔吉的声音在岳衍身后响起。

　　“那天谢谢你了。”

　　他那日精神崩溃，再加上伤势严重，不大记得当时自己的样子了，但他知道若真由他那样去中原，不消半日，他便会暴尸荒野。

　　塔吉在岳衍对面席地而坐，摆了摆手：“那种情况下，任谁都会这样的做，更何况你是为了阿依兰才会如此。”

　　提到阿依兰两人同时沉默，塔吉眨了眨微红的眼眶，转移了话题。

　　“我已经安排张骞他们返回中原了，今日启程。”

　　岳衍收起心中伤痛，对塔吉拱了拱手：“多谢。”

　　他重伤这段时间，张骞他们都是塔吉在拂照，在他伤势好些后，塔吉安排了他与张骞、甘父见面。

　　那时张骞问他，可是武帝派他前来。他一语带过，只说救他们是因为他们曾去过西域诸国，对匈奴又异常熟悉，日后再与匈奴对战中可起到关键作用。

　　看张骞当时的神情并未全信，但还是十分感谢他出手相救。并说等他伤好后三人结伴同返中原。

　　他欣然答应，可因伤势过重，若想痊愈，还需个把月，他看出张骞归心似箭，便请塔吉帮忙，派人护送张骞返汉。

　　塔吉受了礼，将刚刚得到的消息告诉岳衍：“刚刚得到消息，於单在五日前面抵达长安，降汉，武帝封之为涉安候。”

　　岳衍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然后开口问道：“医师可说我何时能返回中原？”

　　塔吉看着平静如水的岳衍，心中感慨，情绪内敛、隐忍、不张扬，难怪阿依兰会对他有好感。

　　“还需月余，起码要等你那三处伤口愈合才可以。”

　　在那场激战中，岳衍身上的伤口不计其数，最重的有三处，胸口、背部和左臂。三处都是深可见骨，尤其是胸口处，直接导致他差点死亡。

　　岳衍环视了一圈手臂和胸口，接受了塔吉所说的时间，他必须将身体调整到最好的状态，才能在汉武帝眼皮下杀了於单为阿依兰报仇，所以急不得。

　　塔吉见岳衍无心聊天，嘱咐他好生歇息后，便打算起身离开，却不想被岳衍出声唤住。

　　岳衍以手为笔，在地上画了起来，不多时半块古玉出现在塔吉面前。

　　“塔吉兄，你见过这块玉吗？”

　　岳衍所画的是岳家那半块家传古玉，之所以现在才问，一则是他身负重伤，做任何事情都是力不从心，二则是满心满脑只想为阿依兰报仇，再无其他想法，是以便拖到了现在。

　　“这半块古玉……”塔吉一惊，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起来，“这半块古玉竟与‘沙狼’的狼珏这般相似，岳公子，这古玉可在你身上？”

　　“不在，这半块古玉乃是我家传之物，如今在我父亲手中。塔吉兄你口中的狼珏是何物？”

　　其实这半块古玉一直都是由岳衍保管，后来家中巨变，父亲逼迫他从军，为了断了他学习考古的念想，才将古玉收了回去。

　　“狼珏是一块玉佩，是统帅‘沙狼’的信物，由我父亲保管，你家传的这半块古玉竟与狼珏如此相似，应该说除了完整度不同，其余之处竟一模一样，太不可思议了。”

　　相较于塔吉的啧啧称奇，岳衍神色则晦暗不明，他的脑海中突然涌出一种怪诞的想法。

　　族谱上记载岳家第一任人族长是西汉人，半块古玉也是从那时流传下来的，而他莫名其妙的魂穿西汉，又与古玉现在的主人有了瓜葛……莫非自己便是岳家第一任族长？

　　岳衍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心中却觉得自己所想也不无可能，可若真是他想的这般，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会导致狼珏破碎，另一半的狼珏又去了那里？

　　还有，自己是排斥从军的，若自己便是岳家第一任族长，那岳家那条传承千年的祖训——‘岳家子孙，世代从军’又是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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