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初次请安

　　用过了晚膳，花凉花衣二人守在门前，花无颜吩咐了热水，准备沐浴。

　　宽大的浴桶内，热气袅袅，水面上浮着一层淡粉色的蔷薇花瓣。缓缓褪下衣衫，泡在温度适宜的浴桶内，花无颜觉得浑身的疲惫都减轻了不少。今天的一天，都过得不太轻松，不过，只怕明天甚至以后，会过的更不轻松。

　　轻轻摆了摆头，将多余的思绪全都摇去，太多的未知和疑惑，迟早有一点会全部揭开的。在那之前，她，花无颜，只要见招拆招就好了，毕竟，她，花无颜，现在还没怕过谁。

　　沐浴完毕，花无颜起身，拿起一旁备好的干净的丝绸，轻轻擦拭起身上的水珠。这具身子，除了带着少女的稚嫩，更多的是瘦削以及各种疤痕。

　　花无颜抿了抿唇，努力思索着——嗯，小腿上一块狰狞的咬痕，应该是八岁那年花行烈的庶长子花逸轩心爱的猎犬咬的，很好，记下了；嗯，左腰处几道道长长的划痕，应该是十岁那年花行烈爱妾李氏的女儿花倾幽用碎石划的，很好，记下了；嗯，小腹处一块青紫的淤痕，应该是撞见楚墨尘和花弄雪厮混那日踹的，很好，记下了；嗯，至于那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鞭痕，应该是多年来拜花弄雪所赐，很好，记下了。

　　红唇微勾，一张脂粉未施的小脸上满是淡定，这么多的恩情，看来，她，花无颜，得好好还了。

　　夜色渐深，星空中点缀着隐隐繁星，花无颜擦干了一肩青丝，转身上了床榻，花凉花衣二人则在外间歇下。

　　清晨，一夜无梦浅眠，花无颜幽幽醒转。

　　利落的出了房门，依旧是一系列的常规训练动作，花凉端着水进来的时候，花无颜已经大汗淋漓的坐在房中了。就着温水，花无颜简单梳洗了一番，管事的家丁早已摆好了早膳一薏米莲子粥、各色蒸饺点心以及几碟清淡小菜。

　　刚刚咽下一口清香可口的米粥，门外轻轻叩首“三小姐，老夫人让奴婢来请三小姐过去请安——”，嗯，听声音应该是个干练的贴身侍婢。

　　花无颜不慌不忙夹起一个水晶蒸饺，轻轻咬了口，香而不腻，不错。“知道了——先候着吧。”

　　花无颜出声，依旧优雅的用着早膳，丝毫不着急的样子。还真是有趣，十多年来都没有想起过花无颜，刚一住进凝烟居，这就想起她花无颜了？清冷一笑，正好，她也刚好去见识见识几位“正主”。

　　这一候就候了大半个时辰，门外等着的一等丫鬟梅香已经是满脸的不耐烦了，哼，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小姐，也敢如此拿乔。

　　“三小姐，您可快着点儿吧，老夫人都该等急了！”梅香开口，急急催促着花无颜。

　　“吱呀——”一声，精致的梨花木门终于打开了，花无颜缓缓走出一穿着一件略显简单的素白色的曳地望仙裙，裙上用细丝绣着攒枝千叶海棠，满头青丝梳成了飞仙髻，只是斜插着一根白玉簪，养了几天的肤色不似之前那般蜡黄，微微转白，唇色倒是极为粉嫩，两弯细眉，眉中心赫然一枚血色蔷薇印记。

　　“带路吧——”花无颜轻启唇瓣，淡淡的看了一眼候着的梅香。

　　梅香一惊，三小姐的眼神，怎么这么冷，来不及过多思索，匆匆上前带路。花无颜抬步，慢慢悠悠的走着，身后跟着花凉花衣二人。

　　花行烈是还有个亲娘的，算起来应该是花无颜的祖母，也就是仁亲王府的老夫人李氏。不过，这老夫人倒也不是个多慈爱的祖母，不然，花无颜的之前的日子也不至于那么凄惨。

　　走了不过小半会儿，便隐隐可以看见老夫人的住处了——极为气派的云辉玉宇阁楼，花无颜抬眸，嗯，老夫人的住处，也是极好的。刚刚走近，还没进到院子，花无颜便听到了从里传来的阵阵欢声笑。

　　，“回老夫人，三小姐到了——”梅香进门，率先开口，而后恭恭敬敬站到老妇人身后。屋子里的谈笑声倏地停了下来，都望向了门口，想看看这个刚刚翻身的传说中的三小姐。

　　门口处，花无颜脚步未顿，抬脚，迈着优雅的步子踏了进去——嗯，人还挺多的，怪不得这么热闹。

　　“三小姐可真是够摆谱的，竟然让老夫人等了这么久——”正座下首的一名女子首先开口，花无颜抬眸一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淡紫色撒花软烟罗裙，织绣精妙，肤色白皙如玉，妆容精致，貌美动人，正是眼下较得花行烈的妾室七姨娘凌玉柔。

　　“七姨娘可真是爱说笑，”花无颜勾唇，“这凝烟居离得较远，无颜这小胳膊小腿儿，比不得姨娘的丰腴，自然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凌玉柔被呛，娇颜隐隐变了脸色，碍于老夫人在场又不好发作，生生憋下了一口气。

　　迈着优雅的步子，花无颜走到正座上的老夫人面前，一脸淡然的行了礼，“见过祖母——”。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祖母吗！”李氏猛一拍桌，一开口就是对花无颜的不满，脸上的细纹都跟着皱了皱。

　　身后的梅香急忙上前，手法熟练的给李氏顺着气，“老夫人消消气，三小姐眼里自然是有您的，不然也不会早膳只用了半个时辰。”

　　好家伙，花无颜眯了眯眼，看不出来，这个梅香还有点手段。

　　果然，李氏闻言，怒不可遏：“好个花无颜，还不给老身跪下！”看来儿媳妇说的是真的，这个花无颜，是真的目中无人狂傲无礼，她老婆子今天，还非得挫挫她的锐气。

　　“老夫人，大动肝火，可是极为伤身的，”花无颜垂手，一张清冷的小脸上满是淡然，“无颜今天是过来给您请安的，既然安也请过了，无颜，也不多留了。”

　　“无颜，你是怎么跟老夫人说话的！”很好，花无颜笑了笑，正主终于说话了，她可没忘记，梅香上前顺气可是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广袖上衣绣五翟凌云花纹，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斜插各色珠钗，最为耀眼的是左侧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保养得当的皮肤细润如温玉，娥眉淡扫，妆容精致，开口的正是花弄雪的生母，花行烈的侧妃沈碧。

　　“沈姨娘这话无颜可就不懂了——”花无颜侧身，正对着老夫人下首的沈氏说道，“无颜按照本分给老夫人请了安，又劝老夫人注意自个儿的身子，这事儿，就算是闹到父亲那儿，无颜也是个有理的，您说是不是啊，沈姨娘——”最后三个字，花无颜特地加重了语气，仿佛是强调一般。

　　果然，沈氏一张妆容精致的脸变得微微铁青，她，沈碧，平常府里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唤一声“夫人”。如今倒好，花无颜这个小贱蹄子，一口一个沈姨娘，哼，不过是个受人唾弃的灾星，也敢跟她拿乔，等着吧，她迟早撕裂花无颜的这张贱嘴。

　　语毕，花无颜转身，丢下一脸怒气的沈氏和满屋子的莺莺燕燕，施施然走了出去，花凉花衣二人紧随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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