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宫判

　　九尺高的大殿上，左右俩列的宫灯上灯火跳跃，气氛却冷寂的让人慎得慌。一抹紫色身影挺拔玉立，他的服饰无华丽的修饰，那大拇指上的龙头玄玉扳指却彰显出此人的地位极高。如刀削般刚毅俊朗的脸庞上无太多岁月的痕迹，而二十年的王气在他的身上沉淀出无人可比拟的雍容。云昭，云朝的王者。

　　平日里的气定神闲已经不在，一双星目似乎是要喷出火焰。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易怒的人，可他听到探子的快马密报时他的肺都已经快气炸了，文武百官此时殿中只留下大都谢严，太傅李弘，上卿陆鼎元三人。三人的脸上各有颜色，但都皆沉默不语，望向殿下跪着的那人，领军虎狼骑的大将军，袁天奇。此人一班师回朝，还没有等到第二日因破大丘有功上朝受封赏，在前一晚便被王五花大绑来此。

　　朝堂上静的有些可怕，袁天奇虽然刚刚领过一百军棍，脸上满是血污，身上的衣物也都被鲜血浸染破烂不堪，可他依然挺直着腰板，闭着眼睛，一脸平静。

　　“你本是大丘人士，为何杀死大丘的国君，苏晟烨。”稳健雄厚的声音响起，“身为大将军，难道不知战场刀下无冤魂，俘虏降将皆为亲的道理吗？回答我！”

　　袁天奇睁开眼睛，大声的回答道：“臣知道。”“所以，原因何在？”“苏晟烨言辞不逊，该杀。”袁天奇依然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哼。”王发出一声冷笑，“好一句该杀，不知当你面对你曾经心爱的女人时，是否还能说出这句话来。来人啊，请大丘王妃！”袁天奇的心中突然涌来深深地不安，他在俘虏苏晟烨后，以黄金万两贿使大丘的皇宫护卫队护送大丘王妃和她的女儿来他的大帐，并挟持了那些军士的妻儿作为要挟。只是还没有等来那俩人，王的急召不得不让他提前回朝。

　　他派出探子去打探消息，除了知道护卫队的人全成了鬼魂，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却再无消息。苏晟烨这时却好像发起疯来，满嘴胡言乱语，不仅辱骂他，还抓着他向他讨要自己的妻女。他本就心情烦躁不安，一怒之下便杀了他。

　　几个身材粗壮的士兵抬上来了一幅棺木，在袁天奇震动的瞳孔中，他见到了他心爱的女子绝美而又黑紫的脸庞。一看上去就是中毒而亡。袁天奇的面部剧烈的颤抖着，他爬过去，手在棺木上无措的抚弄着“锦儿，锦儿，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看看我。”大殿上响起悲戚的哭号。“云昭，是不是你！”袁天奇恨恨地盯着王。“袁天奇，你好大的胆子，王的名讳岂是你可以叫的！”大都谢严厉声喊道。云昭给谢严递了一个眼色让他住嘴，谢严立马拱手回到原位。

　　云昭从容的转动着龙头玄玉扳指，“袁天奇，看着你如此可怜的份上，名字给你喊喊也无妨。只是大丘王妃的死，与本王确实是无甚干系。是李将军整顿大丘王宫时在内室发现了她的遗体。本王已经命人在尸体和棺木上涂了特制的材料，能使尸身不腐”云昭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非要论就死因，会不会是听闻你杀了苏晟烨，悲伤过度而又对你失望至极才服毒自尽呢。”袁天奇怔怔的看着季锦，喃喃自语道：“真的是我吗，难道真的是我害死了你吗?”豆大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已经许久没有流过泪，眼眶涩的难以睁开。

　　“袁天奇，当年你亲率五千精壮兵马投靠我云朝，并自断二指歃血表忠，我见你用兵如神，战绩卓越，便不计你昔日与我朝军队的纠葛，还让你带领我朝最勇猛刚毅的虎狼骑。却万万没想到也是你，让我得到大丘的同时也尽失天下民心。你说你该当何罪！”袁天奇目光呆滞：“臣死不足惜。”“太傅，你说说看，应该如何判罪？”

　　李弘一直在静静的看着殿堂下发生的一起，心里叹了无数口气，与袁天奇共事这几年，他深知他的秉性，知道他并不是无礼之人，更何况身为大将军斩杀俘虏尤其是大丘的王这件事情的后果他是应该知道的，但是他还是这样做了，其背后必有什么缘由。当时袁天奇自愿投靠云朝，具体的原因他不知，但袁天奇爱慕大丘王妃的事情却是朝堂上公开的秘密。这也是王为什么派他为首军去攻打大丘的原因之一。说是为大丘王妃妒杀苏晟烨也不是讲不通，但是大丘公主现在下落不明，大丘王妃又被人发现是毒死在王宫内室，这三件事情叠加起来总有一些不合理的地方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合理。李弘看看自己花白的胡子又不禁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

　　听到王在喊他，他便出来拱手作揖：“依臣之见，袁将军斩杀俘虏是为不义，使王散失天下民心是为不忠，哪怕赐死千次也不足惜。但是袁将军为我朝征战多年，屡立奇功，不仅收复大量以前被蛮夷夺去的土地，还镇压了四方的叛乱，这一次又一举破了大丘，扩建国土，这样的功绩足以抵上袁将军的性命。希望我王能有仁慈之心，留的袁将军一命，毕竟大丘王君已死，天下民心大动，若在这时又赐死有功之臣，那天下民心再难以平稳，望王三思。”

　　云昭坐在龙椅上沉思着：“嗯，太傅说的有理，那陆上卿，你怎么看。”陆鼎元迅速的与谢严一对眼：“臣的想法与太傅相同，饶袁天奇不死，但是活罪难逃，必须予以惩治，才能让其他人心生警戒，不敢再犯。”

　　“袁天奇听令，现令你交出兵符，脸刺青纹，贬为庶人，府上财务全部上交国库，妻妾子女全部斩杀，不留一人，你可有异议。”袁天奇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应该是受到了太大的刺激反而麻木了。“贱民有三个要求，只要王予以答应，我袁天奇能接旨并发誓今生今世再不踏入王城一步。”云昭心中欢喜，这样掌握兵权的重臣能再不入王城，日后就再难有反叛的机会。“好，本王答应便是。”

　　“第一，贱民要带这副棺木一起走。”“胡闹，大丘王妃的尸身被你这种草民带走。”谢严又阻止道。“无妨，本王念在你用情至深，应了你便是。”云昭略一思索，答应了。

　　“第二，贱民想问王，锦儿的女儿现今在何处？”谢严和陆鼎元的神色顿时有些异样，李弘察觉那二人有异，把眉头皱了皱。“这本王不知，不过本王已经派人去搜寻了，有下落便会告知天下，到时候你也会知道。”

　　袁天奇的眉头紧锁，向云昭磕了一个响头：“谢谢王对贱民的体恤，贱民深知自己的罪孽深重，但其中的一些原因恐怕是奸人所害。王放贱民走，但那些奸人怕是饶不过贱民，所以贱民斗胆希望王派出一支王宫玉羽军，护送贱民顺利出王城，同时也可以监视贱民是否真正出城。”“好，本王答应你，即刻出发。”谢严和陆鼎元的脸色阴沉的更加严重，李弘心里顿时出现了一个惊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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