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人心难测
时近中午，刘翠华像往常一样准时端着食物来到地下室，为杜和尚送饭。
她站在门口，有些惊愕地望了望地下室里的众人，继而笑盈盈道：“今天地下室这么热闹啊。”
6景天等人朝她笑笑。
刘翠华道：“你们快上去吃饭吧。”说着，她将手中的竹篮子放下来，从里面拿出一个大白瓷盘子和两只不锈钢碗。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李兮娘凑过去看看，赞赏道：“今天中午伙食还真是不错啊。”
一个碟子是盛菜用的，装着红烧排骨，回锅肉、鱼香茄子和蒜泥空心菜，两个碗里，分别是白米饭，西红柿蛋汤。
刘翠华谦虚地笑了笑，然后喊杜和尚：“这位大哥，该吃饭了，你已经有很多天没吃饭了，再这样强撑下去，迟早会饿坏的。”
杜和尚仍然沉默地低着头。
刘翠华有些尴尬地在围裙上揩了揩手，然后看到那个被同样绑在椅子上的高个子杀手，自言自语道：“咦，我都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家伙，看来我还得上去打一份饭，得了，今天中午大家都省着点吃吧。”
李兮娘吐了吐舌头：“这种家伙，凭什么抢我们的口粮，依我看，就不应该给他们吃饭，活该饿着！”
刘翠华厚道地笑笑：“李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不管是好人坏人，人家也是爹妈生的不是，又不是铁打的，哪能不吃饭呢。”
李兮娘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笑而不语。
刘翠华拿起地上的竹篮子，笑着说：“那我先上去了，你们忙完也早点上来啊，再等，菜都凉了。”
李兮娘接过刘翠华手中的篮子：“走，刘姐，我现在就跟你一起上去吃饭。”
走了几步，见6景天没有跟上来，转头瞪了他一眼：“随他们在这里喝西北风，哼！”
等到李兮娘的身影消失在台阶转角之后，姜菲菲轻轻戳了戳6景天的胳膊：“要不我们也去吃饭吧。”
6景天想了想，道：“你先上去，我得把这个门锁修好。”
姜菲菲道：“那行，你也早点上来哦。”
6景天拿着工具在门上敲敲打打之际，杜和尚突然抬起头，缓缓说道：“我跟你们去警察局自。”
6景天手中的锤子停在了半空。
他望了望杜和尚，问道：“我该没有听错吧？”
杜和尚一脸认真：“我仔细考虑过了，我愿意自，请你现在就带我去警察局。”
6景天知道蒋仁金刚刚在电话里所说的一切，已经在这两个昔日的铁杆兄弟之间造成了无可弥补的伤痕，但杜和尚突然表态，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杜和尚的眼神和语气，说明他并不是突奇想，他说的话，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下的决定。
6景天放下手中的工具，拍拍手，道：“那好，我现在就送你去警察局。”
6景天解开杜和尚身上的绳子。
杜和尚已经坐了很多天，乍一站起来，双腿都在打颤，他花了好几分钟才适应过来。
他无意之中看到刘翠华放在他身边的那份饭菜。
他望了6景天一眼，问道：“我能不能先把这份饭吃了再走？”
6景天点点头。
杜和尚默默地端起那个大白瓷盘，然后又将那碗米饭倒扣在里面，拿起筷子，6景天注意到他的手指也在颤抖不止。
杜和尚静静地注视了这盘饭菜很久，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扒拉起来。
吃着吃着，几颗豆大的泪珠，就顺着他的脸颊，悄悄滚落下来。
杜和尚似乎是想掩饰自己的情绪，吃得越来越快，不到一分钟，就将一盘子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又端起那碗西红柿蛋汤，仰头倒进嘴里。
6景天十分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尝到这个饭菜究竟是什么味道。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嘴，对6景天说：“我们走吧。”然后伸出双手，示意6景天将他绑起来。
6景天轻轻地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正在享用着美味午餐的李兮娘姜菲菲听到杜和尚要去自的消息时，同样都感到无比惊讶，姜菲菲当即放下筷子：“我得跟天哥一起去警察局。”
李兮娘揶揄道：“哟，这么积极，要去也得等我把饭吃完啊。”
姜菲菲不睬她，转身就走。
李兮娘“啪”的一声将筷子砸在桌上：“喂，你这个死女人，跑这么快干嘛，你倒是等等我啊。”
李兮娘说完像一阵风似地追了上来。
几个人上了车。
李兮娘开车，姜菲菲坐在副驾驶，6景天杜和尚坐在后座。
从上车开始，杜和尚就侧着头，沉默地坐在那里，望着窗外。
车内的气氛被他的情绪感染得一片凝重。
李兮娘还想打破沉寂，说说笑笑，6景天伸出食指，靠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李兮娘立即就乖乖闭嘴了。
6景天知道杜和尚再次沉浸在漫长的回忆之中。
蒋仁金迹之后，有了大把的钞票，开始学会玩弄各种各样的女人，每天夜里，都是杜和尚亲自开车将这些花枝招展浑身香喷喷的女人接到蒋仁金的那栋极其隐蔽的专门用来夜夜笙歌的豪宅里。
杜和尚将这些妖娆的女人送进蒋仁金的房间里，轻轻带上门，并不总是立即离开，他总是会紧紧站在门口，侧耳倾听一会。
房间里的浪笑声，总是让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再年轻一些的时候，两人都还是工地上普通的工人，两个背井离乡来到城市谋生的小伙子，和无数的民工一样，蜗居在建筑工地附近的活动板房里。
是那种铁架子上下铺，蒋仁金杜和尚睡上下铺。
杜和尚睡上铺，那时候的杜和尚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朋友也不多，每天夜里，都在灯下看武侠小说。
相比之下，下铺就是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热闹世界。
蒋仁金八面玲珑，他总是和工友们聚在一起，或者打扑克，或者讲荤段子，也或者只是帮他们免费提供一些生财之道……
有一天半夜，蒋仁金和一帮工友炸金花，赢了不少钱，被工友们怂恿着出去撸串，临走之间，蒋仁金回头看到了躺在上铺的杜和尚，然后主动邀请他：“走走走，兄弟一起去啊。”
后来杜和尚就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那天夜里，大家喝得七荤八素，尽兴而归，杜和尚也喝得晕晕乎乎，是蒋仁金搀着他回来的。
回到宿舍，杜和尚怎么也爬不是自己的那个上铺，于是蒋仁金就说要不你干脆就睡我的床吧。第二天早上，杜和尚现两人一起挤在下铺那张小床。
从此以后，杜和尚就开始对这个身材瘦弱聪明伶俐的小伙子产生莫名的好感。
后来蒋仁金自己找到了一个让人羡慕的财路，他问杜和尚：“愿不愿意跟着兄弟一起干！”
杜和尚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那时候的蒋仁金已然流露出大哥风范，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是永远亏待兄弟你的。”
这些年，杜和尚确实也是锦衣玉食，名车豪宅，账户上有他这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只不过，渐渐的，杜和尚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蒋仁金了。
是他变了，还是自己变了？或者，是两个人都变了？
可能很难用一句话说清楚。
白云苍狗，世事如烟，人心难测。
杜和尚与蒋仁金之间的感情，对于外人来说，永远都是一个谜。
对于他和蒋仁金本人呢？未必也能说清楚。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要将自己知道的有关蒋仁金和大金地产的一切，都全部说出来。
有些路，已经走到尽头。
裕东市警察局，刑警大队。
杜和尚戴着手铐坐在桌子边，三名警察坐在他的对面。
审讯开始。
杜和尚准备像说一个故事一样，从自己和蒋仁金认识那天开始详细说起。十分钟之后，坐在中间的刑警王钧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对杜和尚说：“捡重点，只说蒋仁金和大金地产涉嫌犯罪的那部分就可以了。”
杜和尚有些失望地抬起头，望着对面的警察，嘴唇翕动，然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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