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矛盾根源

　　“雅丫头，该出门了。”张老爹端着个木盆，站在院子里喊她。

　　“这就来了。”张淑雅一边应着，一边忙着把小鸡仔捉到鸡笼子里，又在笼子里放了半竹筒水，才背上幺妹，带上张楠，出得门来。

　　一行三人，不，四人，刚出了大门，就看见王家水芹俏生生的站在大门外。

　　“张大爷，淑兰妹子在家么？”

　　“在呢。”张老爹点了点头，回头喊了声兰丫头，有人找，便带着张淑雅姐弟去田间了。

　　张淑兰从房间里出来将王水芹迎了进去。

　　“水芹姐，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自然是二月的春风咯。”王水芹笑意盈盈道，不过，转眼就换上一副哀怨的模样：“你这么久都不来找我玩，也总不出门，许是把我忘了罢。”

　　“我没兴致出门。”张淑兰落寞的歪在床头。

　　“这是怎么了？”王水芹挨着床边坐了下来。

　　“唉，只因没有好衣裳。”

　　“你就知足吧，你看你满箱子的衣裳，样式好看，衣料也不错，这村里哪家姐妹赶的上你？就是村老家的玉屏姐穿戴也不及你。”王水芹面上是个温和、知心的大姐姐，心里却在叹息，眼前这位是个幼稚、肤浅的主，却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当千金小姐养呢。乡下女子哪个不捡柴耙粪的，张淑兰自小就没做过这些粗活，只知道绣花、打扮。想想自己，重生了一回，却甩不掉恶心、龌龊的家人，依旧活的憋屈。

　　听了王水芹的安慰，张淑兰依旧不乐，一边揉着绣花锦帕，一边不忿的说道：“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姑家表妹回来一趟，人家身上那通气派，就是我们镇上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未必比的上。”

　　王水芹撇了撇嘴，附和道：“从省城来的，自是不一样，谁让咱都窝在这穷乡僻壤呢？”

　　“其实我家表妹家世也不咋样，不过是个商户罢了，但是，贵在天时地利，咱们跟她们比起来，就像泥土见了金，唉！”

　　王水芹目光一闪，半开玩笑道：“你找个省城的夫婿嫁过去不就成了嘛。”

　　“人家跟你倾吐心事，你倒好，竟然拿我取笑。”张淑兰猛的起身，扯住王水芹的胳膊，挠她的痒痒。两人笑闹着，玩了一会儿，王水芹拿出新得的绣样，两人照着绣样描起红来。

　　这边厢，张淑雅背着张幺妹，带着张楠，跟在张老爹的后面，来到秧田边。

　　张鹏和张武已经泥好了两垄，张致远取来滚筒，往垄上一滚，本来平如铜镜的泥面，顿时出现了许多排列整齐的小方块，秧苗就育在小方块的四角上。

　　“四丫头，赶紧去起秧苗。”张致远站在水田里吩咐道。

　　张淑雅答应了声，将幺妹放在田头的草墩上坐着，拿上铁三角抿子和一只木盆，往秧田的一个角落走去，这里有块高出秧田很多的高地，上面覆盖了一层油纸，农民称之为地膛，油纸下面密密麻麻挤满了秧苗。

　　张楠和张老爹也脱下了鞋袜，卷起裤腿，下了田。作为古代女人，也有好处，至少像下水田这种事，是不会落到她们头上的。在这个礼法森严的古代，女子的脚都不能随意给人看的，更遑论卷起裤腿，下水田了。

　　张淑雅拿出铁三角抿子起秧苗，一小块一小块的挖起来，放进木盆，给张老爹等人递过去。不得不说，几千年流传下来的农耕文化，被很好的传承了，就这育秧方式，跟现代农村没什么两样。

　　“张二哥，今儿亲自下田啦？”一个背着药箱的小胡子路过，是村正家的小儿子田礼，也是张志远的狗肉朋友兼发小。

　　“哎，是呀，这几日总不得空闲，就把地里的活给误了。”张致远直起身，用衣袖抚了抚掉落的散发。

　　“哎呀，你是个大忙人，钱是挣不完的，有空喝点小酒、听听小曲嘛。”小胡子笑嘻嘻的说道。

　　“呵呵，我就是个无事忙，等有空了咱俩去喝一盅。”

　　“好嘞，我等你的信。哟，张大叔你也在啊。”小胡子才发现张老爹也在场，因有长辈在场，小胡子也不好跟张致远毫无顾忌的说话。

　　“嘿，田哥儿从哪里来？”张老爹扯了扯嘴角，露出发黑的牙齿。

　　“隔壁村有个病人，我去瞧了一眼。”

　　小胡子还想说点什么，只见张王氏背着个背篓远远的过来了，连忙告辞走了。

　　“跟这种人有啥好说的？你没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轻狂样儿，一看就不是好人，你少跟他来往。”张王氏黑着脸走过来数落张致远。张志远还没来及说什么，自家老爹就为自己出头了。

　　“咳咳，二媳妇，男人的事你少掺和。”张老爹的脸也黑了。在家里管东管西的也就罢了，在外头，一个大老爷们，岂能被一个妇人踩在脚下。

　　张王氏见自家公公也站出来说自己的不是，突然意识到方才说话的口气冲了些、说话的声音大了些，田里劳作的好多人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而向她行注目礼。但是，她是个不愿意向人低头的，丧着脸来到张舒雅这边。

　　张王氏把背篓往张淑雅身旁一放，镰刀往张舒雅眼前一送，吩咐道：“四丫头，这里就交给我了，你去割一背猪草回来。”

　　好吧，割猪草就割猪草，反正都是做事。张淑雅没说什么，背上背篓，拿着镰刀，沿着田埂，一路寻找着青草。

　　这时候，还是有好些村民在田里育秧苗，方才张王氏那番做派被好些人看在眼里，于是，有些知根知底的就将当年那段公案给扒了出来。

　　张淑雅一边装作割草，一边竖起耳朵偷听，因多数人都知道张家大房、二房不太和睦，所以也就没特意避着张淑雅。

　　偷听了一会儿，张淑雅大致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其实就是两个关键字可以概括：容貌。张致远长的瘦小，偏偏面如冠玉，男生女相；而张王氏长的膀大腰圆、方脸阔嘴，女生男相。两人走在一起十分不和谐。田礼是个草头郎中，某一日，在乡间小道与张王氏偶遇，顿时惊为天人。后来，村里有人得了风寒，去找他瞧病，他来一句：“不用找我瞧，去张二家一趟，保管药到病除。”

　　村民不解，问其何故？田礼开玩笑道：“你去偷看一眼张二媳妇，保管你惊出一身冷汗，汗一发散，风寒自然就好了。”

　　众人听完，都笑做一团，纷纷指责，田礼这家伙太刻薄了，难怪，张二嫂不给他好脸色。讲笑话的人，见取悦了大家，心里也越发得意，又将两人的陈年旧事给兜了出来。说这还不算完，后来田礼这家伙又说了句话，让张二嫂对他恨之入骨，连带的张家大嫂也遭了池鱼之殃，被她恨上了。

　　众人忙问是何话，讲笑话的慢悠悠的扫了张淑雅一眼，才小声说：“只因田礼说了句张家大嫂的话，说是：可怜多愁多病身，空负了倾国倾城貌。”

　　虽然小声，但张淑雅还是听见了，难怪，二婶对自家兄妹没有好脸色，怕是真的和这个田礼的言语有关了。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张王氏作为一名资深丑女，你打她、骂她都没什么，但千万别在她面前说她丑，或者夸别人美貌，估计这是她的死穴。

　　张淑雅摇了摇头，不耐烦听这些八卦，一路顺着田埂往前面有草的地方去，这些八卦顺着微风，又飘进了她的耳朵。

　　说那时候，张致远是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人，在农村相媳妇有点困难。有闺女的人家自然是想闺女嫁个好人家，三间大瓦房、一条大水牛，这是必备的条件。其次，姑爷也得是个身体好、能干、能吃苦的。比如，有些丈母娘就会让人偷偷跟在相看的小伙子身后，看他挑上一担粮，走上两个田的距离，会歇上几回肩等等，总之，张致远一条边都没沾上。于是，婚姻大事成了老大难。

　　不过，天下的事是无巧不成书，青叶镇上王家老闺女养到十七了，还待字闺中，却没有媒人上门。只因这闺女脾气不好，性格泼辣、刻薄，又挑剔，非美男子不嫁。恰有好事者，登门给王家提了张家的儿郎，不料一说就成。王家闺女带了大把的嫁妆过来，把张老爹喜的整天乐呵呵的，忽略了张王氏容貌的缺陷。后来，大房、二房分开另过，张老爹一心要跟着小儿子生活，家产也大都归了小儿子……

　　听了这些八卦，张淑雅弄清了二房与大房矛盾的根源，也耽误了割草，眼看天色已晚，只割了半背篓，心里有些急了。忽地想到张楠扯了一大堆青草回家，等会儿回去给她家，于是，便转身往回走。

　　回到秧田边，张鹏、张武已经将一块田都整平了，和张致远一起育秧苗呢。

　　“我先回去了。”张淑雅跟田里的众人打了个招呼，准备抱起幺妹回去。

　　“四丫头，我不是叫你割一背草嘛，怎么只有半背？”张王氏不满的问道。

　　“家里还有些，等我回去给你送过来。”

　　张王氏听了，没说什么，倒是张致远热情的喊她晚上去家里吃晚饭，张淑雅摇头婉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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