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公主嫁哪家

　　找皇帝之前，吕雉就对着那张分封地图看了，和审食其商量着，“这些诸侯王中，可有年龄相当的王或王太子，可配公主的？我向皇帝提去。”

　　审食其道：“皇后的想法，未必与皇上的想法一致。皇后想加强皇后的力量，想找一个与我们亲近的；皇上想的，可能是利用公主，用姻亲关系，稳住诸侯国不造反。”

　　吕雉道:“那我就去问问皇上，看他想稳住哪个诸侯国。”

　　刘邦也一直为自己所封的七八个王所担心，全是枭雄，没一个吃素的。当初不封吧，压不住；封了吧，自己又睡不着觉，生怕自己抢来的江山再被手快的抢去。在昭华台憋了两天没露面，这天阳光灿烂，带着爱子爱姬出来到御花园里晒晒秋阳吧，就见皇后远远地走了过来。

　　吕雉也是难得看到皇帝高兴，觉得可能是个好机会。

　　于是帝后两人隔着一片草地又见面了。旁边还有戚姬看着，刘如意在不远处被赵姬和大着肚子石姬逗得欢声笑语。刘邦就停下来，走过来，皮笑肉不笑道：“皇后又有何事啊？”

　　这种问话，本身就很见外。加上那些嫔妃在远处闪烁不定的目光，皇后明显觉得皇帝和宠妃们不太愿意见到自己。

　　其实皇帝就是不想见到皇后，人到一定年龄，九五之尊又坐习惯了，忽然就不太喜欢皇后那股浑身散发着要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劲头，尤其忌讳那种从大户人家带出来的夫唱妇随的理所当然。咱都是皇帝了，没有那种理所当然好不好？

　　吕雉又不傻，当然知道皇帝的意思，于是把插着花钗的发髻低了又低。

　　皇帝还是不满意，心道，哪怕你再谦卑再低眉垂目，你骨子里就有一股不服输的气势在那支棱着，不像其他嫔妃，天然匍匐，本能地仰望于自己，骨头里对自己就如仰视天帝下凡，佩服得五体投地，从哪里看，都不是装的。你一介老妇，装都装不像啊。装不像，也不勉强于你，不要时常出现在朕面前，行不行啊？

　　要求太多了，皇后也烦恼，你让我低头和臣服，总得有个限度吧，不能把我当作曹夫人吧，我当然不能像其他嫔妃那么跪舔你了，因为我是你的皇后啊，我是你微时的元配啊！咱们是患难夫妻，你不能把我像她们那样置于那么低的位置，哪怕是大户人家，夫妻的位置也是相对对等的，你不能把我这个发妻的地位贬到妾的位置啊。

　　你看，就因为你要拿大户人家的夫妻关系要求自己，朕才不高兴，皇帝是天下的主宰，你皇后有权势也是朕给予你的，你得服服帖帖让朕舒服才行。

　　怎么让你舒服啊？吕雉的意思，我的权势不是我们吕家争取来的么？我们吕家两个儿子外加一个女婿，拼死拼活，流血流汗，我也为大汉江山坐了秦狱做楚囚，难道到现在，我还得和她们一样呈现跪拜的姿态匍匐在你脚前，你才能满意？那我和我们吕家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反正，我吕雉低头，也就低到这个程度，再多要求，你就是过分，就是没良心！

　　于是两口子，都不用说话，都不用对视，这种暗战就打得噼哩扒拉。

　　其实这些年，就一直这么别扭着。要是在以前中阳里小门小户时，吕雉作为老婆再嚣张霸道一些，刘季都得认，必要时还要陪些小心；后来做到沛公，成为大户人家了，老婆牛气，夫君也不会觉得有啥碍着自己，你牛就是我牛嘛。再后来到汉王时，才觉得自己有点了不起了，觉得老婆不能再强出头，也幸亏那些年天天征战，夫妻俩也很少见面。

　　现在，自己终于成一代帝王了，和那天下人仰视的秦始皇都平起平做了，这皇后就感觉……过于碍眼了。忽然也就明白始皇帝为什么不册立皇后，实在是没有女人能配得上天纵英才、雄才大略的自己！都在妾位上呆着挺好，反正给你个位置你就想翻天。

　　于是吕雉也心叹，男人要混大了，当了帝王，是真的心里谁都没有了，大得只剩下他自己了。天下也就是没女人的位置，要是女人也能争天下，我吕雉也能拉出去一帮人马，到时轮不轮到你在老娘面前这么摆脸，都说不定呢。瞧你这糟烂的脾气——

　　刘邦心道，嘿嘿，朕就是硬把这天下打下来了，已经成说一不二的皇帝了！朕怎么可能少了脾气的啊！

　　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好吧，你有脾气，我也认了。

　　吕雉低眉垂目道：“陛下，乐儿马上要行及笄之礼了。陛下可想到为公主寻一佳婿？”

　　由于还在生气，皇帝就装听不见，还在用余光乜视着皇后，置气。

　　吕雉行着屈膝礼不起来，就此僵着了。

　　而且皇帝发现，与皇后怄气，有能出心中一口恶气似的畅快。不远处的戚夫人和赵夫人也对视一眼，不作声，心里也觉得痛快吧。在这后宫里，也就是皇帝能治一治皇后戾气了吧。

　　吕雉也明白了，原来如此摆脸，是给你的小妾们出气啊。

　　刘邦老了，也有小孩子倔强的性情了，意思是：不行啊？

　　此时，恰好公主刘乐和卫姜从花园走过。刘乐也是敏感，远远望去，一看爹娘的架势，就知道两人又在闹别扭，不用说，强势的老爹又在力压老娘，老娘虽倔，不服输，却也只能一点一滴地服软。刘乐自幼与母亲生活在一起，知道老娘的辛苦，又平时与父亲见面有限，在心理上自然偏袒母亲。便远远地叫了声：“爹！娘！”

　　看着女儿盈盈玉立，转眼间已成大姑娘，刘邦就收了与老妻相持的顽固劲头，操着手，端目凝望，不由自主从心底缓缓流出爱意，女儿身材高挑，气质高华，举手投足与眉眼都像极了自己呢。

　　吕雉马上摆手让公主过来。于是卫姜远远地停住，向这边施屈膝礼，目送公主走了过来。刘乐施施然走了一半，在父母慈爱的注视下，放下矜持，提着裙子笑咪咪跑了过来，“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刘乐长相端庄，温婉大方，清澈的眼睛笑起来如一轮弯月，只需笑一笑，刘邦就觉得自己掉进蜜罐里了，不由自主一脸慈父的暖意。

　　公主施了礼后，稍微俏皮地看看母亲，看看父亲，乖巧地走过去，立在父母中间，一手牵起父亲，一手牵起母亲，“今天爹和娘亲要和女儿讲大道理么？”

　　刘邦和悦地笑道：“乐儿为何如此说呀？”

　　“因为爹和娘亲还从没像今天这样，一起召唤过女儿呢。所以说，女儿觉得爹和娘亲一定有大事要告诉我了。”

　　吕雉会心地笑着，看了一眼夫君，很高兴一家人能这么和睦，“乐儿马上满十五岁了，要行及笄之礼了。所以，为娘就和你爹商量，想为乐儿找一个好的夫君——”

　　不知为什么，刘邦一听就不自然了一下，反应比害羞的公主还不自在，把头扭到别处，看看天，看看树梢，还用力捏了一把鼻子。

　　吕雉笑道：“乐儿是当爹的心头肉，一说给你找个夫君，看你爹，头不是头、脸不是脸了，肯定不舍的。”

　　刘邦转回头，笑骂道：“什么嫁娶，天下根本就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配得上朕的公主！”然后一本正经看着刘乐，“乐儿，就一辈子呆在爹的身边，哪也不去！别听你娘的，就知道把你嫁到远方，朕不想看不到你！”

　　刘乐笑着，把身体倚靠在父亲身上，撒娇道：“女儿不嫁，女儿要永远守在父亲和母亲身边，只要父亲和母亲好好的，不要吵架，女儿就幸福了。”

　　刘邦也明白自己的弱点，老了，对儿女不由自主无限迁就了。就看了吕雉一眼，正看到皇后柔和的眼光凝视着自己，内心叹了声，不理这婆娘不行啊，还有两个孩子呢。

　　事后，刘邦也好好考虑了一下，给掌上明珠择乘龙快婿，肯定在诸侯王中寻摸，帝女，嫁谁都是下嫁，那就找个差不多的吧。其实在征战中，为了拉拢各方势力，早把一双儿女迎来嫁娶若干次了，都因孩子稚龄，一再拖着。

　　但现在，自己坐上皇帝之位，那些许诺中娶或嫁自己的一双儿女的，因为门第悬殊都不好意思再提了。不过自己曾经许诺的一门亲中，现在想想，还是挺靠谱的，就是早年的老友张耳之子，赵王张敖。那小子一表人才，又知根知底，关键是对自己的江山永固有助益。赵国那地方，虽处北地，但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将来爱女去那里当王后，不至于吃亏。那从此赵国也就算是刘家的铁盘了。

　　越想越合适，于是让石奋把消息传给皇后。

　　吕雉一听，和审食其商量，“皇上为何选张敖啊？他有什么出奇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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