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帝、姬东出1:
坐在冬暖夏凉辒辌车里的皇帝,接到长乐宫的奏折。石奋打着哆嗦念了一遍,皇帝愣神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一次处死十四人,多是多了点,但能理解皇后的心情,要放给自己,他们同样一个也跑不了死罪,可能还被诛连三族。倒是对行刺如意,戚夫人一听就气愤地叨叨,“就这么斩首了?皇后从哪里扒拉出来这么一个人,就这么成替罪羊了?”
“爱姬怎么知道是替罪羊?”刘邦反问。
“一个与如意与妾毫不认识、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哈!大家都没见过,就说是刺客!皇上不感觉这太可笑了吗?”
“不感觉可笑。”刘邦摇摇头,那种信任还不是装出来的,“爱姬认为那十三个宫人里,可有纵火真凶?”
戚夫人想了想,“妾猜不出来。”
“你就大致猜一下。”
“五五,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为什么说可能没有?”
“万一是椒房殿自己纵得火呢?”戚夫人也是仗着宠爱,口无遮拦。“只是纵火失控而已。”
“万一是椒房殿纵得火,皇后能这样了结,朕也觉得这是一种可以收场的办法。”刘邦根本就想息事宁人,“但皇后可是指控爱姬纵得火啊!”
“哼!”戚夫人简直嗤之以鼻,“妾才没那么缺德、阴狠!”
“谁能证明爱姬不缺德、不阴狠呢?”刘邦嘿嘿冷笑两声,“皇后如此做,也是替爱姬洗白了。”
“皇上何意啊?!”戚夫人都快气哭了,还心有余恨地掐了一把皇帝的胳膊。“皇后如何对太子宫纵火案,妾不想多管,但她这样浮皮潦草地对待行刺如意的刺客,就有故意包庇真刺客之嫌!皇上不可以再这么糊涂啊!”
“真刺客?”刘邦揉着被掐的地方,“刺客要真是皇后派去的,你是查不出来的。再说,这刺客万一要是爱姬或爱姬身边的人捣鼓出来的,皇后也没那么容易为自己洗白…..所以,有刺客问斩,案子了了,好事一桩!”
“皇上,您还怀疑是妾和妾身边的人做出行刺如意之事?” 戚姬大失所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是皇帝,还有点是非感吗?还能分清黑白吗?”
“爱姬,有些事你不懂。”刘邦冷静地看着窗外不同绿/色/色/块的田野,“政治、权力,没有是非,也没有黑白,只有合适、恰如其分、恰到好处,或适可而止!”
“妾听不懂。”戚夫人气得扭过脸去。
“你当然不懂,刘汉皇室只有短短几年,根基不稳,就传出皇子们为争夺储君之位互相残杀…..这就昭告天下,朕教子无方,朕无能,朕的二世甚至不配君临天下!先朝,秦,始皇帝浩浩荡荡,气吞山河,但胡二世,就是个残暴、不中用的孩子,守着天下人的面,斩杀自家众兄弟姐妹,血流千里;并无知地把皇权转手到赵高手里,从此法度残暴,民不潦生,他的不智、不仁、不合法度,才使我汉得以继承。有此前例,朕刘汉皇室,再不能传出这等暴虐、有损根基之事!”刘邦转过头,敲了敲爱姬的肩膀,“这才是皇后高明的地方,知道病根在什么地方,撒得开,也收得住。爱姬要学习!”
学习?戚夫人内心充满不屑,难道这种有损阴德的手段做多了,就对大汉好了?
私下,戚夫人向随驾出行的刘敬抱怨,“你看,皇帝好了伤疤忘了痛,又信任皇后和太子了。上意难测啊,简直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刘敬不置一笑,“戚夫人着什么急,皇上只是赞同皇后了结此两案的手法,但并不是赞同太子还继续当太子。”
“可皇帝说,怕皇子们手足相残。”
“所以皇帝现在学聪明了,只做不说,做了再说,或做了也不说。”
“呃,何意啊?”戚夫人没懂。
“戚夫人啊,您看到皇帝什么时候带着太子出来巡视过?为什么都一直是皇后在带着太子出行?”
戚夫人猜不透,就不语。
“皇帝带着代王巡视天下,就是诏告天下,皇帝喜爱第三子,也是给天下和众臣一个信号:若有一天代替旧太子者,必是代王如意!戚夫人就没好好想过前朝始皇帝所作所为吗?天下人几乎都已认定长子扶苏必是秦二世,但始皇帝却从不这样认,而是经常把幼子胡亥带在身边,天下巡视,从而让胡亥有机会与天下百姓与众臣见面和沟通交流,这就是传达圣意和天命啊!所以,当始皇帝去世后,把帝位传给胡亥,天下百姓并没有质疑,群臣只是嘀咕一下,也没有质疑;当把长子扶苏赐死时,扶苏接到诏命,也没疑问,而是听从帝命,从容赴死!”
“呃?”戚夫人倒从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胡亥继位……不是说是赵高篡改了始皇帝传位于扶苏的遗诏吗?”
“戚夫人相信吗?那赵高相当于现在的石奋,李斯相当于萧何,”在说忤逆之事时,刘敬以更小的声音,“皇帝驾崩前,不与跟在身边的丞相商议,却让一个中涓执笔传话?始皇帝也是雄才大略之人,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吗?”
戚夫人不语。
“事实就是始皇帝传位于幼子胡亥,并没有传给扶苏。扶苏也一直知道父亲对自己不信任,不可能传位于他。所有赵氏赢家的皇子们都知道始皇帝宠爱胡亥,并要传位给他,所以才在胡亥的诏令下,从容赴死,没有一个反抗的!现在,今上的情况和始皇帝几乎一样,皇上宠爱代王如意,时时带在身边,疏远太子刘盈,就是给天下人发出这样的信号:哪天若今上那个什么,代王如意奉诏登基,正是皇帝的本意!说白了,这是皇帝在为如意殿下积累政治威望和民间认同资本。戚夫人,您要认清形势啊!”
戚夫人一听,大喜过望,“这样说,皇上还是认可我家如意能做太子的?”
刘敬点点头,“皇帝本有意立如意殿下,但皇后一党反抗激烈,皇帝也只能暂时妥协,并没有打消立如意的意愿。以后,还望戚夫人好好照顾皇上的心情,适时敲敲边鼓,必要时推动一把。”
这么一说,戚夫人心里好多了,开心!皇后啊皇后,无论你多能干,心机多深厚,手段多毒辣,但架不住圣心不在你那里,也就是天命不在你那里啊!再顽强低抗都是徒劳哦。
“但如何推动?关内侯教我!”
不能成为帝师,能成为帝姬师,刘敬也觉得有成就感,毕竟是在亲力亲为用一己之才智和眼界在打通通往一个臣子终极地位的天道!于是在戚姬耳朵上耳语一番。
接下来,皇帝只是散心的东出遇到一个意外问题。一大早,有人来报,说韩王信的余部又在代国和赵国山区做乱——自与匈奴和亲后,这些早年为汉臣,现在与外敌勾结的造反余孽一直贼心不死,祸害不了匈奴,就一直在境内打游击。本来朝廷派人去扫荡一下就是了,但刘邦觉得皇帝还是不能懒洋洋地坐在辒辌车里过太平日子,像那赢政有六百年祖业的基础,还经常派兵南北混战,自己有何理由高枕无忧?
由于此次出门带兵不多,又多是仪仗队,宣扬天子威仪的,只能提前派人去了代国和赵国,让这两国出兵,合在一起,供自己调遣,还省了中央朝廷大老远的调兵劳民伤财。代国与赵国都距韩国近,又都时不时深受韩王信余部游勇的搔扰,都出些兵也是应该的。代国的代王本是刘如意,因年龄幼小,不能放进代国为王,所以还养在戚夫人身边,只派了代相陈豨等人去替代王管理国家治理民生,现在叫你们出兵,哪有不应之理。赵国呢,那是汉朝皇室的女婿封地,叫你帮老丈人,你就帮,无需废话。
当皇帝的仪仗队一路旌旗招展,到达代国边境时,代国的相国、内史和将军都已倾巢而出,群臣先过来参拜皇帝,然后再拜自己的国王刘如意。
当时戚夫人坐在辒辌车里,掀着帘子看着英武神武的皇帝刘邦带着同样英资飒爽的代王刘如意,父子一老一少接受众臣的礼拜,特别是五六岁的如意,手持一柄食桌上吃肉的短匕,像模像样地从皇帝手中接过调兵符,再转手交给将军。那将军也郑重其事,单膝跪接,隆声道:“陛下、王上,臣随时供侯差遣!”
刘如意小小年纪,刚到将军的腰间,却也朗声道:“将军请跟在仪仗队后面,等候我——寡人的命令!”
“诺,王上!”将军行了拱手礼,再行礼到皇上,大氅飘动,转身离开,去调动人马,跟随在皇室队伍后面。
然后代王又向丞相陈豨道:“请陈丞相返回代国,代寡人好好治理民生,防、防……”毕竟年幼,学了几遍,一到正式场合,又忘下面惯常的词汇,不由可爱地抬头看了看一直看着自己的父亲。刘邦也没帮他的意思,反正都教给你了,你就自己琢磨着说吧。“那,那代我回去好好管理朕的代国,牛羊要喂饱,朕的王宫不要漏水,也不要失火,将来我长大了,要回来住呢。还有,给我再修个打猎的苑子,放些牛羊、鹿和兔子在里面,将来我要进去射兔子,猎黄羊和鹿!”
说得刘邦哈哈大笑。
陈豨是位经验丰富的中年人,当然知道年轻代王的意思,当下揖礼道:“请我王放心,臣定为代国守好边境,奖励农耕,安抚百姓…….并建个宽大的打猎苑子!”
于是皇室仪仗队开拔,皇帝、代王与代国丞相作别。
上得辒辌车来,戚夫人喜形于色地搂过如意道:“刚才我儿的风姿没有半点亚于皇上,真是龙父虎子,看得为娘心里好生喜悦!”
刘邦也笑着夸,“有朕的影子。代王以后好好努力,争取做一个英勇神武的国王!但‘朕’这个字,只有你爹我一个人用,你小子以后给你老子注意点,不许抢老子的‘朕’用!”
如意乖巧地回道:“寡人在学皇帝的风范,忘记了,以后不用就不用。但寡人长大了,一定要英勇神武,我不想做代王,要做皇太子,代国太小了!”
要是别的儿子这么说,皇帝肯定犯忌,但是最爱的三子所说,刘邦颇为惊喜,又饶有兴趣问道:“嫌代国小,代国确实小,土地比不上相邻的赵国,沃野千里。但皇子要守边,为朕,为大汉坐镇守护,这是朕给刘氏子孙立的规矩。”
如意也很聪明,“爹,我愿意为您守代国,阻击匈奴,但儿子还是想当皇太子!”
戚姬故意板起了面孔,“你爹都不让你想太子的事了,怎么还念念不忘呐?你小小年纪为什么就想当皇太子,不想做代王啊?”
如意童言不忌,“我有能力当皇太子,才当啊,娘亲你简直谦虚得过份!代国只需要一个皇子镇着就行了,谁都可以,父亲把我放在这里,就是大材小用!我向往皇太子,是因为皇太子要继承父亲的大业,要选贤,选能,不能按年纪大小来分。这样不合理!”
刘邦一听,心里暗喜,三儿小小的年纪竟有这份宏论,舍我其谁!就是当皇太子的料啊,简直比当年的自己还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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