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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委屈


  乌临坐在一侧,冷眼旁观,见众人的注意力开始往自己身上靠拢,才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周允哥,你这就是为难石零了。他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养伤又是费心费力的事情,哪还有空管我?”

  她轻飘飘一句话,便干净利落地推翻了石零刚刚的托词,连含糊其辞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这句话说出来,一桌子的人都明白过来了。

  石零和乌临两人一前一后的两句话,可不活脱脱的就是石零在放低姿态向乌临示好,而乌临却不屑一顾的戏码么。

  康云和易雅看往石零的眼色里,已不自觉地带上些许同情。

  明面上是乌临为庆祝他痊愈而置办的晚饭,现在看来,更像是她想当众宣布石零的失宠。

  石零坐在那里,脸色倒没怎么变——他一贯就是顶着张面瘫脸,方便他掩饰真实的情绪。

  这是戏,也是真相。

  他对接下来的剧本心知肚明。

  他同样知道乌临在期待怎样的表演。——对他来说,入戏倒并不算很难,他只需本色出演就足够。

  真是悲哀。

  从头到尾,在这戏码里,他被分配到的角色就太过悲情。

  从替身,到小丑。

  乌临说了这一句后,桌子上一时间无人开口。

  石零放在腿上的左手,已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眼底渐渐漫起来的沉郁与悲凉,令康云看得心里发堵,忍不住伸手揽了揽他的肩,又端起酒杯,打圆场地道:“周允哥要是真好奇的话,一会儿林加来了你再仔细拷问就是了。今天的主题不是庆祝石零痊愈吗?咱们为石零干一杯。”

  他说得虽然有理,但乌临发难在先,所以乌临不动,其他人也就只是一径沉默。

  乌临笑了笑,伸出右手握起面前的杯子,态度流于敷衍,却到底还是举起了杯子。

  其他人看乌临举起了杯子,才敢举杯,相安无事地喝了一圈。

  乌临已经当场羞辱石零,周允一时间倒没好意思欺人太甚。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重新评估林加在乌临那的影响力。

  石零跟了乌临有七八年,一向温驯顺从,况且这次他还替她挡了一颗子弹,怎么也算得上是既有苦劳也有功劳。

  乌临再怎么与新欢打得火热,也不至于就此无视掉石零多年的苦心经营。

  她虽然平素不过淡淡的,但在周允的认识里,一贯清醒自持得不像女性。

  她何以会作出这样伤人举动,将好好一枚忠犬往外推?

  乌临的变化,是自从林加出现以后才有的。

  林加也许可以解释她的转变。

  周允思前想后,对林加不由更加好奇,眸底不觉间已笼上淡淡阴霾。

  他在乌临身边呆了相当长的时间,至今未能赢得她青眼顾盼。

  为了降低石零在乌临心里的地位,他不惜冒着巨大风险,苦心经营了一场“护主不力”的阴险嫁祸,却以流产告终。

  而林加出现最多不过一个月,却已令乌临对石零毫无怜悯。

  林加,林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林加在二十分钟后出现。

  他穿一件白色毛衣,黑长裤,外罩黑色风衣。

  不过是他惯常的装束,随意却不失严肃,并没有特别之处。

  他唇角的裂口,以及左眼眶的青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而白色毛衣,衬得他的脸色都似乎比平时要苍白了许多。

  除了乌临、石零,其他人的脸色都在看见林加这副模样后微微变化。

  乌临站起来,挽着他的手,将他拉到她原本的座位上,而后又在他身边坐下。

  林加坐下来,左侧是石零,右侧是乌临。

  乌临的目光淡淡扫过一圈,所有人触碰到她淡漠的眼光,都本能地侧开去。

  乌临轻声地问:“加加,你的伤,怎么弄的?”

  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一个问题。

  但乌临似乎并不是真的好奇。

  她的目光缓缓从林加身上移开,却停在石零的脸孔上。

  她的眼色,透着股说不出的厌倦和薄凉。

  石零微微地抖了一下。

  坐在石零边的康云,感觉到石零的颤抖,再看到乌临的眼色,心里忽然隐约明白过来。

  中午接到乌临电话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了。

  石零在医院住了一个月,乌临自己不去看他也就算了,还以石零需要静养为名,不让任何人探视。

  康云从自己家老爸那里,多少听说了石零似乎在枪击事件上嫌疑颇重。

  他猜不出,乌临将石零幽闭在医院,到底是保护,还是惩罚?

  总之石零被幽闭的期间,她挽着林加的手高调亮相,在望川市引起轩然大波。

  而康云甚至不知道石零是何时出院的。

  他不知道为何一直摆明态度冷落着石零的乌临,何以会匆忙召集他们,来弄这一遭庆祝石零康复的饭局。

  晚上的饭,中午才打电话。并不像乌临的作风。

  而现在,林加带着伤出现,乌临问一句“怎么弄的”,目光却停在石零的脸孔上。

  康云猜,她大约,是早就知道答案。

  林加听见乌临发问,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他望着乌临苦笑,道:“这副模样,倒叫你见笑。第一次见你的朋友,大概要给你丢脸了。”

  林加的话并不是答案,然而这避重就轻的一句,却足以显示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

  乌临的目光本来一直死盯在石零的脸上,此刻听见林加说这一句,即刻便转过眼,望着林加笑了笑。

  眸底的冷意还没褪去,脸上的笑意却已变得暖柔。

  眼神流转之间,天堂地狱,泾渭分明。

  石零在桌下握成拳的手,指节已微微发白。

  真相还是假象,没那么重要。

  真爱还是替身,没那么重要。

  他就是不喜欢她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却用另一样的眼神看别的男人。

  石零眼底浮上一层阴郁。

  他眼睁睁看着乌临轻轻伸出右手,用食指指腹轻轻地抚摸林加唇角的裂口。

  “很痛吧?”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林加似乎被她的温柔触动,眉眼也笼上一层淡淡的柔和光彩,低声地道:“还好。”

  “怎么弄的?”她又问了一次,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这一次林加再也不好糊弄了。他迟疑了一下,才轻轻地笑了笑:“走在路上,被人拖到角落暴打了一顿,看样子不过是普通的小混混。”

  乌临笑了笑。

  她的目光转回到石零的脸上。

  她的眼色,变得更加冷酷。

  石零竟然没有退缩,冷冷地与她对视,眼底的阴郁,由微变著。

  针锋相对到最后,一贯面瘫脸的石零脸上,居然浮现了一丝笑容。

  殊无笑意的笑容,带着隐隐的暴戾与绝望。

  他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望着乌临,道:“小姐,你既然都知道了,还问那么多做什么?”

  石零说话的口吻,异常淡漠。

  乌临望着他,冷酷的眼色,微微变化,变成一种混合了鄙夷的睥睨。

  “你倒是承认得干脆。”

  石零淡淡地笑,索性不接话了。

  他平素就是一个不算好打交道的人,但对着乌临露出如此桀骜面目的情形,却真是少之又少。

  石零不笑还好,笑起来的时候,说不定连乌扬这样的老油条都能激怒,更何况同龄的人。

  而乌临也不过十九岁,又含着金钥匙出生,再如何早慧,骨子里仍不免天然骄矜。

  她看着石零的笑,胸口无名火起。

  在一瞬间,她倒是不再惦记剧本了。

  借着心头那一点火苗,乌临变身为顶尖的演员,一颦一笑,无需费力伪装,简直浑然天成。

  乌临望着石零,勾动唇角,也笑了一下。

  然后她端起身前倒了半杯红酒的杯子,站起身,走到石零身侧,朝着他的脸扑面浇下。

  康云离得最近,本能地站起了身,想说话,乌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目光又淡又薄,却透着令人窒息的酷冷。

  她一贯掩饰得不错,然而这一刻的锋芒毕露,像是扮演着家猫的老虎不经意露出獠牙来,强烈的对比之下,愈发令人生畏。

  康云心里发寒,慢慢地坐了回去。

  包房里没有人敢主动开口说话,乃至没人敢作出任何引起注意的举动。

  只有红色酒水在重力作用下,兀自沿着石零略有些长的头发,滴落在他的衣襟上,在他白色棉T恤的前胸,晕染出一朵色泽诡谲的花。

  石零愣愣地看着乌临,前一刻仍桀骜狠厉的眼光,此刻却已隐约透出软弱神情。

  更深里藏着的,是无所遁形的不甘与委屈。

  ……

  委屈。

  石零委屈,却不是这场闹剧里,唯一委屈的那一个。

  乌临也委屈。世界那么大,为什么偏偏是她,要失去最爱的那个人,从此丧失爱的能力。

  林加也委屈。被迫参与这场闹剧,被迫承受皮肉之苦,而乌临的眼里,却根本没有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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