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奖
尹瑭终于通过了“非常进10的比赛。
“非常show”是通过评委评议和大众投票的方式来进行选拔的。每一位选手都有一轮唱歌和才艺展示的机会。每位选手表演过后，都会有评委点评。一轮比赛结束，评委评议实力相对较弱的选手和大众投票最低的选手进行二度对决，有现场观众来对这两位选手进行投票。票数相对较高的则进入下一轮，反之则被淘汰。
尹瑭虽然被包围在众多专业学演唱或表演的选手之中，实力上欠缺了些，但她甜美的外表，可人的气质令她的观众缘颇佳，一路因场外大量的投票而稳稳地拿到了10进8决赛的入场券。当然，这中间自然少不了莫俊宇的“大力支持”——只是，尹瑭却并不知情。
而潘晓峥最终也没能拒绝林若然和尹瑭这两位美女的盛情邀约，在百般忙碌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请了假到比赛现场为尹瑭打气助威。
“或许，不和林若然同台演出，尹瑭才能发挥出她最好的水平吧。”潘晓峥看到尹瑭纯熟的舞台表演，如是想。
客观来讲，在台下，尹瑭不论形象或是嗓音条件，都比林若然好，但是，不知为什么，当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舞台上时，大家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被林若然吸引。在舞台上，林若然永远是光芒四射的，仿佛能把周围一切光亮都聚集在她身上，而她旁边的人和事物，都会变得黯淡无光。或许是林若然有一种压得住台的气势，又或许，是气质使然吧。
想到这儿，潘晓峥不由得为她惋惜：她放弃了走演艺的道路，真的是有点可惜的。
但是瞬间，他又觉得她是无比正确的——那条路确实不适合她。
赛后，尹瑭邀请林若然和潘晓峥到附近的茗香苑庆祝。
茗香苑是莫氏旗下的一个中档餐厅，但是，来这种档次的饭店对林若然和尹瑭来说，也算得上是一种奢侈的享受了。尹瑭因为进入了“十强”，以后要跟随节目组的安排参加集体培训，和其余九位选手一起食宿，会搬离一些日子，所以，在临走之前，她决定来一次“大出血”。
林若然因为还有些幕后工作要做，所以去的晚了些。当她准备离开后台的时候，却听见从化妆间传出两个人的对话。
“今天评委也不知道怎么评的，以尹瑭的水平早就该被淘汰了，居然也让她晋级？”
“她就是个花瓶，仗着一张脸蛋儿漂亮点，观众缘好才上位的，不然怎么可能会晋级？”
“她说不定根本就是内定好的，我今天赛前还看到她从莫氏二少的车上下来呢。”
“啊？她该不会和莫氏二少有一腿吧？”
“谁知道？！”
“可是，她刚才不是和一个男的离开了吗？那个男的不是她的男朋友吗？”
“切，她一看就是水性杨花的女人，还装清纯，做作的很，怎么可能只有一个男朋友？！”
两个人的语气中充满了怨愤和不平，说到最后，竟带上了含有人身攻击的辱骂。
林若然对她们这种八卦又恶毒的谈话十分厌恶，皱了皱眉头。她故作不经意地向化妆间瞥了一眼，认出了说话的两个人。她们都是进入十强的选手，一个叫徐想想，一个叫魏静。她记得在30进20的比赛中，在尹瑭被评委钦点“形象可人，但唱功欠佳”而陷入二度对决的时候，她们两个还曾经抱着尹瑭哭得稀里哗啦的，现在却是撇着嘴巴数落得津津有味。
林若然暗暗冷笑一声，心底没来由地涌起一股酸涩。
当林若然赶到茗香苑的时候，潘晓峥正在发表他的“工作感言”。他说，很怀念上大学时，有乐队有演出，有很多活动可以参加，整天无忧无虑的。可是现在，有工作的要为工作奔波、劳累，没有工作的又要为生存发愁，就像陀螺一样不停的旋转，不知道哪一天才会停下来。所有的理想、抱负，都被繁重的工作压力消磨殆尽了。难道不想空虚，就只能用劳累做代价吗？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林若然拉开尹瑭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潘晓峥的脸微微一红。不知道为什么，林若然不在的时候，他都能侃侃而谈，而每当林若然出现的时候，他就会变得局促而内敛。
“晓峥在讲他的‘工作感言’，我觉得很有道理。”尹瑭郑重地点点头。
“是吗？”林若然微笑，“继续啊，我也想听听。”
“哎，都是些牢骚罢了，没什么好听的。”潘晓峥呵呵一笑，“对了，你们公司的‘非常show’做的不错啊，大众的积极性和关注度都很高，已经成了一种新兴的大众文化品牌了，可以和莫雅的‘新人之声’相提并论了。”提起“非常show”，潘晓峥啧啧称赞。
林若然却并不乐观，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是‘快餐文化’罢了。”
“不管怎么说，非常‘show’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很难得，你们老板是个有头脑的人，你好好在这里做，会学到东西的。”
“嗯，我会的。”林若然冲潘晓峥点了点头。
“若然，我听说你们老板是个年轻的大帅哥，是不是真的？”提起非常‘show’的首席策划——这个一手将尹瑭送上明星之路的星宇老总，尹瑭颇有兴趣。
“我也听说是这样的，但是，我还没见过他。”林若然无奈地耸耸肩。
“对不起，打扰一下，请问，您是尹瑭小姐吗？”正当尹瑭想对林若然的话表示质疑的时候，一个甜美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尹瑭抬头一看，是个穿着制服，笑容甜美的女人，看起来像是这里的服务员。
“我是，有什么事吗？”尹瑭有些莫名其妙。
“恭喜您，您中了我们的大奖，可以免费享受这顿晚餐。”服务员甜美的声音再次回荡在耳边。
“真的？！”尹瑭惊喜万分。
“对！”服务员语气恳切，“除此之外，我们还有额外的奖品赠送。”
“哦？是什么？”尹瑭很好奇，林若然和潘晓峥也诧异地望着服务员。
“维也纳爱乐乐团H城演出的贵宾券。”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三个人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阿玛尼西服，戴着黑色墨镜的青年男子正向他们走来，他的手中，一大束鲜艳的玫瑰正在吐露着醉人的芳香。
尹瑭怔了怔，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叹：“是你？！”
青年男子取下墨镜，脸上的笑意将他俊美的五官衬托的格外迷人。他双手将鲜花和演唱会的票一并送到尹瑭面前，嘴角扯出一个月牙形的弧度：“恭喜你啊，今天你很出色。”而那个声音甜美的服务员则适时地退向了一旁。
尹瑭不知是激动还是受宠若惊，脸颊上瞬间浮上一朵红霞。她站起身，双手接过对方送来的礼物，微微含羞地说：“谢谢。”然后抬起头，盯着男子的脸瞧了半天，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啊，我总觉得你很面熟。”
男子不置可否地一笑：“白天不是才见过吗？”
“我说的不是今天，而是以前。”尹瑭语气肯定，却皱着眉头。
“是吗？”青年男子微微耸了耸肩，不知是得意还是无所谓，只是见他将手很随意地揣进裤兜里。
听到尹瑭这么说，林若然和潘晓峥也觉得面前的男子有些面熟，仔细思考的时候，却听见尹瑭用一种恍然大悟地语气说：“哦，你是莫氏集团的二少爷莫俊宇吧？你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听到“莫俊宇”三个字，林若然的神经猛然间竖了起来——因为这个人正是星宇海天的老总，自己公司的老板！她顿时为自己没有起身给他让座而感到羞愧难当。
“这么说起来，你岂不是若然的老板？”尹瑭说着，眼睛从莫俊宇脸上移到了林若然脸上。
林若然尽力掩饰起尴尬的神色，站起身，微微点头一笑：“总经理好。”
莫俊宇一挑眉毛：“我们公司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员工，我居然不知道？”
“总经理贵人事忙，当然不会在意我们这些小喽啰了。”林若然微笑。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的下属都是精英，怎么会有‘小喽啰’？” 莫俊宇语气中夹杂着一种调侃的味道。
几个人都“呵呵”地笑了起来。
尹瑭为几个人做了介绍，应着潘晓峥的提醒，忙张罗着莫俊宇坐了下来，然后讲起了她和莫俊宇相识的经过。原来，今天，尹瑭在参加比赛前，因为巴士难等又截不到的车，十分焦急，而莫俊宇正好路过，顺便载了她一程。在车上，莫俊宇始终带着墨镜，所以尹瑭一直没有认出他，直到刚才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才在后台，徐想想和魏静说看见尹瑭从莫氏二少的车上下来，原来是这么回事。”林若然暗暗地想。
“今天是个重大的日子，为了庆祝你顺利进入‘十强’，我有份礼物送给你。”莫俊宇说着，冲尹瑭神秘地一笑。
林若然和潘晓峥尴尬地坐在尹瑭和莫俊宇旁边，他们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面前的两人是今天才认识的——他们看起来就好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彼此交换着暧昧的眼神，传递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信息。
“哦？是什么？”尹瑭眼睛里含着亮光，某种期待盈满心间。
莫俊宇勾起唇角，一抹狡黠的笑容挂上脸颊，他举起手臂，拇指与中指紧扣，帅气地打了个响指。
餐厅里的灯顿时熄灭，荧荧的烛光将整个餐厅映照的宛若充满浪漫气息的宫殿。熄灯的瞬间，几个人才注意到，原先围坐在桌边用餐的客人早已不知去向，四周墙壁上点满了蜡烛，柔和的火苗在蜡台上闪烁跳跃，仿佛是能带给人温暖的火炉。
抬头望去，刚才那个笑容甜美的服务员正推着一个放着三层蛋糕的手推车向尹瑭走来，一个手拿小提琴，拉着浪漫乐曲的长头发男人正跟在她的身后。
看到面前的一切，林若然与潘晓峥互相望了眼对方，只觉得自己是个亮得不能再亮得电灯泡，恨不得立时找个地洞钻进去，而尹瑭则吃惊得睁大了眼睛……
浪漫的时刻总是美好而短暂的，但是，却能在女人心中留下深刻而长久的记忆，特别是像尹瑭这样有着美好憧憬，仍然做着纯真少女梦的女人。而浪漫的行为之于现实的人，会被认为是一种幼稚的表现，正如林若然。昨天，莫俊宇对尹瑭的示好不仅让林若然觉得那只是莫俊宇追求尹瑭的一种手段，甚至让她认为那是莫俊宇在向尹瑭炫耀他的财势、地位的一种方式。不知是否因为先入为主的缘故，她对于报纸上常见的这个被传为“花花公子”的老板着实没什么好感。她不知道是否该向尹瑭表达她的这种看法，她担心正陷入甜蜜漩涡中的尹瑭会认为她多事，或是认为那只是她对莫俊宇的偏见。在这样矛盾的心情下，林若然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决定，就因为自己的事应接不暇了——她再一次受到了夏韵玲的责骂。
起因是这样的。头一天下午，夏韵玲交给林若然一摞文件，要求她在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打印好，放在她的办公桌上，林若然因为先前被夏韵玲安排协调十强选手拉票活动场地的事而没有腾出时间来打印文件，于是，叶嘉惠好心说帮林若然打印，结果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却不知被谁拿走了。叶嘉惠本来要去找夏韵玲承认错误的，却被林若然制止了。
“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不关你的事，你也是好心想帮我。”
“若然，对不起。”叶嘉惠满脸愧疚地说。
“没关系。”林若然十分平静，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其实，林若然之所以无所谓，不仅是因为她习惯了夏韵玲时常对她指责的缘故，更多的是因为在接到夏韵玲交给她的文件后，她发现那些文件根本无关紧要：有些是公司的规章制度——这些已经被印制成了书册，只是原先的电子版找不到了而已；有些是部门制度——在公司制度已经完善的情况下，这些部门制度其实是可有可无的；有些是过期的文件资料，不知道为什么夏韵玲要让林若然重新打印一遍存档。林若然只觉得自己一直被她耍得团团转，可是她却一直隐忍着，没有作声。
“你知道我是在哪里找到这些文件的吗？”夏韵玲怒气冲冲地将文件狠狠摔在办公室的地面上。林若然看了看那些皱成一团，依稀还粘着黄黄绿绿的粘稠液体的纸张，心里登时凉了半截。
“在走廊的垃圾箱，垃圾箱里！”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地面上的文件——现在看起来，它们并不是什么文件，而是一堆污染眼球的垃圾。
林若然倒吸一口凉气，那句“这不是我干的”僵在嘴边没有吐出来，因为她知道夏韵玲的脾气，只要是她认定的事，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那只会让她觉得她是在狡辩。
“你倒是说话啊，默认了是吧？”夏韵玲显出咄咄逼人的气势。
“玲姐，希望你能查清楚……”
“哼，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夏韵玲抢过话头，怒不可遏地说，“我已经查得很清楚了，昨天，是有人亲眼看见你将文件丢进垃圾箱里的，你怎么说？”
“有人亲眼看见？怎么可能？是夏韵玲故意冤枉我，还是别人在背地里捅了我一刀？”心念至此，林若然冷笑了一声，说：“玲姐，如果我说不是我干的，你相信吗？”她的神态极为平静，只是语气中夹杂着极度的轻蔑和不屑，“玲姐，其实你根本不用质问我的，在你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是我做的，我再多说也没有用。”
“林若然，你！……”夏韵玲因林若然轻蔑不屑的态度更加恼怒起来，忿然说：“我告诉你，你如果不想干就走人，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让我看着心烦！”
林若然极力保持着平静的神态，却隐忍着一肚子气张了张嘴，那句“好，我现在就辞职”差点就冒了出来，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固然是因为找工作的艰难，生存的不易，但更多的是因为她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如果现在就辞职，会被认为是默认了，她不甘心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冤枉、被陷害。于是，她不再说话，一直忍受了夏韵玲长达五分钟之久的“咒骂演说”。最后，还是夏韵玲的一句“”结束了这场“□□战”。
林若然关门出来的时候，迎上了同事们各式各样的目光：叶嘉惠的内疚与自责，李昊的同情与无奈，沙莎的冷漠与嘲笑，崔怡平的怜悯与不屑，李芸芸的鄙夷与讥诮……林若然默然了。这些人中，除了叶嘉惠之外，其他人她都是来这里工作之后才认识的，她自问和她们并没有太多的交情，更没有什么仇恨，到底什么人这么无聊，要冤枉她呢？又或者，这根本就是夏韵玲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如若果真是这样，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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