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二十二章 绝望
黑色的雷克萨斯急速地甩掉几辆尾随的记者专车后,行驶在一条人烟稀少的公路上。只是车里的人没有发现,一辆白色劳斯莱斯幻影在一个十字路口发现它的“身影”后,便远远地跟在了后面。
“对不起。”
“对不起。”
长久的沉默令车里的空气越发地静谧,而两人不约而同道歉的话语就像两声轻微的叹息,溶进了这方窄小的空气里。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良久之后,林若然深深叹了口气。
“你没有错,你只是让我知道了我应该知道的一切,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林若然的话语很平静,自从上了车后,抹干眼泪,她就像现在这般平静。
“我……”
“我想下去透透气,车里有点闷。”
沐彬没有说话,只是将黑色的雷克萨斯在路边停了下来。
路边是一个海港,林若然下了汽车,缓步走至港边,俯瞰着辽阔的海面。渡轮的“呜呜”声划过海面,仿佛一声声的哀鸣,叫嚣着心中的痛楚与酸涩。
沐彬默默地站在林若然身后,静静地望着她。
已经不止一次地看着她在他面前为另一个男人心痛,已经不止一次地尝到看着她心痛的滋味——那是会让他感到锥心刺骨,仿佛五脏六腑都在经历着千刀万剐的煎熬的滋味,可是,他却没有办法为了不让自己心痛而不去管她。他知道,她并没有释怀,他其实希望她能将心中郁结的不快彻底地哭出来——哪怕是在他面前为那个他所痛恨的男人而哭。可是,她却隐忍着心中的悲伤,不让自己再掉一滴眼泪,一如和他分手那天一般。
正在这时,那辆白色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黑色雷克萨斯的后面。
莫俊峰匆匆地从车上下来,仿佛完全没有留意到沐彬的存在,只是仓促地走到林若然身边,拉着她的手,对她说:“若然,我有话跟你说。”
林若然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冷漠而疏离的眼神望着他,仿佛他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心中一痛,莫俊峰拉着林若然便欲离开。
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游走于全身,沐彬皱起眉头,在林若然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抓住了林若然的另一只手。
沐彬低着头,只是冰冷却又无助地握着林若然的手,仿佛她是他的救命稻草一般,只要一松手,自己便会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莫俊峰回头望他,眸中是从未有过的怒意。他牢牢握着林若然另一只手,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所有的希冀,所有的依赖,如若此刻松手的话,那么生命之于他,便再没有任何意义。
林若然被两个人这样生生地撕扯着,只感觉心在生生地疼。
她厌了,倦了,再也不想这样疲惫。于是,她闭上眼,深吸口气,轻声对沐彬说:“放手吧,有些事情总是要说清楚的。”
沐彬的手突然一紧,心像被掏空了一般,而后骨节微动,缓缓松开了林若然的手。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渡轮仍在“呜呜”地哀鸣着,配合着林若然淡漠的话语,仿佛在演奏着一曲悲伤的歌。
“……”
在追来的路上,莫俊峰想了千百种辩驳的话语,可是站在她面前,他却觉得自己是这般木讷而笨拙,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应对精明老道的媒体记者可以八面玲珑,应对权势擎天的客户可以游刃有余,独独对她,他却只能语塞,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若然微笑,面容冷冷地,仿佛是在自嘲:“怪不得公司的同事传我和莫氏总部的某位高层关系密切,原来,他们说的人是你?!”
莫俊峰只觉心中满是歉疚,垂下眼睑,沉沉地说了句:“对不起……”
“呵,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呢?你不是一直在帮我吗?”林若然仍在微笑,然眸中却全无笑意,“之前,我一直觉得,在公司里,似乎总有条隐形的线牵连着我身边的许多事情,好像有人打压我的同时,却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帮我。莫总也承认了是有人在背后帮我,可是,他不肯告诉我这个人是谁,我也一直没有想通,不过现在,好像一切事情都明了了。”
林若然抬起头望了莫俊峰一眼,继续说:“起初,玲姐因为嘉惠在她面前总是数落我的不是,所以对我印象很不好,处处针对我,连同事对我都很不友善。可是,自从我向你倾吐了我在公司的遭遇之后,公司的同事对我的态度简直是180度大逆转,你不要告诉我,这件事和你无关?”
莫俊峰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那模样仿佛是一个被揭穿谎言的孩子:“是我让俊宇在公司里对你的同事施压,让他们不要再针对你。”
仿佛触及到了心底极其柔软的那根神经,只是,她不知这种柔软带给她的究竟是窝心的温暖还是彻骨的冰凉,她只觉得心在一点点的塌陷:“是啊,你是我老板的哥哥,他怎么会不听你的呢?”顿了顿,又说,“这么说起来,替唱的事能够那么轻易地解决,也是你帮我的喽?”
莫俊峰深深地望着她,希望她能够明白他为她所作的一切,可是她那倔强的眼神告诉他,她不明白。只是,他善意地瞒过她一次便已令她伤心欲绝,他不能再瞒她第二次。所以,他只有将自己做过的一切和盘托出:“是我查出陈安宁背着郑浩天有外遇,让俊宇揭穿她,致使两人不和,才令郑浩天不再逼你。”
林若然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她几乎不能分清眼前的人到底是她熟悉的莫俊峰,还是另外一个人,她突然觉得他是那般遥远而陌生。她不想再问了,她怕她知道的越多便会越失望,然而,她却不能迫使自己不再追问:“那么郑浩天的破产呢?嘉惠的辞职呢?都和你有关吗?”
在她犀利的眼神下,他无所遁形,只有默默点头:“都是我做的。”
“叶嘉惠散播谣言的事,是我揭穿的,但我没有让她辞职,或许她是觉得行迹败露,没有脸面再在公司里待下去了,所以才走的;至于郑浩天……”提起郑浩天,他的眸中满是怒火,“他在我面前把你掳走,还对你做出那么卑劣的事情,我不能忍受,我不能看着你受委屈而不管……”
眼前蓦地一黑,仿佛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希冀也在顷刻间轰然崩溃,林若然只觉得腿脚酸软,踉跄着便向后退去。
莫俊峰赶忙上前扶住她,而她却倔强地甩开他的手。
她只是在笑,笑得麻木,也笑得凄凉:“你的一句‘不能看着我受委屈而不管’,就改变了这么多人的态度和命运,你为了我做这么多事,我是不是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为什么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觉得你好陌生,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俊峰吗?那个幽默机智、笑容面满、宽容体贴的大男孩?不,你不是!你骨子里心机深沉、暗藏不露,你背着我做了那么多事,我突然觉得你好可怕!”
莫俊峰只觉得心在剧烈地抽痛着。或许因为太在意,所以怕失去。因为怕失去,所以他才瞒着她。他不愿意和她分担沉重的担子,因为不管多重的担子,他都愿意自己扛着,不让她承受,不让她知道,他只是希望她能过得快乐,无忧无虑,他不希望她有任何的烦恼和负担。
“我做的一切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他的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字说得很重,“或许你没有在意,但我发现自从六年后再次遇见你,你的泪水多了,我知道你不开心。或许在别人面前,你可以伪装得很坚强,可你在我面前不会。每次看到你强颜欢笑或是流泪的时候,我都会心痛……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她望着他悲伤的眼眸,有一瞬的感动,可是很快,她便清醒过来:“如果只是让我开心的话,你做的太多了……”
“可我做了这么多,你还是不开心,不是吗?”他急切地望着她,他想把自己能给她的快乐全带来给她,可是他却不知道到底怎样做才能让她不再难过。他就像个犯了错的孩童般无助地望着她,等着她来救赎,而她,却只是淡漠地低下了头。
“那是因为你没有对我坦白……”
她的眼神那样淡漠,仿佛要离他而去,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是等待宣判死刑的囚犯,内心有种莫名的恐慌。于是,他用力抓着她的胳膊,逼她正视着自己,他要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去辩驳自己的清白。
“若然,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上学时,我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我是不想你认为我在拿我的家世来炫耀。要知道,你的自尊心有多强,如果你知道我是莫氏集团的长子,你还会不会和我做朋友,你会不会离开我?而且,我也不觉得我是莫氏的长子就有什么与众不同,我的父亲再有成就那是他的事,我不认为我是他的儿子就理所应当要继承他的所得!至于这次回来……”他的语气开始变得轻而缓,仿佛叹息一般,“我还没找到适当的时机……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更害怕你离开我,要知道,有些事情……我还没有解决……”
“有些事情……你根本就无法解决!”林若然也一字一字重重地说,每一个字都牵扯出心底最痛的那根神经,仿佛是在用彼此的疼痛来提醒他,“你的婚姻根本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它关系到你的家族的命运,关系到三大企业的平衡,甚至会关系到整个H城的经济!”她说着,绝望地摇了摇头,“你根本就没有办法解决……”
是啊,三大家族掌控着H城经济的命脉,任何一方的失衡都会给H城经济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他之所以迟迟没有解决自己和陆家联姻的事正在于此。可是,他不甘心,他相信不管再困难的事都会有转机,所以,他不愿放弃,只是倔强地对她说:“相信我,会有办法的!”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俊峰,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面对现实吧。”
“若然……”
“我不想再背着这样的担子,我觉得好累……”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仿佛已经筋疲力尽,可是“分手”两个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因为她怕自己哭,她不能在他面前哭,她不能让他看出她有任何的不舍,任何的留恋……
她无法再面对他,她怕多看他一眼她就会心软,所以,说完这句话,她便与他擦肩而行,向着相反的方向。
有一瞬间,他觉得大脑很空,像是麻木,又像是恐惧……
要结束了吗?他七岁那年就爱上的那个灵魂,这么多年来一直找寻的身影,要以这样的方式离他而去吗?他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渐渐模糊,心仿佛被一点一点地撕裂,接着,五脏六腑也仿佛与身体生生剥离,然后,是不可思议地痛。
如果是离去,他宁愿像上次那样,被汽车撞得失去意识,如果没有了意识,他就不会这般痛了……
恍恍惚惚间,突然听到刹车声,抬起头,就看到一辆巨大的卡车停在自己面前。司机从车里探出头,骂骂咧咧的。他只觉得恍惚,然后,就想起了六年前,他出的那场车祸。因为那场车祸,他与她错过了六年!他整整荒废了六年的时间,让她一个人在孤独中吃了六年的苦。他曾经极度痛恨那场车祸,将他和她生生分开。如今,他终于可以再遇见她,可以倾尽一切去补偿她,全心全意地去爱她、帮助她,他怎么能让她就这样轻易地离开?!
他蓦地惊醒,根本顾不上司机的咒骂,只是猛然转过身,向着她的身影奋力地跑去。
然后,他用力地从身后抱住她——仿佛倾尽了所有的力量。
林若然蓦然一惊,脚步踟蹰,却再也迈不出分毫。
原本,她坚定地向前走着,她告诉自己,不能回头,不能心软,不能脆弱,不能流泪……可是,当他从身后抱住她的那一刻,她却觉得心里防线在一瞬间轰然坍塌,脆弱在一瞬间逶迤蔓延,眼泪在一瞬间泛滥成灾……
“若然,我答应你,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会再瞒着你……给我点时间,让我解决和陆氏联姻这件事……等我解决这件事,好不好?”他的声音因无助而颤抖,因惶恐而仓促,仿佛低回的音响,字字都在敲击着她的心门。
她终于没能忍心,含泪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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