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二十三章 相亲 下
父亲居然拿若然和她爸爸的工作来威胁他？莫俊峰陷入了沉思。他想，明天的那场约会肯定是跑不了了，但是，如果见面时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让陆氏先提出解除婚约，或许还会有转机。当然，为了不触怒父亲，他不能太出格。但是显然，他的估计还是错了。
第二天下午，他比双方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才到雪园饭店，可是陆鼎元和他的太太对他依旧相当热情，简直把他当成准女婿看待。他为了不使对方认为他太看重视这次的约会，故意穿了很随意的休闲装。可是，天生的一副好皮囊令他穿起休闲装来也是丰神俊朗、气宇不凡。
他有礼貌地同陆鼎元夫妇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听到旁边一个惊讶的声音说：“Raymond，是你？”
他看了看对面坐着的这个女孩儿。
她的穿着打扮也相当休闲随意，大概和他一样，也并不想联姻的吧。但或许是她对着装已经养成了一种境界，所以简单的勾勒，也能显出她品味的高雅、气质的脱俗；她几乎是不施脂粉的，但她精致的五官、削尖的下巴，吹弹可破的肌肤，都令她看起来完美得无可挑剔，而且是属于天生丽质，不用雕琢的那种。
然而，莫俊峰对她的美并不太在意，只是对她的那声呼唤有点诧异：“你认识我？”
“当然了！你在美国那么出名，为我们华人挣了那么大的面子，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你可是我们卫尔斯利学生心中的偶像呢！”激动的话语，说出来的语气却是难得的知性而平和。
“你是卫尔斯利的？”莫俊峰很随意地笑了笑，“我只是去你们学校做了一场讲座而已，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两年前，莫俊峰曾受邀在卫尔斯利女子学院做过一场关于“互联网时代商业模式”的讲座，那场讲座气氛高涨、高潮迭起，被誉为威尔斯利学院最有影响力的讲座之一。只是那些事情之于他而言便觉得不算什么，自然没有在意。没想到事隔两年，从那个学院出来的学生里竟然还残存着自己的“粉丝”！
“你是商业奇才！在你还没有去我们学院做讲座时，同学们就很仰慕你了！”陆丝曼说话间，眸中闪着奇异的光，“你那次去讲座的时候，就没有感受到同学们的疯狂吗？说实话，那次你真是很棒，每一个刁钻的问题都回答地滴水不漏，我们都很佩服你的智慧和口才呢！”陆丝曼将这番粉丝在激动不已的情况下对偶像崇拜的话语说得镇定自若，理性而沉稳，十足的大家闺秀风范。
“是吗？”莫俊峰微勾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谢谢你的夸奖了。”
莫辛业和何霜华对陆丝曼的热情知性相当满意，乐呵呵地与陆鼎元攀谈着，而陆丝曼的母亲李芸珊则颇有意味地拍了拍陆丝曼的手，小声说：“你这丫头，之前还不愿意来，跟我理论了半天。”
陆丝曼微微笑了，悄声在母亲身边耳语：“我不知道原来你们口中的莫俊峰，就是Raymond，早知道是他，我早就来了！”
饭后，两家的长辈为了给莫俊峰和陆丝曼多点交流的机会，借口有事离开了。而莫俊峰也应陆丝曼的提议，和她步行来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
这里并不特别，但好在环境还不错，尤其是那些游弋在清澈碧蓝的水族箱里的热带鱼，更是给咖啡厅增添了一份海洋的气息。
陆丝曼选在一处靠窗的座位上坐下，然后招手让莫俊峰过去。莫俊峰迟疑了一下，还是在陆丝曼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落地的大玻璃窗异常明亮，能将午后的阳光一丝不露地接纳进来。
莫俊峰坐在玻璃窗的后面，沉默地面向并不熙攘的街道。
不是不喜欢被阳光温暖的感觉，也不是不喜欢一览无余的街景，只是这种清晰的透明会让他有种失去了遮掩的庇护，身心都被裸露的感觉——他讨厌这种感觉，尤其是在这个陌生的女子面前。
然而，陆丝曼却对这种单纯的透明有种特别的偏爱，因为她认为那是相互之间坦诚和无私的体现。
点过饮品后，陆丝曼便试着主动和莫俊峰聊天。
其实，自从父母走后，陆丝曼便觉松了口气，但与莫俊峰的单独相处又让她多了份忐忑，内心有种说不出的矛盾。不过或许天性使然，每当冷场的时候，她总是能找到新的话题来弥补两人之间的空档。
而对莫俊峰而言，除了这扇玻璃窗令他有点不适外，他觉得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并不讨厌，如果只是朋友间的交流，他应该是能和她聊到一起的，毕竟，这个女孩子知性理智，不像一般的富家女那样虚荣浅薄。可一想起令他头痛的联姻，他便只想赶快结束这场夹裹着要挟的约会。但她毕竟是女孩子，就是再不同意，也要让对方先开口，给她留足面子和尊严。所以，他只是很随意地搅拌着面前的黑咖啡，时不时地附和一下，却并不多言。然而，不知是因为他太顾及对方的感受了，还是她对他的感觉太好，她仿佛完全没有体会到他的“用心”，仍然不断地继续着新的话题。于是，他只有在再次冷场的时候，不得已另开了一个话题：“陆小姐，我想问一下，对于联姻，你有什么看法？听你的言谈，我觉得你应该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子，难道你就心甘情愿听从父母的安排？”
许是察觉到了他言语中的某些意味，她抿了下嘴唇，低眉思考片刻，说：“起初是挺反感的，不过事实证明，或许，他们是对的，毕竟，他们比我们多经历了二十多年。”
“可是时代不同了，我们自己的婚姻难道不应该由自己作主吗？”莫俊峰微微一笑，“其实刚见面的时候，我有观察过你，特别是你的着装。你和我一样，穿着随意，可见，你并不看重这次约会。既然你有这样的心思，为什么不坚持下去？”其实，原因在他刚到雪园饭店时她的话语中就能听出来了，只不过，他觉得那只是她当着双方父母的面说的场面话罢了，毕竟，像她这样的富家女，是见过一些世面的，说些场面上的话也根本如家常便饭一般。何况，即使她真如她所说，对他有什么崇拜的情结，也决不会是爱情，所以，他大可以放心。
“既然结局都一样，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陆丝曼不答反问，顿了顿，又说，“既然你说到着装，我也就拿衣服做个比喻。我买衣服喜欢自己挑，如果是父母帮我选衣服呢，我就会产生逆反心理，本能地想拒绝。可是，当我看到父母选的衣服确实比我自己挑的任何衣服都好时，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她的话让莫俊峰有些踌躇，她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就是对他很满意。可是，他内心的空间很小，只能容下一个人，而这个人，也早已烙在心上，挥抹不去了。有些伤人的话他不得不说，可是第一次见面就说出来，恐怕不太好，但该说的话拖久了，或许会变得更糟。莫俊峰有些犹豫，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大概我和你不同吧。我不会看这件衣服是谁选的，我只会看我是否喜欢。当我看到一件我很满意的衣服后，再看其他衣服，都会觉得没有之前那件好，哪怕后来看到的衣服再漂亮，质量再好，牌子再响亮，都不能再打动我了。”他说完，小心地看了眼陆丝曼。
陆丝曼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虽然两人都是拿衣服作比，但他和她比喻的视角截然不同。
可是，他想表达什么呢？他已经心有所属了吗？她的心情突然沉闷极了，原先的激动、紧张、忐忑，霎时间烟消云散，只余下落寞和不安在内心徘徊。然后，她突然就觉得眼睛有些酸。从来都是那些男孩子围着她转，她什么时候被人拒绝过？何况还是被自己崇拜了三年的人不带任何挑剔地拒绝？！想想就觉得委屈。她下意识地拿起盘中一片柠檬片投进面前的柠檬汁中。她想，或许把柠檬汁调酸一些，她就能在喝柠檬汁的过程中将心中的落寞和眼中的酸涩一并吞到肚子里去吧。
可是，由于心有旁骛，又加上用力稍猛，她这一投下去，几滴酸涩的汁液突然溅出，蛰了眼睛。
她忙一只手捂住眼睛，一只手去随身携带的LV包包里翻找纸巾。
“怎么了？柠檬汁溅到眼睛里了吗？我扶你到洗手间冲洗一下吧。”莫俊峰观察到陆丝曼的举动，颇有些自责，忙起身走到她身边询问，末了还加上一句，“不行的话我陪你去看医生。”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听着他的声音似乎满怀关切，陆丝曼不由得心中微微一暖，忙说：“没事，眼泪流出来就好了。”
“还是用清水冲洗一下吧，不然对眼睛不好。来，我扶你过去。”陆丝曼听他语气坚决，便不再坚持，任由他扶着自己到洗手间去清洗。
清洗完毕，莫俊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儿手帕递给她：“先用手帕擦一下吧，干净的。”
陆丝曼接过手帕，敷上眼睛，只觉得他是这般细心体贴，继而浑浑噩噩地觉得或许刚才是自己会错了意，他并不是想拒绝她，只是不懂得如何表达而已。思毕，唇角微微勾起，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莫俊峰见她的情况并不严重，便不再坚持送她去医院，只是扶着她回到了座位上。可不想就在抬头的瞬间，透过透明的落地玻璃窗，他温暖的眼眸乍然与林若然淡然的眸子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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