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三十六章 探病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樊凌霜便醒了。她的腰疼得实在受不了，可是她又不忍心打扰正在熟睡的林若然，只有尽量忍着身体的疼痛，咬着牙压抑着从齿缝中溢出的□□声。可是，齿缝中的微响还是惊扰了刚刚进入梦乡的林若然。
看着母亲痛苦的模样，林若然有种说不出的心疼。她是一个不善于表达自己的人，即使在母亲面前，她也是一副冷漠平淡的模样。可是，她内心的情感，尤其是她埋藏了多年的对母亲恨中有爱的复杂感情，却比任何人都要炙烈。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下了床，拿起枕边的小锤为母亲捶腰。
樊凌霜趴在床上，听着耳边传来的小锤“啪啪啪啪”的声音，心中着实充满了愧疚。她叹了口气，说：“然然，妈妈以前对不起你们父女俩，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
“什么报应不报应的，生病是人之常情，我不许你这么说。”林若然一边帮樊凌霜捶着背，一边说。
“哎，你爸爸的病我不仅帮不上忙，现在还要拖累你，我……”
“别这么说，爸爸会好起来的，您也会好起来的，我们一家人还没有聚在一起吃过饭呢。”
樊凌霜突然沉默了。她曾经做了一件那么荒唐的事，狠心抛下了踏实勤奋的丈夫，抛下了聪明可爱的女儿，幻想着去实现自己所谓的“幸福”。可事实证明，她错了，错得离谱，也错得一塌糊涂。当她从这么多年的失败经验中幡然醒悟的时候，女儿已经大了，而自己和丈夫都已经老了。她没有那么多的青葱岁月可以去消磨，所以，她回来了。她想和林立复婚，却没想到竟给他带来了那么大的灾难，给女儿带来了那么大的负担！每每想到此，她都会觉得很恼恨自己，于是，她悠悠开口，问林若然说：“然然，这么多年……你恨妈妈吗？”
林若然握着小锤的手突然顿住，她想安慰她说她不恨她，可是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所以，开口的时候，她只轻声说了一个字：“恨。”
“那为什么……？”
“因为……”她想起了爸爸出事前一天给她打的那个电话，他激动地说要给她一个惊喜的语气至今犹在她耳边回响，“爸爸希望我原谅你。”
樊凌霜看了看躺在另一张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林立，突然间沉默了。她在心里默默笃誓：“她要赶快好起来，不能再让女儿一个人去背负这样的担子了。”
林若然没有留意到母亲的沉默，继续用小锤为母亲捶着腰。片刻后，她突然想起了那个把她的父母转入VIP病房的人。
“妈妈，那个把你们转入VIP病房的人是谁啊？你见到他了吗？”
“没有，他没有露面，是医生和护士们帮我们安排的。”樊凌霜说，“医生说他自称是你的朋友，怎么，不是吗？”
“不知道。我没有见到他，他也没有留下姓名，好像是有意不想让我知道他是谁似的。”
“这样啊……那我们可不能白白受别人的恩惠。这样吧，等天亮了我们还搬回普通病房去。”
“嗯。”
樊凌霜再次进入了梦乡，而林若然也在不知不觉中趴在母亲床边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9点多了。林若然去洗手间洗刷了一下，然后又为父亲洗了把脸。樊凌霜听见响声也醒了，只不过她下不了地，只能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
林若然看到母亲醒了，削了个苹果递给她，然后准备到楼下买早点。正当她拿起包包准备出门的时候，病房的门响了。林若然打开门，就看到潘晓峥拎着大袋小袋的东西站在门外。
“晓峥？你怎么来了？”林若然有些好奇地问。
潘晓峥无辜地一笑，说：“我为什么不能来？”而后毫不客气的拎着东西走了进去，而且边走边说，“怎么换病房了？让我好找。”
樊凌霜见到潘晓峥，忙笑着跟他打招呼。林若然昏倒的那天，一直都是潘晓峥在照顾她，樊凌霜见过潘晓峥，所以认得他。
潘晓峥向樊凌霜问了好，走到她床边，将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又拆开其中一个塑料袋说，“你们还没吃早饭吧，我路过裕记茶餐厅，带了点过来。”
林若然笑着接了过来，而樊凌霜却连连客气地说让他破费了。
“阿姨，您别跟我客气了，我跟若然是好朋友嘛。”潘晓峥在樊凌霜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对樊凌霜说，“阿姨，您这病我知道，腰椎间盘突出。我姨妈以前也得过这病，怎么治都不管用，后来在一个老中医处做了个按摩，没几天就好了。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了。”
“有这么灵吗？”林若然一边打开装着火腿通粉和牛油餐包的餐盒，坐在母亲床边，一边问。
“当然了，我能骗你吗？这可是我亲眼所见啊，我回去问问我姨妈那个诊所的位置。”
“好啊。”林若然笑着说，“对了，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不上班吗？”
“今天是周六，你忘了？”
“对哦，天天过得晕头转向的，都忘了今天是周六了。”林若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
樊凌霜看了看林若然，担忧地问：“然然，你向公司请了那么长时间的假，不要紧吗？”
潘晓峥小心地看了眼林若然，他知道，林若然被莫辛业炒鱿鱼的事樊凌霜还不知道。
林若然心中蓦地忐忑了一下，她尽量使自己的面色显得平静些，然后微微一笑，说：“不要紧……呃……我们公司……比较人性化……”她怕母亲纠结于这个问题，忙岔开话题说，“妈，我喂你吃早饭吧。”
她说着，打开盛着粥的杯子，一口一口地喂母亲喝粥……
吃过早饭，她又要为父亲清理身子和排泄的杂物。潘晓峥也毫不嫌恶地动手帮忙。他帮她为她的父亲刮胡子、擦身子、倒排泄物、活动四肢……看着他专心帮父亲清理的模样，林若然的心中不由得涌上满满的感动，而樊凌霜也望着潘晓峥，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正当潘晓峥帮林立活动完四肢，扶他躺好，盖好被子的时候，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了。这次，进来的人是沈萌。
沈萌将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递给林若然，又慰问了她几句，一扭头，就看到了正微笑地盯着他瞧的死党——潘晓峥。
“哎，晓峥，好久不见了！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啊！”
这对多年未见的好友虽然私下里也偶有联系，但是两个人平时都很忙，很难有机会碰面，今天难得见了面，两个人都十分惊喜。所以，两个人话音还没落，就互相上前去捶了一拳对方的肩膀，然后来了个豪放式的兄弟的拥抱。
见二人拥抱完毕，林若然突然想起，自己父母住院的事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沈萌是如何得知她父母住院的消息的？想了想，她走到沈萌身边，好奇地问，“对了，沈萌，你怎么会来的？”
“哦，今天没戏，所以就来了。”沈萌耸耸肩说。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我家里人住院了？”林若然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转向了潘晓峥。
潘晓峥接收到林若然怀疑的目光，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清白：“我发誓，绝对不是我说的！”
“哦，”沈萌笑笑说，“你别误会晓峥，不是他跟我说的，我是……”
沈萌话没说完，病房的门却再次被打开了。
“若然，我来看叔叔阿姨了。”随着一声清甜可人的声音响起，一个靓丽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却原来是几日未见的尹瑭。尹瑭边说边提着包装精美的水果篮子向病房里走去，偶然的一瞥，就发现了站在林若然身边的沈萌。
于是，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而身子也尴尬地僵在了原地。
“你来了……”
“嗯……”
“你也来了……”
“是啊……”
两个人面对面、手足无措地站着，就连对白都显得生疏而僵硬。
“今天没我的戏，所以我来看看。”沈萌企图打破尴尬的局面，没话找话说。
“噢。”尹瑭点点头，而后轻轻咬着下唇。
“呃……你今天不是有好几场戏吗？”
“嗯，”尹瑭再次点头，“我……向导演请了假。”
“哦。”
这次轮到沈萌沉默了。他也点了点头，同时，脸上还伴随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尴尬表情。
或许是出于礼节，或许是察觉到了气氛的怪异，林若然与潘晓峥不约而同地走上前去，一个拉着尹瑭，一个拉着沈萌，来到樊凌霜的床边向她介绍。
当介绍到尹瑭的时候，樊凌霜的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尹瑭？就是那个总爱跟在我们家然然后面哭鼻子的小女孩？哎呀，都出落得这么水灵了？”
尹瑭不好意思的瞅了瞅站在一边的沈萌和潘晓峥，转而撒娇地对樊凌霜说：“阿姨，您不会是想把我小时候的糗事都抖出来吧？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说完，大家都哈哈地笑了。
看着尹瑭天真灵动的模样，林若然不由得陷入了沉思：或许，尹瑭并没有真的改变吧！其实，在不牵扯到是非功利的时候，她还是那个能给人带来快乐的天使。
几个人聊得很开心，以至于林若然似乎把几天来遭受的艰辛和困顿都忘却了。但是聊着聊着，几人不知怎的，竟又把话题扯到了为什么会知道林若然家里出事上来。
“若然，你还不知道吧……”
“瑭瑭！”
尹瑭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沈萌叫住了。她看了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话真是太不经过大脑了。那件事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如果就这样突兀地告诉给林若然，对她来讲会不会又是一个打击？这样想着，尹瑭忙改口说：“你家里的事，我是……听剧组的人说的。”
林若然看了看尹瑭欲言又止的模样，又看了看沈萌回避的眼神，狐疑地问：“剧组的人？剧组没有人知道我的事啊？”
“呃……”尹瑭一时语塞。其实，莫俊宇也知道林若然家里的事，她大可以说是莫俊宇告诉她的，可不幸的是，她偏偏忘了。
“你就不要管是谁告诉我的了。”尹瑭担心林若然再执着于这个问题，忙岔开话题说：“阿姨在医院里躺着，闷不闷啊？嗯……”她看了看四周，发现病床对面正好有台电视，心中一喜，只觉得老天爷总算带她不薄，帮了她这个大忙，忙说：“不如我们看电视吧？”
樊凌霜听尹瑭这么一说，也觉得怠慢了他们，忙自责地说：“看我，你们来了这么久，光顾着说话，都忘了招呼你们了。”转而对林若然说，“然然，把电视打开吧。”
林若然点点头，将电视打开了。
然而，这一开却更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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