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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过节


  迎面来的是一位年轻的仙者,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一头黑发虽束在高高的束冠后,却仍有大部分散了出来,墨黑的丝丝发缕在庙外微风地扶动下不住飞扬着,无风自飘,隐隐有种王子般的矜贵。一身仙姿在云华里如山上雪般隐隐散着幽光,拔卓挺立。想来应是竟了不知几万年的修炼才有的仙姿傲骨。

  他身后跟了四位身穿道服的仙者,每个都是一身青衫,头戴一顶道馆,手上各执了一片玉笏,但与那人矜贵的气质不同,这两人恭恭敬敬唯唯诺诺,显然不在一个位级上,而且颜色上与这身着玄裳的人也相差的远了些。

  那玄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走上前来,恭敬地一鞠躬,此刻他那双细长剑眉下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忽闪着明亮的光芒,带出冰蓝色瞳眸中温暖的笑意,“鄙乃神君陛下之弟磬渊,今日卑见贤圣乘玉舟御诸天祥瑞,仙势非凡,陛下便知定有上仙驾临,便特在紫薇殿摆宴,特命我前来迎接上仙。还望上仙恕晚辈愚钝,不知上仙仙号,蒙请教赐尊号。”

  我看了看他,恭敬地躬身不弃,觉得此人还算礼貌。不过看他修行怎的也有五万年上下,怎的会不认得我这六千年前血洗天宫的人。不过仔细想来,之前我面目皆为鲜血染遍,与我今日怕是相差甚远,又经了六千年沧海桑田,他不认得我也并无什么奇怪的。

  我冷冷的看着他,倒想看看他能这样躬身多久。

  没想到我一直不说话,大概就这么冷了一刻,他竟也就一直那般躬身候着我。

  我叹了口气,悠悠道,“你可是明小烨的弟弟。”

  那人听我这般说,嘴角微微颤了一下,眼中划过一丝讶色。不过旋即便消去了,隐没在一片幽紫的笑意里,淡然道,“上仙飘然出世、洒脱自然的风范,晚辈领教。”

  我看他声色不现于形的样子,不禁笑了笑,这少年也是老成了些,与他这面眸上的年纪不大相符。不过想来倒也是,身为神君亲弟,虽说不过五六万岁,但肯定也受了不少折磨,经了不少打击,历了不少沧桑了。

  不过我也懒得理他,整个神族加起来的年纪,于我也只是浮云。

  我转过身,空将手轻轻伸到船板上,柔声唤道,“娘子,过来。”

  望舒一袭红裳委地,纤纤手指紧紧握住我的手,清风从她身后吹过,青丝上用蝴蝶流苏浅浅倌起一个发髻,尚未束在发髻里的长发随风飘扬,发出阵阵清香。我温柔一笑,轻轻拉着她的手,引她缓缓走了下来。她嘴角勾着一抹笑容,如同桃花一般烂漫绚丽。

  “磬小渊,”她看到恭敬躬着身子站在那里的磬渊,朱唇里跳出如百灵鸟一般灵动的声音来,“见我怎么的也这般恭敬了?”

  磬渊听她的声音,身形一抖。待他抬起头朝望舒看过去,片刻脸上便改了样子,两颊的肌肉都略略下垂,一张嘴惊讶的稍稍张了开,双眼略讶异的看着望舒。而他身后的四名老仙只是刚看到望舒面貌,便如同雷轰电掣一般,直瞪瞪地看着望舒,整个人窒在那里。

  大概也就眨眼功夫,磬渊便急忙收回了神色,将玉笏收在胸襟里,径直跪了下去,大呼道,“小侄从极宫磬渊,拜见望舒上神大长公主殿下。”

  见到磬渊这般,他身后的四个仙官紧跟着一头磕在地上,大声呼道,“臣等叩见望舒上神大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磬小渊,你就和以前在苍梧宫时一样,唤我一声姑姑就是了,”望舒和蔼的看着磬渊,倒是很淡然。只是话刚说完,她便将我的手紧紧握着抬了来,“这位是三十七重九玄至上天初元帝君陛下,是我的夫君,你们的姑父。”

  望舒撒谎时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我着实是比不上。

  “小侄从极宫磬渊,拜见主婿初元君殿下,”磬渊依旧跪着恭敬道,不过他刻意不提‘三十七重九玄至上天初元帝君’几个字,倒是能让我看的出来他对这个‘三十七重九玄至上天初元帝君’着实是有些怀疑的。

  “好了,既然是一家人,便不必行这么大的礼数。”我沉着声音,黄钟古吕般一字一句压着嗓子缓缓道,“前些日听闻神君大行,你姑姑心里想念的紧,所以今儿个从高处下来,特来拜祀先君。没想到惊动了天地,小小乾坤一点排场,还望贤侄不必在意。”话音刚落,便闻的天雷震吼,龙凤嘶鸣。

  磬渊听得天雷声,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也不知他听没听到我说的话,径直朝天跪下,疾呼道“主婿君初来乍到,不悉天礼,还望皇天恕罪。”

  神界族人和修仙之人最怕的便是天雷,常有天雷即天怒的说法。其实这种说法虽然对了一些,却也不能说得上全对。天有灵,以天气示其灵心,雷所传达的意气多了去了,又怎么会只有愤怒一种,有的时候也可能是讪笑,或者就是困了,打个哈欠而已。就比如刚才,它只是要表达一种想要竖中指的心情。

  看这些凡神的蠢行,我实在懒得和他们解释,只待他起身引我们去便罢。一目朝玉道看去,这下我心里却着实有些不悦。这九重天上天规森严,按说天上帝君出行,要有十二名仙娥和八名仙官引路,上神便要少些,只有八名仙娥和四名仙官,上仙便是最少,也有六名仙娥和两名仙官。可是我放眼看去,引我的除了磬渊和他身后四名老的不能再老的小仙,却没了别人。

  我眉头皱的紧,论说起来我几千万亿岁的年纪不该和这些后生小辈计较这些。可是我一个人也就罢了,我还带着我媳妇儿呢,怎么着也得在媳妇儿面前撑个面子。望舒也觉察出来我的不喜,也是觉得礼法实在不符,心里也有些气。

  偏偏就在这个当口上,一名年纪轻轻的女仙追着一个顽童从南天门下跑了来。磬渊身后的那四名小仙看到这个女仙倒是比对待我恭敬得多,急忙跪下,呼道“臣等拜见西海王后与龙太子。”

  我听那声音,转头飘飘看去,来的那小孩看样子不过四五岁年纪,怎的就成了西海龙太子?我六千年前虽然并未看清楚他长相,但是也倒是看了个大概,少说也是修行七八万年的老龙了。怎的会这样小?

  不过转念想来,怕是西海那位老龙王也是去得早,早早的就为这龙太子寻了另一门婚事,成亲后便传了位,等坐化去了。

  “念儿,你跑慢一些,娘亲跟不上你了。”那女仙一边唤着那小儿,一遍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

  “阿如,怎么是你?”却这个时候,望舒朝那女仙看去,有些惊讶。好像她们之前是认识的。

  那女仙听到望舒唤她,顿时整个人都呆在那里。她缓缓抬起头,朝望舒看过来,顿时竟呆在那。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噗通一声,那女仙已然跪在地上,眼睛一眨,竟泛出两行清泪来。她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已跌跌撞撞奔了过来,一把抱住望舒双腿,潸然道:“公主……公主你可算回来了……阿如这三年,简直活如炼狱……”

  我听她说的,想是嫁人之后夫家对她不好。可是看她衣着锦贵,肌肤养的吹弹可破,身上带的首饰也是华贵的很,怎么看也不像是受了夫家虐待。

  “阿如,你这是怎么了?夫家欺负你了?”望舒急忙扶起她来,声音里听的出来很是担心,想来这女子与她有些渊源。

  “不,敖瑝艺对我很好,”那女子泪眼迷蒙抬头看着望舒,虽则是一双泪眼,那眼泪背后却满满当当俱是满足欢喜,“只是……”

  “敖瑝艺?”望舒一脸惊愕,但是却更多的是一份不解,“你怎得嫁给了他?”

  “舒儿,敖瑝艺是谁?”我看望舒这脸色,不禁问道。

  “就是当初我哥哥让我嫁的那位西海龙太子。”望舒的脸稍稍朝我侧了下,就算是回头对我了。

  我听着却越发迷糊了,看这女子对望舒的态度,想是望舒和她关系匪浅。只是她怎的就嫁给了本来要娶望舒的西海龙太子?我不禁瞟了一眼那女子,一身白色锦袍,锦丝朱玉,额上正中带着一块朱红色的玛瑙,看上去倒也华贵的很。只是这样貌,和望舒却颇有几分像色。难道这龙太子对望舒还是旧情不忘,发现她与望舒有几分相似,也要娶来?那如果这样这女子还真是悲哀。情字这事说来也是蹊跷,须得相互欢喜才是,谁也是万万替代不得的,如我与望舒。如今这女子被当作别人也就罢了,还被当作别人娶回家去,扮演着别人的角色,受着别人的待遇,估计晚上亲热还被喊着别人的名字,虽然锦衣玉食,可是这份伤心,可真是比炼狱还难熬。

  那女子听我那般亲密的唤望舒,不觉的朝我看来。我方才那般沉声厉色还没收去,却正对上她的眼神。可怜这娃命途多舛还刚好对上我这么一双冷若刀割的眼神,顿时便下的一头叩在地上,颤声道“这……这位是……?”

  “哦,”望舒朝我身上一帖,满脸春风笑道,“这位是三十七重天九玄至上天的初元帝君,是我的夫君。”

  望舒一边秀恩爱一边说着慌还脸不红、心不跳的功夫简直天下一绝。

  “晚辈林可如拜见初元帝君陛下,”那女仙猛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头,我心下惊骇的很,她这般砰砰的磕头,脑袋是铜打的么?不过一会儿,那女仙似是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却也不敢直说,小声嘟哝了一句“不是只有三十六层天吗?怎的还有三十七层。”

  换若是旁人,这般如蚊子哼哼一般的声音是断难听清的,但此刻我与望舒皆是神身,听的那可是清清楚楚。望舒笑的不以为然,淡淡道,“我原本也是以为只有三十六层天的,只是后来我魂飞魄散,,本想着可能就这么元神具灭了,哪知散过三十六层天后,竟又登了一层,这才遇到了这位初元帝君。他复了我的魂魄法身,为报答他,我便将身许了他,拜了天地。”

  望舒把谎话都说这这般有条不紊的功夫,也简直世间罕有。

  我转首朝磬渊看过去,他听了望舒的话显然还是怀疑难消。只是见我面无表情的朝他看过去,出于礼仪,也躬身又做了一个揖

  “不过话说回来,”望舒关切的扶起林可如,问道,“你怎的会嫁给敖瑝艺?看你这般委屈,如果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收拾他。”说着,望舒捋着袖子,露出小胳膊来,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

  这动作我可再熟悉不过了,在至天之上,她可没少用这个动作恐吓我。

  “不,艺哥哥待我很好,他没有欺负我,”林可如一抹脸上的泪,笑盈盈道,“奴婢这般……这……这还多谢了长公主殿下成全,”。

  “我?和我有何关系?”望舒道不解道。

  听到这一声百转千回的‘艺哥哥’,我的身上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起来望舒和我初见时那一身“桑格格”,全身就哆嗦个不停。

  我倒是对她们这些矫情的八卦不太感兴趣,倒是冷冷看着林可如领的那个叫“念儿”的小童。想必这小童便是林可如口中取名叫“念恩”的孩子。这小童穿着一身白色的小衣裳,小脸胖嘟嘟的,甚是可爱。不过却也实在淘气,一会儿拽拽我的袍子,一会儿从多罗树上摘一朵花。我看磬渊不管他,反倒是细眼看着无暇湖光,皱着眉头略有深思的样子。我也便懒得管这小童。

  只是没想到,这会儿,这小童竟对我的无暇湖光感了兴趣,快步朝无暇湖光跑了去。

  另一边,林可如却将原委娓娓道来。 

  “奴婢本是公主殿下的一个小奴,只是那次敖瑝艺的父王来天界觐见神君时,艺哥哥被他父王和神君陛下订了和公主的婚事,艺哥哥便来了苍梧宫觐见公主。只是当时公主去找元始天尊下棋去了,所以艺哥哥并没见到公主,反倒是寻了小奴开心。当时我们便生了情愫,只是当时他是神君钦定的主婿,公主待小奴如姐妹,小奴实在不敢与公主相抢,本想着就这般忘却也就罢了。”说着,林可如的眼圈红肿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竟抽泣起来,“后来公主逃走,我和艺哥哥也只得偷偷相会。最后眼看公主魂飞魄散,龙王闹到神君前,艺哥哥却顶着他父王,求神君封我公主,嫁给他做妻子,也算是联姻亲家。神君便收我做了义女,嫁给了艺哥哥。只是这几年,小奴觉得公主消逝,小奴却占了公主的相公,心里每每自责的深,每日都愧的如过炼狱一般,连这孩子都取名叫念恩。”

  望舒听她说的,原是这么回事。何其伤情又何其动人,几欲唏嘘落泪。赶忙扶她起来,柔声安慰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听你这般说,当初王兄险些棒打鸳鸯,我这里也惭愧的很。况且,当日我魂魄飞散,为的并不是成全你,而是我实在有一个心尖尖上的人,实在放他不下。害你这些年过得不好,我更是愧疚。你快些起来,你看我如今并无大恙,你以后也不必再因此自责。既然敖瑝艺钟情于你,你便也要好生对他。不过既然王兄生前收你做义女,你以后也要唤我一生姑姑,这于礼法方才好些。”

  “这叫念儿的小童怕是会死”。还没等望舒说完,我便如肚子里撑了一座冰山一般,冷冷的声音便从沉了半晌还在发痛的嗓子里吐了起来。

  林可如和望舒听我这话,两人顿时都呆在那儿,不解的看着我。磬渊眼看着那小童朝无暇湖光跑过去,听我这话,头猛地朝我一看。我才懒的理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小童。望舒、林可如和磬渊三个人顺着我的眼神朝那小童看去。

  “快!你们快过去拦住他!别让他碰那白船,否则会死。”虽然林可如和磬渊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可是望舒已在天上活过千年,且与我心有灵犀,她自然明白。眼睁睁看那小童奔着无暇湖光跑过去,望舒更是急切,她大声对这离那小童最近的那几个小仙官喊道。

  只是她喊得实在是晚了片刻,那小童已经伸手快要碰到无暇湖光了。

  “念儿,别动!”林可如终于回过神来,她虽然不懂,但是看望舒那般着急担心的脸色,心里也应该有些明白。

  可惜他们都晚了一步,那小童的手指刚碰到无暇湖光,登时苍穹之上便生起七十二道神雷,携着三十六道荒火轰隆殛来。

  一时间,整个天宫都在瑟瑟发抖。

  只听得林可如一声声嘶力竭的尖叫声,那小童便淹没在一阵强光之中。

  磬渊一时被这般气势吓呆了,再也保持不住他那处变不惊的老成模样,顿时跪伏在地上,怕是又以为苍天震怒了吧。而他身后跟着的四名仙官则被这天降神雷下的一个个瘫倒在地上。

  雷声轰隆隆劈了足足一刻,才渐渐消了去。

  再看那小童,一身白锦早已被荒火玄雷劈的灰飞烟灭,全身也都已经烧焦,满身上下黑漆漆的,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是个小童,此刻看去,还真的会误认为是一块黑炭。

  “我的儿!”只听得林可如一声凄绝人寰的尖叫声,痛哭流涕的爬了过去。她双手颤抖着朝那小童伸过去,只一碰到那小童早已烧焦的身子,顿时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声,整个人都瘫了下去。

  磬渊赶忙叫人去扶她,结果林可如死死抱着她那被雷火劈的如一块焦炭般的儿子的尸首,死活也不移动。

  也不知那尸首是被累活霹酥了还是真的就化成碳了,林可如刚把它抱起来,那小孩子的脑袋便‘呲啦’一声从身子上撕裂开,掉到了地上。

  我听得身后一阵风声,觉得是有人来了。

  果然,不一会儿就看到磬渊恭敬的一作揖。

  “方才看到天降下了七十二道厉雷荒火,是怎么一回事?”紧接着,我就听到了一个深沉的稍稍带着些厉色的声音。

  声音刚落定,便看到两位凡仙飘飘然降在我面前的地上。

  一个身穿青衫,面目清秀得很,头发间着几缕白丝,一只红色的小狐狸趴在他肩上,背着手,一双柳眉下的瞳子里如海一般蔚蓝,倒是有一点逍遥无羁的感觉。只是这样看上去,就知道比磬渊那小子修为不知道高了多少。

  不过我却更在意那只小狐狸,那小狐狸一身如雪似冰的白绒,却唯独尾巴尖尖和额头正中央各有一颗似是胎记的红点。我更感到奇怪的是,这狐狸虽然浑身没有什么仙气,可是我却明显看到这小狐狸却有一个几乎和屄敖瑝艺差不了多少的元神。而且,那元神并非如她的身子一般平常,那分明是一只九尾灵狐。

  不过我没在意太多,反而是这小狐狸看我注视着它的时候怯了些许。我倒有些明白了。

  另一个穿的就比较华贵了,玄衣绛龙袍,五旒金冠冕,只是耳廓上有些如鳍的皮肤,脸上虽然是人的模样,眼睛却是一个蛇瞳。他的脸色肃穆的很,一双剑眉比起磬渊来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只是瞳子里的光却和另一位仙官不同,如夜色一般静谧威严,一点逍遥的感觉都没有,却可以看到一种威严透在骨子里。他看林可如悲痛欲绝的伤心样子,再看她怀里抱着的那个被雷霹焦了的那个孩子,身子稍稍一颤。他急忙跑上前去抱住她,虽然柔声细语的安慰着,但是还是掩不住眼里那摇曳不定的光散了开来。

  我想,这个应该就是当初差点娶了望舒的西海龙太子敖瑝艺。不过我看他官面上摇摇晃晃的五对旒珠,对着人的毅力也是好生赞叹,走到哪眼前都挂着这么多珠子,这得多难受啊。时间久了不得眼花?

  不过我倒是对这个人没什么坏印象,虽然他贵为一海之主,对林可如却一点架子也没有,比我印象里的龙王不知道好了多少。

  那青袍的仙者一脸肃然的看着磬渊问道,“怎么回事?!”

  还没等磬渊回答,便被林可如插了话。

  林可如被敖瑝艺一抱,转眼便看到那个一身青袍的仙者就在近处,抱着那孩童跪到他身边求他,不过我看她那样子,许是也一时的全身无力了。“文昌帝君,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孩儿……只要能救他……我为你当牛做马……” 

  这般剧情我在戏本子里看过不下几千遍,实在是没什么用处,就算他救得了,你还能真的当牛做马?不过就是欠一个恩情罢了。

  不过想来这个人便是神界的文昌帝君,看去倒是有那么一点样子,不过一眼便能看透此人也就不过三十七万年的修为,怎的就能做到帝君了?

  文昌疾走两步过去,检视了片刻,叹了口气沉重道:“魂魄都被霹灭了,给小太子准备一副棺椁,让他走得好一些吧。”

  “不!”听完文昌这般说,林可如整个人一下子都崩溃了,瘫倒在敖瑝艺怀里。她凄厉痛苦的尖叫声刺得我耳朵里发麻。说实话,我还是听不得这样的声音的。

  敖瑝艺捂着她的嘴,生怕她的哭声传进南天门去。虽然敖瑝艺眼里泛着泪光,但是毕竟近日神君设宴迎纳贤圣,她这样哭哭啼啼的实在有失体统。但是于寻常时日突遭厄运,痛失爱子,换做是谁也是受不了的。

  望舒抓着我胳膊的手不经意间掐了我一下。

  我觉得望舒也是有些触景生情了,她肚子里还怀有孩子,将来也会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平日里对她的悉心照料以及她为这孩子而处处小心,已经让她多少都有了些母亲的慈心。如今见到别人孩子,而且还是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婢女的孩子遭此大难,而且还是因为无暇湖光,她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虽然望舒不说,但是她心里的内疚之心,我比谁都清楚。

  “唉!无暇湖光是天造神器,你们凡人是碰不得的。否则,就会遭受天谴。”我轻轻叹了口气,淡淡道,“就算是明小晔那般修为,受这七十二道玄雷,三十六道荒火,怕是也会重伤不起。”

  听我声音,敖瑝艺和文昌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两人。

  两人抬眼朝我们看过来,因为我是站着,他们一个坐在地上,一个蹲在地上,所以我眼神冰冷的看着他们的时候,居然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这位上仙是……”敖瑝艺的问句刚说到一半,便看到了站在我身边的望舒,顿时惊得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忽觉得自己失态,连忙收了心神,站起身恭恭敬敬的一作揖,道,“微臣西海龙王敖瑝艺,拜见望舒上神长公主殿下。”

  文昌听他这般说,身形一滞,身后一头黑发在风中舞的凌乱,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片刻便笑了起来,“丫头,你不是死了么?”

  “文昌叔叔,你不要总是咒我啊,我还活得好好的呢。”望舒微笑着秀首一侧,挽住了我的手,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夫君,三十七重九玄至上天的初元帝君,是他救得我。”

  “三十七层天?”文昌眼睛珠子一转,思索了一会儿,调笑道,“我怎的没有听说过,丫头,你不会又是诓叔叔我玩吧。”

  “哪有……”望舒傲娇的一昂头,显然她前世和文昌的关系不错。

  我没管他们对话,也懒的自我介绍。我一直盯着抱着那小童在地上哭的林可如,恍惚间竟突然想起六千年前我抱着已冰冷的望舒坐在流波山的竹屋前枯等的那几年。虽然一个是恋爱,一个是母爱,可是那种感觉应该是相通的吧。当时我觉得天地万物都已枯死成灰,连我自己都没有活下去的想法了,想必此刻林可如的感觉与我当时应是无异。看她双眼哭得红肿,甚至有些血丝溢了出来,我着实是觉得,这人太可怜了。

  我轻轻将望舒揽我胳膊的手拿开,缓缓走上前去。

  “这次是遇到我,以后要好好管束你家小念,不要再让他如此调皮,”我俯身蹲在几乎要哭成一个泪人的林可如身边,淡淡道,“明白吗?”

  文昌、瑝艺和磬渊听我的话,不觉得都朝我看过来。

  林可如看着我,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噗通一声,抱着那小童的尸体便跪在地上,一边抓着我的衣袖哭着,一边狠狠地在地上磕头,“初……初元帝君,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家孩儿,不是说当初是你救得魂飞魄散的公主吗?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我孩儿。只要能救他,你要什么代价都可以,就算让阿如为你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阿如,别哭了。”瑝艺见她头磕的那么厉害,心里也是心疼,急忙扶她起来,无奈的摇了摇头,“念儿身受大难,我心里也是难过,还是听文昌帝君的话,将他葬了吧。魂魄都已散尽,就算父神在世,也是救不回来的。”

  林可如却不听他的,挣开重新跪在我脚下,死命的一个劲磕头,“求求你,初元帝君,求求你救救念儿。”

  文昌皱了皱眉头,显然突然出现个初元帝君让他很不适应。这也难怪,神界除了青丘九尾灵狐族的涂山帝君,天庭的神君、东华帝君、昆墟的无垢帝君、载天山的星河帝君、东海的神龙帝君、珈蓝墟的朝凤帝君和他文昌帝君外,从没有第九个人敢称帝君的。如今突然蹦出来一个初元帝君,还据称是三十七重天上的帝君,他心里自是不太自在。

  我这人,生性随意惯了,也不太在意凡人的想法,所以对这文昌帝君,也实在是懒得理他。

  可是听林可如这般,我实在并不怎么喜欢。虽然我并不怎么看得起凡人,但我也并不是看不起凡人。我看待凡人,对知恩图报这事很是赞赏,但是他们常说的什么‘当牛做马’,我却很是反感。因得我是造物主,我指定你为人,你便是人,你若给别人当牛做马,那岂不是违了我创下的人道?我不屑的瞥了她一眼,正色道,“当牛做马,你还能真的能当牛做马么?你们凡人的剧本总是写当牛做马,当牛做马,我看不过。欠别人一个恩情,找机会还了就是。每每总说当牛做马,你长了一副凡人的胎貌,还能当牛做马么?”

  林可如被我这般说,自然也听出来我语气里的不快,也不敢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磕头。

  “将他放下,”我站起身,睥睨的看着她,冷冷道。

  林可如听了我的话,将那小童焦的面目全非的尸体放在我身前。

  “以后要好好管束你家孩儿,不要再让他如此调皮,”我说着,右手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那小童掉下来的早已化成黑炭的头颅,轻声道,“回去。”

  那颗黑炭头便听了我的令,飞回到小童的尸体上,重新合在一起。

  磬渊和瑝艺看的有些发愣,不过文昌却一副好奇的神情。

  我看那黑炭头和尸体连接上了,便轻轻在黑炭头上点了一下,道,“你的灵魂当回来,你的肉体当复苏,你的元神当归位”。

  然后,磬渊、瑝艺和文昌便惊呆了。

  只见在那黑炭头上我手指轻点的那里,留下一点青草般的莹莹绿光。我的话刚一沉下,那点绿光便惊涛骇浪一般的朝从黑炭头上向全身上下席卷过去。那绿光经过之处,春季万物复苏一般,原本已被霹成黑碳的尸体如梦似幻的变成了一副崭新白皙的肉体,原本烧的漆黑的肉体随着那道绿漪流变全身而恢复原状。

  林可如见状,眼泪总算是少了些许,她迫不及待的将那小童抱在怀里,一个劲的冲我磕头。

  我懒的理她。

  而后狂风乍起,在周围满布的气息里,有无数道银色的光芒汇聚而来,巨龙吸水,仿若半空中泛起涟漪,纷纷涌到那小童身上。

  转瞬,在磬渊、瑝艺和文昌目瞪口呆的神情里,瞧着那小童已飞散的元神凭空汇聚,只是更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那元神从一个青光闪闪变成金光闪闪。

  “拿水来,”我轻声道。

  周围没人应我。我转过头,眼神如雪一般盯着磬渊。

  磬渊被我一看,全身猛的一抖,这才算回过神来。他赶忙唤了一个仙官,捧了一杯水过来。

  我接过水,却发觉是热得。不满的将水杯扔了回去,一杯水全都被我洒到了地上。厉声道,“拿冷水来。”

  磬渊这又差人去取了一杯冷水。

  我接过水,朝杯子里看过去,居然还有些冰渣,不禁一笑。这次这水勉强还算冷些。但我没说话,只是一股脑的将它全都倾在了那小童脸上。

  林可如抱着那小童,也被这么一杯夹着冰的冷水溅了一身。

  她爱子心切,急忙用手帕将那小童脸上的水擦了去,抬头不解的看着我,眼神里隐约有些怨色。

  也便是她刚抬起头来看我的时候,那小童缓缓睁了眼。许是林可如抱她太紧了,小童稚嫩的皱了皱眉头,抱怨道,“娘亲你抱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除了我和望舒,在场所有人一听这声音,不约而同的朝那小童看了去。而后像是看一头怪兽一样抬头看着我。

  林可如和敖瑝艺则一下子跪在了我身前,一个劲的磕头。

  文昌一时窒在那儿,可能是有些想不明白,连元神魂魄都被天雷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不徐不疾道,“你孩儿我救了,只是他的元神碰了我的手,算他有幸,今后便不再是个仙童,已是一个小上神。不过今天本帝君心情糟糕的很,既然天宫不欢迎,我便和舒儿回去罢了。” 说着,我便转身径直去牵了望舒的手,扭头便朝无暇湖光上走去。

  望舒知道我的心思,所以也便随了我。

  磬渊听我的话,急忙拦在我身前,仄兀道,“帝君息怒,大长公主息怒。今日九重天上摆下盛宴,本就是为迎纳帝君大驾,怎会有厌君之理。晚辈愚钝,礼遇如有不周,还请帝君明教。”

  “磬小渊,我问你,”我没说话,反倒是望舒稍稍有些气了,“我往昔住在苍梧宫时,出宫参宴,都是用的几名宫娥,几名仙官?”

  磬渊一滞,舌挢不下。

  “八名宫娥,四名仙官。”望舒没等他回过神来,厉声道,“我夫君贵为帝君,尔等不知,他便不是帝君了吗?况且你现在立刻会打本宫,本宫本是先君的长公主,如今便是尔等的大长公主,本宫所用仪仗,是为多少仙娥?多少仙官?”

  望舒这一串炮珠般的发问,登时便逼得磬渊无话可说。

  “你且带着你这四名仙官回去把,从极宫磬渊上神,”望舒皱眉蹙眼道,“本宫可受不起你的礼,今日全当本宫与夫君没有来过。”

  说罢,望舒便转身,挽我的手上了无暇湖光去。

  “大长公主息怒,”磬渊一下子跪了下去,连连叩头,踧踖不安,若崩厥角道,“这些全是小侄疏忽,再者小侄实在才疏学浅,资质愚钝,竟不知天外尚有三十七层九玄至上天的境界,还请大长公主与初元帝君万不要因了小侄的疏忽愚钝而迁怒天宫。小侄这便去安排仪仗,还请大长公主与初元帝君稍侯片刻。”

  “好啦娘子,你看磬小渊也治罪了,他毕竟是你的后辈,你也别太和他计较。”我和颜悦色道。

  望舒此刻背对着他,偷偷对我甩了个窃笑。我看她这样故作声威,心下一面饶感到些好笑好玩,一面却着实为那磬渊摊上这么一位难伺候的小姑深感不幸。

  “好吧,看你尚算诚恳的份上,本宫与帝君便许你半刻。”望舒听我说的,明白我这个白脸都唱完了,该他这个黑脸了。于是她转头,装出一副正容亢色,沉声道,“半刻之后,本宫与帝君就回九玄天上。”

  “小侄谢大长公主恩赦,谢初元帝君恩赦。”磬渊跪在地上连磕了三四个头,唤着那四名仙官急匆匆退了去。

  看着磬渊急走远去,我偷偷点在了望舒鼻子上,戏谑道,“没想到你也这么调皮,我吓吓他就是了,你也要跟着一起来。”

  “嘿嘿,”望舒腼腆一笑,“谁叫他敢这么轻视我们。这都算轻的了,换做以前在苍梧宫,王兄没时间管他们,这些都是我来管,要是出了这档子事,我非得打断他们的腿!”

  我听她这般说,不禁干笑,顿时为我们将来的孩子感到一份淡淡的忧伤……

  “丫头,”却我们两个开玩笑的时候,文昌轻佻的朝望舒唤道,“别光腻在你那夫君一边,快来让叔叔看看,这几千年变了多少。”

  听文昌这般唤,望舒却也不说话,反而半低着头,一眼水汪汪的看着我。

  她的意思于彼岸传来。我一笑,温手抚过她的秀发,微微点了点头。

  望舒很开心的给了我一个吻,站起身,朝动画跑了去。

  看她笑逐颜开的样子,我心里也是暖暖的,在至天,毕竟只有我们两个,我很少见她这么活泼。

  也便在望舒和文昌在一旁聊天的时候,敖瑝艺和林可如牵着那叫念恩的小童的手,几步走到我面前,一脸敛容屏气样子。我正想问他们有什么事,哪知三人一下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为何?”他们这动作,反倒是让我一惊。

  “帝君救我孩儿,如赐我新生一般,大恩无以为报,请受我三人一拜。”敖瑝艺拜手稽首,话倒是也算恳切。

  不过坏就坏在我这个人天生性懒,向来不喜欢纠缠这恩怨一类的繁节缛礼,若不是今天望舒跟在身旁,若磬渊那般疏忽礼法我虽是生气,却也是不会计较的。如今看瑝艺一家这般诚恳,我却更不在意。我一生最怕亏欠别人,同样的也怕别人亏欠我。我不屑的一摆手,直道“我这人生性随意,懒得和别人计较恩恩怨怨,你们如果要报恩,我就告诉你们一个法子,可想要听?”

  林可如听我说的反倒是来了精神,重重的磕了两个头,旦旦道,“帝君只管说,我们夫妻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倒不需要你们上刀山下火海的,” 我笑道,声音云淡风轻,“第一,你们要报恩的话,姑且就把这个事忘掉,全当我没救过他。我这个人讨厌亏欠别人,同样也讨厌别人亏欠我。”

  “这……” 林可如一脸讶异的,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不要这什么那什么的,你如若做不到,我也便不在认得你。”我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徐徐续说下去,“第二,我问你件事,青丘涂山帝君可有女儿?”

  “嗯?”林可如和敖瑝艺不约而同的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而后有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眼神朝正在和文昌聊天的望舒看过去。

  “帝君,”林可如跪的近了些许,稍有些神秘道,“长公主她小姐脾气大得很,而且生性刁钻,您这样明目张胆的问别家女孩子,是不是有点作死?”

  我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我轻轻叹了口气,冷冷道,“你们只管说就是。”

  “回帝君的话,”林可如神秘兮兮的笑道,“涂山帝君是有一个女儿,不过已经许配给方才的那位磬渊上神。不过涂山帝君的二儿子还有一个女儿,算起来今年也就三万岁年纪,是一条可水灵可水灵的九尾白狐。”

  “失踪多少年了。”我问道。

  听我这般说,林可如反倒是一脸坏笑的八卦道,“帝君是不是很早就注意哪家小姑娘了?这不妨事。我西海龙宫和青丘仙狐族世代交好,我们可以替您去说。只是……”

  “你只需回答我失踪了多少年了,别的别废话那么多。”我听她那话,实在有些恼,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一脸沉的重了,正正经经的冷声说道。

  林可如看我这般颜色,蓦地睁大眼睛,心里自然是明白触了我的火线。但我毕竟没有发作,也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她灰然退下去,跪在地上怯怯道,“回帝君的话,涂山帝君那孙女确实是失踪了,到现在已经三千多年了。”

  这么个美人儿,却非得被我搞得这么一惊一诧地,本上神是在造孽啊,造天大的孽……

  “哦,”我远远地看着文昌肩上的那只小狐狸,我心里倒是明白了些,“涂山帝君那孙女失踪前是不是经常在从文昌帝君的阎浮宫修行?”

  “帝君明察秋毫,确实如此。”林可如答道。

  “嗯,还有最后一件事,以后不要喊我帝君,既然舒儿让你喊她姑姑,自然也要喊我姑父。懂吗?”我随手拈过掉落在地上的桃花,手指轻轻一甩,便朝望舒弹了过去。

  “是,”敖瑝艺和林可如毕恭毕敬的磕了个头。

  “退回去吧,以后好好管教你家孩儿,万不可要他再淘气。”

  “谨遵帝君教诲。” 敖瑝艺和林可如拉着小念恩敛容屏气的冲我拜了三拜,便退下去了。

  我站起身,朝望舒和文昌走了过去。

  望舒背对着我,和文昌说说笑笑的,我听得清他们是在聊以前的故事。只是我走过去,望舒虽然没看到,文昌却看到了。

  他对望舒使了个眼色,坏笑的挑了挑眉,这声我是听得清楚的,说的便是“你家夫君过来了”。望舒回头看我,问道,“瑝艺和阿如赴宴去了?”

  我点点头,抬头看了眼文昌肩上的那只小狐狸。似乎是我的颜色太凌厉,那小狐狸对上我眼睛的时候,吓得一个趔趄,从文昌身上跳了下去,径直跑进南天门去。

  文昌也是一愣,转头便追了去。

  我远远地看着那只小狐狸,顺眼便看到磬渊引着十二名仙娥和八名仙官走了来。我心下满意的很,只是那些仙娥仙官的最后,跟着一名极其耀眼的仙者。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缀有金色璎珞流苏的九旒冠冕。腰佩长剑,那剑鞘以银蓝色为主,上面泛着银白如玉的光芒,光芒熠熠,肩罩玉色绣龙披风,用金丝线绣着的青龙眸光闪烁,逼真至极。男子碎金色迷人的眼睛完成了月牙状,睫毛长而微卷,嘴唇抿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不禁感叹,原来有了身份的人都喜欢变态,换作是我带着这样复杂的冠冕,非得一生气把它砸了不可。

  那小狐狸并没跑多远,见文昌追过去,便一跃而起,又跳到文昌肩上了。瑝艺、林可如和文昌见那人过来,纷纷像是耗子见了毛一样跪退到玉路两边。那人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原来此人不仅变态,而且傲娇。

  望舒轻轻挽住我胳膊,靠近我耳边小声道,“他就是明晔。”

  我听她说的,眼睛一亮,抬手很平常的打了个招呼。不愧是神君,明晔很从容的回了我一个招手。等他走近,我脑袋连转也没转,便径直的笑呵呵道,“明小晔,下午好。”

  望舒猛地子扭了一下我的胳膊。我不解的看着她。望舒使劲的对我使了个颜色,而后拉着我的袖子,很恭敬的跪下身去,拜了一拜道,“微臣长公主望舒,参见神君陛下。”

  虽然他拉着我的衣袖,看那意思是要告诉我也得行个大礼,但是我却不为所动,依旧纹丝不动的站在那。明晔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也不说话。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种睥睨而自信的光,整个人虽然没什么言语,可是那中岿然不动的气势确实是之前所有人都比不上的。

  不过你不要怪我,我不是不顾礼法,着实是在为你的性命考虑。

  “大胆!见到神君陛下竟然不跪!”偏偏就在这时,他身边一个身穿玄甲的武士吼了起来。

  我斜眼瞥向那武士,面孔是个生面孔,可是这一身玄甲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六千年前虽然不是这个人,但是确实是这一身玄甲的主人刺伤了我。

  “我和你家主君面对面,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巽和?”我低着眉目,狼一般冷冷的盯着他。

  那人窒了一下,竟一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我很明显从他那眼睛睁得溜圆的一瞬里看到了一丝恐惧,即使他在怎么掩饰,我也看得到。

  “夫君,你应该行个大礼的。”反倒是望舒拉了拉我,轻声说道。我垂头看向她,正对上她的眼睛。她又用那种水汪汪的眼神看着我,只是表情很不舒服,说不上是扭捏还是犹豫。但是我心下清楚,我这般站着实在是让她很难做。

  我无奈地一笑,望舒啊望舒,你从来都以为我在至天上从不咳嗽,并不是因为我身体好,我从不打喷嚏,并不是因为我修养好,因此你也不可能知道,如果我跪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罢了,既然你们这么注重礼法,我也便顺一次你们的礼法,可是凡天尊不尊你们的礼法,可就和我没关系了。

  我冷笑一声,屈膝缓缓跪了下去,学着望舒的样子,双手撑在地上,重重的把头磕了下去,“臣,初元帝君,参见神君陛下。”

  虽然我跪下了,但是我却很清楚的知道明晔看我跪下还磕了头的时候,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是有一种自得的笑了。

  这可不怪我啊,出了什么事你别怪我。

  果然,也就是我刚刚磕下头去的一瞬间,便起了风,眨眼间,天地便已经昏暗下来。登时天空中便传来了一声震骨慑髓的煌煌雷声。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望舒的身子一震,叩在地上的连惊恐的朝我看了过来。我闭着眼不理她,这不怪我,你们让我跪得。

  紧接着,我便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护驾!”

  鞺鞺鞳鞳的咆哮声如滚滚的波涛一般,从三十六层天的最高层席卷而来。

  我的头顶上,狂风呼啸,仿若九幽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巨声嘶吼着。只见苍穹之上,时而瑞气升腾,时而又暗红闪烁,有庄严肃穆的金光夹带着诡异莫测的红芒在乌云之中照射出来,给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天地一瞬间齐齐大震起来,因为是跪着,所以我很清楚的看到明晔一行人因着这震动,瞬间便失了阵脚。天空中传来一声刺耳无比的爆炸声。那气势,仿佛苍天此刻已经化成猛虎雄狮,在天空中怒吼咆哮着!

  天宫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一股冰凉气息,从苍穹上传了过来,笼罩他们周围。

  我跪在地上,听到明晔深深喘息一声,不禁觉得好笑,死人想活的我见过不少,活人想死的,他这真是头一个。明晔仰天,目光早已移到那变幻莫测的苍穹之上,望着那无数天雷滚滚涌来。他不禁拔出仙剑,在身体周围化出一道仙障,眼看天上越来越亮,从他体内散出来的仙力,也随之越来越盛。

  望舒终是明白了什么,她急忙站起身,惊恐的朝苍穹望去。

  乌云之下,明晔的仙障散出来的光芒却在越来越暗的天幕下越光亮。天际雷声隆隆,云层开始有电芒窜动,似天心已然震怒。云层之,狂风大作,云幕慢慢开始旋转,就鬼厉上方,渐渐似现出巨大漩涡的模样。

  望舒面上有焦虑之色,值此风云变幻的关头,她面色也如天际风云变幻不止,颇有些举棋不定。

  眨眼间乌云密布,狂风如饿狼扑羊,夹杂着无数的碎石,砸了下来。那风声凄厉逼人,在布满黑色油彩的上空盘旋。苍穹之上,再一次传来隐隐雷声。

  “阿鱼!你快站起来!快站起来!”望舒疯了一样抱在我腰上,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让我站起身来。她此刻早已明白,我跪下,会有什么后果。我没有管她,只要我执意跪着,就算是她已身贵为神,也奈何我不得。

  “轰隆!”

  一声惊雷,赫然天幕之炸响。

  狂风烈烈,雷声之中,明晔周身光芒闪烁,青、红、金、赤流转不止,后缓缓汇聚融合,竟是转化为简单之黑白二气,只是这黑白二气也颇为古怪,时而数为白,时而数黑气,变化莫测。

  我倒是心里有些明白了,虽然明晔只有七八万年的修为,但是可见他资质确实不错,能将五行之力炼化的炉火纯青,还能通晓阴阳之术,也算是比较不错了。

  天幕风云滚滚,巨大的漩涡,急速成形,在正明晔上方。

  从地面向上空望去,只见那云层漩涡之,电芒疯狂窜动,雷声隆隆,有怪异绝伦的“丝丝”怪啸之声,如天之狰狞大口,正欲择人而噬。

  明晔脸上此刻大都泛起了痛楚,维持这仙障已经越来越是吃力,此刻天幕之上,那神秘漩涡之内,竟有一股不可抵御的大力从天而下,紧紧抵触仙障之上。

  明晔的法障,光芒迅速减弱,便此刻,只见天际轰然雷鸣,从那旋转不休,深深不可见底的漩涡深处,一道如山电芒自天穹轰然击下,打了明晔的仙障之上。

  只望见天际黑云深深之处,滚滚裂雷轰鸣声,转瞬间,青紫色的光芒和血红的火焰便遮天蔽日的泄了下来,数不清的玄雷、无尽荒火,如光柱从天而下,沛不可当,直欲贯穿天地一般,轰然击下,正是向他而来。

  所过之处,炽烈无比,光柱周边嗤嗤之声不绝于耳,不知是否乃是温度过高,竟是将周边所有事物都锻化了。而明晔面对的,便是这天地巨威,避无可避,躲无处躲……

  眼看明晔就要被这轰天巨大光柱击,粉身碎骨之时。我心底却忽的一滞,方才还死命的抱在我腰上想要让我起来的望舒呢?猛然间,一阵惊慌席卷而来,我猛的站起身来,却见到明晔仰倒在法阵之外,瘫坐在那里,而法阵之中,竟是望舒!望舒推开了明晔,站在了那一阵强光之下。我心里猛然一颤,这一颤几乎让我心头滴出血来。望舒神体才刚成不到七千年,怎的受得了这般天刑?!

  光柱转眼即至,还未及身,巨响狂风张口大呼,却根本什么声音也没有传出来,都淹没那天地巨威之中。但见望舒在天地神威笼罩之下,面相凄厉绝望,便是那神君的法障,此刻面对天刑,也被压制的黯淡无光了。

  我一个箭步冲进仙障之中,一把将望舒推了出去。

  望舒惊愕的看着我,明晔、文昌、林可如、敖瑝艺、磬渊一是完全惊呆了,她们好像失音了一般,好像麻木了一般,既说不出话,也没有力量,呆在那里。

  威威苍穹,无数道厉雷荒火直霹下来,我脚下隆隆的爆炸声,回荡天际。

  “轰!”

  天幕苍穹,雷声震耳欲聋,声声都似有裂天之威,如被激怒了一般,正劈在我身上。炽烈光柱,在天地之间轰然撞响,天宫万物悉数震动,无数玉阶石壁纷纷开裂,雷声隆隆之,万兽哀嚎,如人间末日所。

  那天地间,不可直视的耀眼光辉!

  南天门下,玉阶之上,原本一平如镜的玉阶,碎裂之声响了起来,从我脚下正中,“噗”的一声脆响,裂开了一个小口,随即无数细缝从这个心处向四面八方伸出,越来越大。终于,纷纷扰扰尖啸声,一声轰然巨响,颓然碎裂!

  天际,巨大的光柱缓缓散去,低沉的黑云似乎得到了发泄,狂风渐渐止歇,雷声也慢慢停了下来。随后,天地彷彿一下子回复了平静,只是依旧密布。

  其实这般天刑于我着实是无所谓的,我反倒是觉得全身畅快得很,就和我在至天上被雨水淋透,亦或是洗了一个澡一样,只是我现在心情不好,也就根本谈不上所谓舒爽畅快。也许不应该用心情不好来形容,应该用非常糟糕来形容。

  强光散去后,一身星袍崭新如故,只是袖子上沾了些灰尘。我伸手打了去。因为玉阶已被天刑的无数道厉雷荒火劈的粉碎,脚下便是天宫下三天九炁的空中。所以我此刻完全是凭空站在那。

  “明小晔!”望舒却似乎并没有在意我,一双眼睛泪水盈盈的看着神君明晔,“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我冷眼静看她,过了好久,才声音冰冷道,“尊贵的长公主望舒殿下,你无比敬爱的神君陛下没什么事!”

  望舒被我这么一说,瞬间呆住了。

  我不屑一顾的冷冷的朝瘫倒在地上的明晔看过去。

  苍穹的黑云之中,露出一道云缝,有一缕金光耀眼的阳光从云缝里直直朝我背后洒下来,我的身影被拉的老长,而瘫倒在地上的明晔此刻便在倒坐在我的影子里。引无暇湖光的龙凤金乌盘旋而起,绕着我身后那一缕金光吟啸翱翔。

  我看着一时惊愕的脖颈发硬,两眼发直的明晔,有些轻蔑的声音寒冰一般响起在嘴里,“天刑天罚的滋味如何?神君?陛下?”

  乌云散去,天空终于恢复了那般蔚蓝颜色。

  我根本不想理会还呆在这里的众人,索性背起手,信步走进南天门去。却这时候,有人一把拉住我。我回头看去,是望舒。她一双泪眼朦胧红肿,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眼角扑簌簌地流下来。她双手死死的抓在我手上,嘴里不停的在说什么,却又没有声音。

  我看得清楚,她是在不停的说着我的名字,不停地在说对不起。

  我只瞥了她一眼,心里也是不好受。若换做以前,看她哭得这般伤心,我多半会赶快抱住她。可是现在我正气得很,心疼和气两两抵了。我负气的将手从她手里抽出来,头也不回的快步走了去。

  我可以受得了别人轻视我,我可以受得了以造物主的尊贵去接受一个帝君的卑位,我可以受得了别人在我面前耍脸色,耀武扬威。但是受得了不代表不在意。我唯独受不了望舒的哭泣,也更受不了她当着我的面,去护着别人。那个别人,还是一心想用礼法凌驾于我的人。

  我听到背后,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然后听到了她哭得厉害。

  可是我强忍住没有回头。

  心情被她弄得糟糕的很。

  望舒你忘了,这宇宙之间的一切事物都是我,即使我现在用的是初元帝君这个身份,但是也掩盖不了我是尊神造主。他想让我服礼法,你便也想,可是如果要服礼法,便要知道代价。这凡间天地,绝不会允许有一个凡神高于它们,我从来不向任何人行礼,并不是因为我高傲,也并不是因为我不羁于礼法,恰恰相反,是因为我不希望别人因我而身陷天罚劫难。所以,从我跪下的那一刹那起,明晔就已注定万劫不复。

  我没有管那十二名仙娥和八名仙官,穿过他们便顺着玉阶朝天宫走去。老子本就不是在乎仪仗之人,现在甩开望舒,什么心情都没有,便更是轻松自在!

  却在我经过的路上,文昌也被方才那般天刑大势吸引过去。但是他走的早,所以离得远,震惊程度比起方才就在我身边的那些人好得多。所以我看到他的时候,他便已经回过神来了。此刻正温柔的抚着趴在她怀里的那只小狐狸头上的圆毛。

  他看我过来,戏谑道,“哟,初元,怎么没等望舒就自己过来了?”

  我虽然住在天上,但是凡间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就譬如文昌这个人,他虽然对我有些芥蒂,那全是因为我刚才做了他做不到的事,让他丢了颜面。但是他这个人有个好处,那就是他很高傲,不过他的高傲不像是明晔那种气势上的高傲,文昌的高傲是那种境界的高傲,清贵高华。他觉得恩怨这种事是凡事,不屑计较。这就是凡间所常说的“大肚”。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太清贵高华,所以逃避红尘太久,老大年纪的人了,却有些顽劣不古,也因此他说话从没什么遮拦,往往一语中的,堪称“毒舌”。

  就譬如他一开口,就刚好毒舌的戳在我的痛点。

  我听他声音,朝他看过去,却刚好看到那只一看到我就害怕的小狐狸。

  那小狐狸看我朝它和文昌看过去,全身一颤,立刻就瑟瑟发抖的将头蜷进文昌的袖弯里。

  文昌觉察到这小狐狸的反应,不禁低头看了去。

  虽然这小狐狸所用的化身之法逼真到了极致,想必是付了很大代价,文昌看不出来并不奇怪。只是于我却实在是简单了些,从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早已看透这小狐狸真身。想必小狐狸心里也是知道,怕我拆穿她身份,这才有些恐我惧我。我心里觉得有趣,不妨停下步子来,饶有兴趣的看着它。

  “不知怎么的,我这小狐一见到你就害怕,”文昌调笑道,“听说狐族嗅觉灵敏,你不该是以前杀过狐狸,手上沾着狐狸的血腥味吧。”

  “如果真是这样,我真该多碰碰你的这只小狐狸,多吓吓它才是。”我笑道。

  “好呀,恭请初元一吓。”文昌倒是没心没肺的抱着那小狐狸朝我走了过来。

  那小狐狸豁出命去似的抬起头,可怜巴巴的朝我看过来,眼睛里涟漪片片,似是在求我。我十分‘和蔼’的将手‘抚’在她那一头的圆毛上,然后十分‘和蔼’的‘揉’了‘揉’它的小耳朵,然后又十分‘和蔼’的‘关照’了一下它的胡须,最后十分‘和蔼’的‘拍’了‘拍’她的头。

  然后我一百分‘和蔼’的朝文昌问道,“可曾娶妻?”

  文昌听我冷不丁这么一问,嗤笑道,“初元原来是断袖。”

  断你奶奶个头!

  不过我还是强压住心头的不快,勉强笑道,“我只是想给帝君介绍一门婚事。”

  “唉,看你这么玉树临风的不是断袖真是可惜了。”文昌叹气的摇摇头,“我本想请教你那即使魂飞魄散也能恢复如初的道法,这下算是泡汤了。”

  我很悲哀的朝那小狐狸看了一眼,而后道,“原来文昌君是个断袖……”

  然后就听到文昌面无愧色、恬不知耻、臭不要脸的答我道,“不是啊,我男女通吃……”

  我一头黑线。

  不过他一提倒是提醒了我,我错开神君直到这天宫里,想必还没有安排住处。不妨就借这个道法,诓文昌在他宫里给我辟个住处。反正这些凡神练得道法都是我写九天登神大典时胡诌的,随便造个道法对我而言很是简单。

  想到这,我倒是灵机一动,满面春风的笑道,“其实方才那道法叫轮回天生,如果文昌君想学,我倒可以教给文昌君,只是我现在初到天宫,还没个住处,文昌君是不是得表示一下。”

  “你不是都把望舒那丫头娶了?自然是要住在苍梧宫啊。”文昌最擅长干的事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现在别给我提她,你愿不愿意学吧,愿意的话就在你的阎浮宫里给我辟一个住的地方。”我有些生气,也有些不耐烦,声音有些急了。

  文昌思索了一会儿,稍稍皱了眉头,“可是望舒那丫头刁蛮的很,她要是知道你住在我这,却没住在苍梧宫,那不得把我的阎浮宫闹翻了天啊。”

  我却不以为然的一摆手,“她现在也得有心情闹才是。”

  文昌听我这么一说,反倒是更来了兴趣,追问道,“哎呦,你俩是不是闹矛盾了?来说给我听听。咱俩都是帝君,好事应该共享嘛。”

  好事好事你哪只眼睛看出来这是好事的?!

  我很同情的朝那小狐狸看了一眼,然后不怀好意的笑道,“我倒是有件天大的好事,你可想知道?”

  文昌一听便兴趣盎然,连忙凑了过来。

  我一手在那小狐狸身上点了一下,那小狐狸瞬间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只得不明所以的看着我。我拉着文昌一路走到神君本为迎我而备的仙宴上,我这一身星袍肃穆庄重,一走进仙宴,便将大多仙者的目光聚了来。

  只是我全不在意,老远的就看到玉阶左边最靠近神座的地方,有一命额间闪闪发的红色灵狐印的老者坐在那里,并没随波逐流,而是安静坐在那里喝着小酒。看那气场,想来那便是涂山帝君。

  等我转过头本想来点好玩的事情时,却猛然见到小狐狸像是被烈日晒得疲惫不堪的一条小狗一般浑身颤抖着,倦缩在文昌怀里,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泪眼汪汪,可怜兮兮的望着我。

  我窒了一下,原本还想拆穿她的心思瞬间没了。

  她的眼神让我一下子回想起望舒刚才拉住我的时候那眼神。

  莫名的,我飘了一声“无聊”,然后有些失落的将本想做的那坏事忘了去。

  远远的看到坐在玉道右边第三个位子上的瑝艺一家,我想着这天宫里除了文昌,也许就只有他们一家算是和我有点缘分,索性慢步朝瑝艺一家人走过去。

  文昌见我脸色倏的一变,整个人都和蔫了似的走开,赶紧追上来补了一刀,“喂!初元,你到底和望舒闹了什么矛盾啊,还有,你那好玩的事到底是告不告诉我了?我还想学那个轮回天生的法子呢!”

  “望舒?长公主还活着?”听到这,与会的人都惊了,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文昌似是觉察到了不对,赶紧收起来他那一副不正经的模样,郑重其事的咳嗽了一声,走在玉阶第二层的左侧,指着我肃穆道,“诸位安静,请容鄙人向诸位仙友、诸天神灵介绍。这位是三十七层九玄至上天的初元帝君,仙术冠绝天下,是救活望舒长公主的仙者,望舒长公主已经嫁给这位帝君做妻子。方才周天祥瑞尽显,便是因了初元帝君驾临,神君摆下仙宴迎纳的贤圣,也便是这位初元帝君。”

  “三十七层天……”

  “从没听说过……”

  “原来天外有天的传说是真的……”

  “……”

  宴会上的人纷纷议论起来,连端坐在最前端的那几位帝君上神也都朝我看了过来。我感觉那眼神芒刺在背,很不舒服。瑝艺对我使了个颜色,我不明所以,回头看去,有几个仙者冲我举杯直径。我不屑的回过头,权当没看到。

  我并不在意,低头对着瑝艺轻声道,“这几天我跟着你们住,别问我为什么。”

  瑝艺不解的看了我,愣愣的点了点头。

  “现在带我去你们住处,我很累,想休息一下。”我依旧轻声道。

  神界所有仙者都在,瑝艺实在走不开身,他回头唤了林可如。

  却这个时候,一个带着铁手套的大手抓在我胳膊上,声音里明显满满的□□味,“既然是三十七层天上的帝君,又是望舒长公主的夫君,我倒想看看,你是否真的如文昌帝君说的那般神乎其神。”

  瑝艺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我转头看去,又是一身玄色甲衣,竟与方才护在明晔身边的那个人一模一样,那人眼神如狼一般放着凶光,一看就知道绝非善类。瑝艺赶忙用手指贴在我的袍子上,在我的大腿外侧比划了两个字。

  我觉察出他那两个字,转过身看着那个身穿玄甲的武将冷冷一笑,轻蔑道,“原来是刑天的二儿子巽升,真是久仰,不知道你想怎么看看我的神乎其神。”

  “当然是相与帝君比试一番。” 巽升高笑道。

  顿时宴会上所有人都饶有兴趣的朝我看了来。

  他这般说,我并没有在意,尽管来者不善,但是我这个人生性大挑,没必要同他计较。只是宽心劝慰道,“你一界区区上神,修行也属不易,就不要自讨苦吃了。”

  巽升听罢,立刻瞪起了眼,眉毛一根根竖起来,脸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愤怒地盯着我,大吼了一声“狂妄!”登时,他狂甩着手中的干戚朝我砸了来。

  我只是瞥了一眼他手上的兵器,连躲闪都懒的躲闪。

  片刻便听得半空中传来碎裂之声。

  顿时,全场哑然。

  我若无其事的看向瑝艺,淡然笑道,“天宫上废物真是多。”

  他那干戚在凡间虽然称得上是神器,可是于我却实在脆弱的很。只是刚一碰到我的身子,便已经碎成了千块万块,再也修复不得。

  巽升听我那句话,顿时更是怒不可遏。半空中一阵耀眼无比的清紫色光芒凌空而起,仿若一条深海巨龙,凌空咆哮着,在空气中曳起烈烈飓风猛然朝我打了过来。

  巽升这一掌显然穷尽了他的全力,但是他这般如尘埃的凡人,又怎的能伤了我。所以我也便没管他,只是继续看着瑝艺,等林可如过来带我去找个住处。

  紧接着,半空中便传来一声“呵、呵”的短促咳嗽声。我安安稳稳的站在地上面上。可是巽升却没那么幸运了。他的一掌正打在我背上,结果被我硬生生反给了他自己,一时间早已气血打乱,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便是动弹不得。

  我在瑝艺的桌子上拿了一杯酒,一口气全都喝了去,而后转身轻踏而来,嗤笑道,“你们的神君,因为要了我的跪拜,被凡天劈了不知道多少天刑天罚,现在还瘫在南天门起身不得,你一个蝼蚁一般的废物,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其实我说这话并不是为了激他,我觉得做人要实在。我还没出手,他就已经倒下了,我看他确实是挺废物的。我故意扬大了我的声音,如利剑寒光一般横扫全场,“你的罪,是妄图冲撞天威。现在,你的罚也将降临在你的身上。”

  我的话音刚落,天空中转瞬间便乌云密布。

  文昌是亲眼目睹过那七十二道天雷,三十六道荒火的,他深知这罚降在巽升身上,巽升当时便会命丧当场。他赶忙朝我跑过来,看那架势是要拦我。

  只是我说完,便全当没事一般走回到瑝艺桌前,林可如已经牵着孩子站了起来,准备引我去安排个住处。

  文昌见我没有要杀巽升的意思,反而是脚步慢了下来,朝倒在地上身受重伤的巽升走了去。

  也刚刚是他刚把脚步放慢的一刹那,乌云上一阵血红的光芒径直冲了下来,仿若九天龙吟一般的声音在半空中飘然回响。天穹之上,有狂风呼啸而起,只是这一次,风片竟如刀割一般,化为龙卷,沿着那一道光芒,幕天席地的席卷而来,仿佛是从天而降的一根巨柱,重重砸在了巽升身上。登时,玄天之上,乌云之中,一股让人难以呼吸的天地大力紧随着压了下来。

  文昌这才觉得不对,可是这强压犹如万钧神威强压在身,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动弹不得,更不要说去救巽升了。

  转瞬间,天空中又一次玄雷震闪,荒火怒啸!

  但见巽升在天地神威笼罩之下,面上七窍数流血,面相凄厉绝望。只是像这般时刻,他竟也能转头怒目圆睁的看向我,我不得不对他的毅力有所钦佩。

  不过我也只是钦佩,我并没有半点想救他的意思。像这般有毅力的人,我是喜欢的,但是如果把这毅力用在恨我这事上,我觉得还是过激了些。

  转瞬间,便是七十二道厉雷三十六道荒火从天而降,像是雄狮猛虎,将巽升一口吞了去。凡间的动物吃东西,大概是因为要汲取能量,先进去胃里把蛋白质消化一下,然后进入肠道把其他的有机物也消化一下,最后剩到大肠里的,就是毫无用处的排泄物。果不其然,这裹挟着天地巨威的电火狮虎,几下便将巽升吃了个干净,然后就把他像排便一样扔了出来。

  我静静的看着他,那早就是一具尸体,淡淡道,“好臭的一坨。”

  不过我觉得对于这人,我不必让他死的这么难堪,毕竟我与他并没有什么仇恨。再说,我这次是陪望舒回来祭奠她兄长,实在没必要和这些凡神结怨,弄得望舒下不来台。所以我并不想他死。只是他冲撞我,凡天容不下他而已。

  无关乎仁慈,我没有凡人那种仁慈的感情,处置这般凡人,我只是在很简单的计较得失。而此时,我觉得不让望舒难做,是我最大的得,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让他死的好。

  于是我灌了一杯水在嘴里,走到那尸体一边,一口气便吐在他尸体上。

  水滴溅落之处,处处立刻溢出绿光。我轻声说道,“随着这水,你将复生,只是你生性倨傲,盲目自大,才冲撞天威,一身道行自是留不得了。废你上神之身,以后好自为之。”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巽升的身子仿佛春水融冰一般,烧的焦黑的外皮迅速裂开,崭新如故的皮肤就如是破土而出的嫩芽一样,在黑灰色的灰烬里破出来。随着那一阵绿芒涟漪般流满全身,他的身子便云开雾散的在绿光之中尽皆浮现。我只见有一阵金光汇聚,渐渐形成一个人的形状。轻轻一弹,那魂魄便像是一个兔子一般灵动的跳进那一具复生的肉体里。

  仙会上的仙者一个个方才才经历了那般惊悸的天怒之罚的场景,此刻又见到我复魂具神,毛发顿时如着了魔一样地冰冷地直立起来,茫然不知所措,一个个的脸瞬间都像白纸一般。就连端坐在最前端的那六名帝君,也不禁侧目。

  我在瑝艺的桌上再次拿起一杯水,递给文昌,淡然笑道,“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演示轮回天生,至于你看没看懂,我就不管了。”

  文昌已经见我做过一次这事情,早已是个过来人,处变不惊的接过杯子,一股脑的把那整杯的水泼到了巽升脸上。与会的人更是惊骇。

  巽升悠然转醒,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我风刀霜剑的眼睛。他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和一丝恐惧。转瞬,低头看到自己,顿时惊得睁圆了双眼,不可思议的抬起手来看着自己。

  “巽升!还不快些谢恩!”文昌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要不是初元帝君,你死的连魂儿都不剩了!”

  巽升听罢文昌的话,蓦地怔了一下,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像生根似地站住.呆呆的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来,“你……你为什么……”。

  “你的罪源于你的僭越,因此,你当罚。”我不以为然的转过身,林可如对我鞠了个躬,我很受用。我淡然道,“但我说的是罚你,没说杀你。只是你自己经不住天罚临身,竟连魂魄也被雷火霹散了去。我与你无仇无怨,自然也不必使你遭逢魂飞魄散的大难。”

  巽升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我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是却觉得很舒服。

  “帝君在上,晚辈愚昧无知,因冒犯帝君,而招致天罚,请帝君惩罚。”巽升跪在地上,声音一字一句都比刚才礼貌的多,也诚恳的多。

  做错了,并不可怕,但是很少有人像他这般还能认错的。

  我很钦佩。

  “你既然已经死过一次,自然也受到了罚,已经没必要再罚了,”我示意林可如可以带我走了,然后对瑝艺招了招手,连头也没回的对着跪在地上的巽升淡淡道,“尔后你切莫因你身为上神而倨傲,否则有一天,你必死于倨傲之下。”

  “晚辈听从教诲。”巽升再三叩首。

  “好了,不必磕头了,起来吧,我不喜欢别人拜我。”林可如牵着小念恩已经站在仙宴背后等我了,我实在不想浪费时间。

  巽升应了一声,这声音应的诚恳,我觉得他也应该受到教训了。

  众仙方才见到我所做的事情,见我如今要走,急忙全都站起身来,对我作揖。齐声道,“帝君慢走。”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当巽升站起身来向我又作了一揖的时候,我转身的瞬间,远远的看到望舒一脸焦急担心的和磬渊以及那个黑甲将军还有若干仙官一起,抬着被天刑的余波震得全身瘫软的神君明晔匆匆走了来。

  众仙看到神君明晔这副模样,顿时惊慌着跪了下去。涂山帝君和东华帝君还急忙拥上去为明晔切脉,而后舒了一口气一般说了句“无甚大碍”。可是当众仙看到望舒的时候,又纷纷被吓得脸儿就如七八样的颜色染的,一搭儿红一搭儿青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向望舒行礼。涂山帝君和东华帝君也是惊诧了半晌,不约而同的朝我看过来,而后才转过头去乐呵呵的和望舒寒暄。

  我隐约看到,明晔轻轻在磬渊耳边说了一句话,磬渊点头应了。

  不过这个和我没关系。

  我想着,今天我也是脾气太大了些,本想等望舒过来后好好的给她道个歉。

  可是望舒根本没有看到我,就火急火燎的扶着明晔匆匆进了凌霄殿里去。看她着急的样子,我突然倒是希望,那个被天刑霹瘫了的神君,如果是我应该多好。偏偏就是这般想着,心情却越来越糟糕。

  我一个人站在那,脸色变得很难看。文昌过来拍了我一下肩膀,我没有理他。小念恩过来拽了拽我的衣角,我也没有理他。我只是低着头站在那,斜着目光朝被天罚劈的碎裂的地面看过去。

  明晔回去修养,没办法继续主持仙宴,便把磬渊留了下来替他。磬渊知会七大帝君回位,说是要为我这个初元帝君洗尘。然后竟就在我不远处说了句“初元帝君方才在南天门外为陛下行礼,结果恰逢神君登神,要受天雷荒火之劫。初元帝君心系陛下,为陛下挡下七十二道天雷,三十六道荒火,此刻起身不得。这才令我们先行过来,初元帝君片刻便到。诸位仙友……”】

  说到这,磬渊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众仙看到明晔被抬了进去,听到磬渊这般说,再加上目睹了方才巽升身受天罚的场景,这才想起来我方才说的“神君明晔因为要了我的跪拜,被凡天劈了不知道多少天刑天罚,现在还瘫在南天门起身不得”这句话。他们没等磬渊说完,便齐刷刷的朝我看过来。坐在最前面的六个帝君连同文昌帝君坐回高位上。东华执掌天宫仙籍,最先开口高声喝令道,“众仙家恭迎初元帝君归位!”

  听东华这般说,在场的所有仙者,从地仙一直到上神,全都不约而同的向我鞠了一躬,声音齐的像是早早彩排过一遍似的,“晚辈恭迎初元帝君归位。” 

  磬渊见状,缓缓转过头来,竟发现我就一直站在离他不到三丈远的地方。只是看到我的时候,他整个人楞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陪了一张笑脸,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对着我,遥指着朝凤帝君身边的一个空位,心虚的声音直颤,“初元帝君,既然初元帝君已经来了,晚辈恭请登临上座”

  我冷笑,原来我特么站在这这么久了,所有神仙都看到我了,你居然没注意到?敖瑝艺看这架势,觉得我可能暂时走不了,于是又将林可如和小念唤了回来。

  我没有动,依旧站在那。我觉得只要不是个瞎子,现在都能看到我铁青的脸色。可是磬渊现在装的,恰恰就是个瞎子。呵呵。

  “初元帝君?初元帝君?”磬渊见我没了反应,脸色难看得很,急忙唤了我一声,“初元帝君,按照天庭礼数,现在请您归位。”

  听这“礼数”二字,我反倒是火不打一处来。我转过头,如寒风侵肌一般看着他,声音冷的如雪虐风饕,“你是不记得,明小晔让我行礼遭受的什么,是吧?!”

  磬渊瞪了我一眼,笑道,“晚辈不知道初元帝君在说什么,还请初元帝君速速归位,接受诸仙朝贺。”

  我不理他,也没回话,更没有动,目光冰冷。

  转瞬间,天上乌云密布。

  在场的众仙一皆惊呆了。

  坐在宴会最前面的涂山帝君、无垢帝君、星河帝君、神龙帝君、朝凤帝君和东华帝君六位帝君一起站了起来,朝我走过来。那样子颇有些临战之意。

  敖瑝艺和文昌见气氛不太对,急忙跑过来拉了我一下,文昌在我耳边低声劝道,“好了好了,算了算了,别和这晚辈一般见识,快些归位吧。”

  “文昌,瑝艺,你们两个别管,走开,我很好。”我淡淡说着,轻轻的将他文昌帝君推开,将敖瑝艺推回座位。

  我依旧冷冷的看着磬渊。

  “恭请帝君归位!”磬渊又一次鞠了一躬,大声道。

  “请初元帝君归位!”他身后的六位帝君也随着他一同喝道。不过我却看得清楚,他们一个个的眼神里,闪着十分倨傲的颜色。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转身,背对着磬渊,缓缓吐出四个字来,“无暇湖光。”

  只听得远处一声巨雷惊响,我的白船从停泊的天门外腾空而起,如箭一般的朝我飞过来。

  六位帝君不约而同的亮出了法宝。

  而所有的仙者却依旧坐在原位,一个个目不转睛的朝我看过来。

  无暇湖光停在我身边,没有再前进一步。

  身边有数不清的天兵天将,一层一层将无暇湖光和我包围起来。

  可是涂山帝君、无垢帝君、星河帝君、神龙帝君、朝凤帝君和东华帝君六位帝君的法宝,却没有收起来。

  我只手轻轻抚在无暇湖光上,冷冷道,“天宫果然好气派,我只是唤我的白船过来,便用这么多人防着我,果然不错。”

  “帝君哪里话,这都是为了保护帝君。”磬渊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虚伪表情,我看着很恶心。

  “磬小渊,你还记得如果触及这无暇湖光,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我问道。

  磬渊抬头看了看我,嘴角抽了一下,干笑道,“晚辈当真不知,还请帝君明教。”

  我懒得和他嚼饶舌功,轻声道,“湖光,过去碰碰他。”

  无暇湖光抖了一抖,缓缓朝磬渊泊了过去。

  包围着我和无暇湖光的天兵天将大都目睹了念恩小童是怎么被玄雷荒火劈成一块焦炭的,没一个人敢上去阻拦。护着磬渊的六位帝君亮出神兵,刚想冲上来朝无暇湖光打去,被文昌帝君拼命挡住。磬渊一时被吓得面色惨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晚辈无知!”眼看无暇湖光就要碰到自己身上,磬渊一下子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请帝君恕罪。”

  我本就没想真的让无暇湖光碰到他,此刻便停下了无暇湖光。

  我低眉睥睨的看着他,指着被文昌挡住的涂山帝君、无垢帝君、星河帝君、神龙帝君、朝凤帝君和东华帝君,道,“磬小渊,你以为这六个废物能吓到我吗?”

  磬渊一个劲的磕头,话也不敢说。

  顿时,整个凌霄殿前,一片鸦雀无声。

  我走到无暇湖光和磬渊自建,蹲下身子撑着他的下巴,将他跪伏在地上的那张脸抬了起来。我不阴不阳的笑道,“既然神君陛下,这么热衷于登神遭受天劫,那么,我头顶着天怒,便赠给他七七四十九天。既然神君陛下至高无上,我便将只有我才能用的数字送给他,四十九天之内,神君陛下每天都会遭受一次天刑之劫,每天都会有九十五道玄雷和九十五道荒火帮助神君陛下登神。”

  我看着磬渊吓得目瞪口呆的煞白表情,冷冷一笑,“而且,这天刑之礼,会无伤的穿过所有障碍物,只奉献给神君陛下一个人。四十九天之后,我再回来按照你们天庭的礼法,拜见一下你们的神君陛下。”

  我话音一毕,整场哗然。

  说完,我便转头朝无暇湖光走去。

  “帝君!帝君!”磬渊听完我的话,跪爬到我身边来,死命的抱住我的双腿,“晚辈知罪!晚辈知罪!求帝君收回成命!天刑天罚,请帝君统统冲我来,万不要为难神君陛下!”

  “哦?你来?”我一脚把磬渊踹出几百丈远,质问道,“你算什么东西?!”

  “大胆狂徒!!”偏偏就是这个时候,无垢帝君一下子跳了出来,执着法器径直朝我劈了过来,“待我诛了你这狂徒!再散了这乌云!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我看着那法器上耀眼无比的金光,冷冷一笑,抬手对他做了个‘止’的表情。

  顿时,无垢帝君飞舞在半空中的身子,仿佛时间停止一般,被封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这一下,满座哗然的所有仙者,一瞬间全都如寒蝉般,哑然失声。

  “我和磬渊说话,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一抬手,便是一掌打在他身上,嗓子里蕴着一股怒气,沉声道,“废你一身修为,回去好好反省!”

  紧接着,便听得半空中一声惨叫,无垢帝君全身一颤,一口鲜血从嘴里喷着出来。我补了一脚,将他径直从天宫的正中央,生生踢出南天门去。

  这一下,剩下的涂山帝君、星河帝君、神龙帝君、朝凤帝君和东华帝君五位帝君顿时也哑然无声了。看他们惊呆的表情,我突然觉得,我是不是对无垢帝君做得有些过了。说实话刚才我在盛怒之下,考虑实在有欠周全,他也是各为其主,我平白无故废掉他一身三十五万年的修为,着实是过了些。

  我伸手对这远隔我几百丈的磬渊空抓而去,一阵狂风在我指尖涌起,仿若一条丝带一般,片刻便将磬渊的身子缚住,收到我身前来。

  磬渊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不敢说半句话。

  “听闻磬渊上神见多识广,是天下第一。既然你这么为你的神君陛下着想,我便问你两个问题,若是你能答得上来其中一个,方才我说的天刑劫难,便由你来替受,如果答不上来,就麻烦神君陛下登神一次咯。”声音滴水成冰。

  “是!”磬渊听到我的话,像是找到一个救命的稻草一般,急忙抬起头来,分外激动的看着我,“帝君请问!帝君请问!”

  “好,”我只手扶着无暇湖光,问道,“你倒是说说,这无暇湖光,是怎样打造出来的。”

  磬渊当场愣住,他一没办法碰到无暇湖光,二来无暇湖光比他大太多,况且不是凡间之物,他也无从得知。

  “晚辈不知。”过了好一会儿,磬渊颤颤巍巍跪了下去。

  “那我告诉你,”我抬着他的下巴,又一次将跪伏的连抬了起来,“无暇湖光,是用一万颗即将死亡的恒星铸成的。”

  磬渊呆住了,经过这么多事,他比谁都清楚,我说的话没有一句是戏言。可是他虽知这恒星为何,却根本无法想象,一万颗恒星意味着什么。

  “既然你答不上来,我便问你第二个问题,”我道。

  “帝君请问!”磬渊又一次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你可知道,”我声音陡地高昂起来,“九天登神大典是怎么写的么?!!!”如同虎啸龙吟,地震般传遍整个天宫。顿时,磬渊彻底惊呆了,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的眼睛里含有一种被追捕的恐怖神气,嘴唇和面颊惨白而拉长。就连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那几个凡神帝君,一时也被这突然来临的事震动了,以致就像受到电击一般,精神处于半痴半呆的状态之中。

  我抓住磬渊的脖子,一下子将他整个身子都提了起来,他惊恐的看着我,彻底没了一点上神的气势。我抵近他的耳边,用极小的声音在他耳边狞笑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叫初元帝君?!嗯?!”

  说罢,我一把将磬渊扔到几丈开外的地方,缓缓登上了无暇湖光。

  “姑父!姑父!”磬渊爬起来,跪到无暇湖光一边,哭喊着,“我们都是望舒姑姑一手带大的,求姑父看在姑姑的份上,手下留情,求姑父手下留情,全怪小侄有眼无珠,全怪小侄有眼无珠!”

  “望舒?”我怒目圆睁的看着他,厉声问道,“方才你和望舒在我身边经过,我就站在离你们不到一丈远的地方,你见你姑姑看我半眼了吗?!”

  磬渊哑然。

  我没管他,只是丢下一句“四十九天后,我来朝拜神君登神”,便驾着无暇湖光,冲出南天门去。

  这世上所有的轻视我都受得了。但唯独有一种,我根本无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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