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血腥往事
我让岁月雕刻我憔悴的手
然后在街角我们擦身而过
漠然地不再相识
——席慕容
得知林屿安消失以后,我想得最多的,不是他身在何处,而是我俩的再遇。
我曾在许许多多个,临睡前的夜里幻想。
幻想着我和林屿安,各种各样的重逢,为此我用了亿万种场景。
可是,我真的没幻想过。
我和林屿安,竟然会以这样奇妙的方式,在荒芜的异乡里重逢!
这便是命运。
彼时高高在上的他,现在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
而口口声声说爱他的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看着那还没能愈合的伤疤。
遍体鳞伤的人是他,心力憔悴的人是我。
他盲了目,也盲了心,认不出站在他身边的人,就是我。
我明了目,也伤了心,认得出躺在我身边的人,就是他。
这场重逢,当真的冤家路窄,而我们却又恰好狭路相逢。
这场重逢,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温暖、浪漫。
反而让我感受到了,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就在林屿安再次问我是谁的时候,就在他又一次选择沉默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我,已经开始处在崩溃的边缘!
林屿安,你怎么可以这么健忘?你怎么舍得狠心忘了我?
我努力着不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心思,我想着林屿安只是一时病了糊涂,才感觉不到身边的人是我。
毕竟,他曾经那么那么的深爱我……
我也同样努力着,不去想他身上的伤口,不去想纱布上干涸的血迹。
可是,只要我一闭上眼,就能看到林屿安,看到他满身伤痕的躺在我面前!
每一次看到,我心里的痛,都要大于林屿安身上的痛!
仿佛那些伤就长在我心口,一寸寸的撕裂着!
那时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重要的人生分岔口。
而我,却必须要即刻做出选择。
无论我的选择需要我承担多少的后果,我都要无怨无悔,无论是残忍或美满,我都要接受……
我不是先知,我自然不会知道结果。
可我想,上天安排我和林屿安再次相遇,肯定不是想让我们再次擦肩而过。
一定是为了什么缘由!
只是当时身处迷局里的我,无法言说得清楚。
那天傍晚。
我趴在沐阳人家的窗棂边,看着渐没的夕阳。
很好看。
赤色的红,并不是鲜血那般醒目的色泽,是增添了温暖意蕴的暖红。
那种温暖的颜色,突然就让我想起,我最初见到沐阳人时,他如出一辙的眼神。
就像落日的颜色一样,温暖袭人。
窗纱轻浮。
红红的落日,即将消失在地平线。
有几只黑点似的小鸟,从即将消失的艳丽余辉前掠过。
周围很静很静。
只有晚风习习。
空旷的天空中,月亮显现了出来,寒冷的皎白色。
窗纱微拂。
我仍旧站在窗前,闭着眼睛回忆。
回忆;站在高处侃侃而谈的林屿安,看我时,干净的眼神。
在那个飘雪冬夜,我俩面对面地靠近。
站在霓虹绚烂处的他,向湮没于黑暗洪流里的我,一步步走来。
回忆;在初春的雨夜里,林屿安在我的头顶上,绅士地举起一顶黑色大伞,撑起了我头顶上的一方晴朗天空。
花园里的花开到了荼蘼,香气四溢。
黑色的雨伞坠地,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后,在我的耳畔,虔诚地说着:“我一直都愿意!”
我俩紧紧的相拥在,雨雾氤氲的花海里。
回忆;林屿安面色苍白,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
在他的发际间,有一条寂寞的伤疤。
还有个低沉的,如大提琴般好听的声音,充满磁性地伏在我耳畔轻语:“贺寞,我伤不起……”
想到这一切的一切,我竭力转过身,然后勇敢地抬头,直视着对面的人。
可在我心里,那抑制不住的歉意和忐忑,却让我时刻不争气地颤抖。
所幸,我因愧疚而恐惧的那个人,并没有盯着我。
那个人,把头低垂成一个悲哀的弧度。
看起来是那么孤单,那么落寞……
我狠下心开口,一字一顿地说:“对不起,沐阳人。我想我要离开了。”
微风吹过。
门口眼泪似的珠帘,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像一帘泪水。
沐阳人低垂的头,缓缓抬起。
他的五官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柔和的、温润的、从不尖锐。
只是他澄澈的眼底。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像被狠狠地掏空,徒剩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黑洞的主人,一言不发地看我。
直看到了我藏进躯壳里,最最隐秘的灵魂深处。
他一边盯着我,一边云淡风轻地说:“其实我早就预料到,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他静静凝望我的那一眼,仿佛看到了我灵魂的尽头。
我闭上眼。
没想到,沐阳人会如此的淡然,甚至连一个理由、一句挽留都没有。
毕竟,注定是我亏欠了他……
“谢谢你。”我沙哑的声音说。
他仍旧盯着我,声音淡然:“不!是我应该谢谢你。是你让我知道,我还有爱一个人的权利。”
“为什么这么说?”
我问他,却不敢抬头看他。
“想听我的秘密吗?”
沐阳人问我。
他一向淡然的声音。竟然带着些许的蛊惑。在这个月色清冷的夜晚里,丝丝缕缕的缭绕着。
我再次闻到了死亡的味道,浅浅淡淡的,似有似无。
我像是被蛊惑般,静静的点头。
沐阳人的唇角,微微地勾起,却不是因为欢悦而产生的笑意。
他轻柔如白羽的声音,在有着死亡气息的小房间里响起。
昏暗的灯光下,有时间的尘埃点点浮沉,似星子一般,漫溯了满屋。
故事就此开场,秘密,成了说出来的秘密。
哦,或许这违背了秘密的定义。
沐阳人望着天空,眼睛渐渐没了焦距。
他回忆着说: “十七岁以前,我是个很平凡的少年。
和绝大多数的孩子一样,在学校读书,和同学们打闹嬉笑。
我的家在东北的一个小镇上。
像我之前说过得那样,那里四季分明,有最热烈的阳光和最寒冷的白雪。
我父亲是个大货车司机,我母亲是一位小学语文老师。
我记得我在上小学的时候,同学们都羡慕我,有一个当老师的母亲。
那年夏天,天气炎热。
路边的花草都是蔫的。
父亲开车,去了一个遥远的南方城市送货。
他这一去,半个多月都杳无音讯。
母亲每次给他打电话,都是关机。
我隐约感觉到出事了。
果然,再见到父亲时,他头上缠着很厚的绷带,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我依稀记得,那天父亲的眼神。
有泪光、有血丝、剩下的满满都是绝望。
母亲半跪在地上,用手背擦流不尽的眼泪。
原来,父亲出了车祸,大腿骨粉碎性骨折。
他瘫痪了!
那段时间,家里常常是寂静无声的。
少年的我,第一次明白世事的无常,和我们生命的细碎!
我时常会在午夜惊醒,只因为一个永不可能发生的梦境。
我成了一个杞人忧天的悲观者!在幻想里,预演一场场灾难发生时,我的努力抗争。
我渴望在天崩地裂时,有一个可以躲藏的安全角落……
少了父亲的收入,家里的经济逐渐萧条。紧靠我母亲微薄的收入,支撑整个家大大小小的开支。
有一天,我向母亲提出了休学打工的想法。
她什么都没说,只扇了我一巴掌。
和父亲一起开车的朋友们,常会带些东西来我家。
这些人里,有一个丑陋的老男人。
他油光满面的脸上,经常带着假意的奸笑。喜欢腆着啤酒肚,从我家狭窄的门口进进出出。
那是一个炎热的晌午。
这个恶心丑陋的老男人,又浑身酒气的来到了我家,一脸恶心的奸笑。
看到了他,我厌烦地出了家门,在遥远的公路上散步。
那天的阳光是鲜血的颜色,洒在皮肤上,滚烫得快要着火。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一生中最错误的选择,我不该离开家。
那个恶心的老男人……
他,他当着我父亲的面,强|暴了我母亲!可是……”
沐阳人说到这里声音黯然,已经听不到。
我心惊,不可思议的回头看他!
沐阳人高大的身影,躲在黑暗里,让我看不清。
模糊的冷月光里,我看到他抱着头蹲在墙角。
“沐阳人。”我温柔地叫他。
他没做声。
我慢慢地靠近他,轻轻把他抱住。
他一个劲儿地颤抖,身体僵硬,抱着头,懊悔的小声嘟囔。
“别说了!别说了!”我打断他。
“不,我要说!”沐阳人怒吼。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他的眼里,有兽一样的绿光,在暗夜里跳动。
我无法打断,沐阳人喃喃自语似的讲述,只能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身躯。
沐阳人颤抖着说:“后来……母亲和父亲都死了!他们是喝□□自杀的,可我连他们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沐阳人的眼睛像要喷火,语气逐渐狠厉。
他继续说:“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渣!那个该死的王|八蛋以为,这一切都没人知道!他以为他可以逃脱!
年少的冲动和愤怒,像一柄锋利的铁器,时刻锥我的心!
入夜的时候,我闯进了那个人渣的家。
我用生锈的菜刀,砍中了他粗大的脖子!
我狠狠地挥刀,当它砍进他喉咙的时候,他的头没有立马掉下来。
腥臭的血喷洒了满墙!血顺着刀柄,一路流到了我的手心。
很热,就像粘腻的汗水。
那把刀有些钝了,我感觉到了极大的阻力。
那个该死的人渣,并没有立刻死掉!
他瞪大了眼珠看我,右手紧紧捂着流血的脖子。他肥胖的身体,一下子就扑向了我!
我很害怕,闭着眼睛不顾一切的挥刀,一刀又一刀,胡乱的朝他砍过去。
终于,他不动了,再没有再挣扎。
他躺在血泊里,一双眼珠被我的刀一切两段!太恶心了,一切都是那么的恐怖。
我不敢看他,身上止不住地抖。
我扔掉那把生锈的菜刀,头也不敢回地跑回家。
我努力维持镇定,让头脑清醒,。
我收拾好行李,带上为数不多的钱和衣服。
我冲掉了一手一脸的血,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可我还是能闻到血的腥味,手心总像是有擦不干的汗水。
后半夜,我准备连夜逃走。
可一想到,我不能这么轻易放过那个人渣,我就又悄悄来到了他的家。
那间鲜血四溢的房子。
我鼓足勇气走进去,我不敢看他的脸。
我用地上那把生锈的菜刀,砍他已经硬了的尸|体,砍断了他的右手。
然后用塑料袋装好,放进了我的行囊。
两天三夜后,我来到了这里。
带着他腐烂了的右手,还有洗不掉的血腥。
最后我把他的手,扔进了一间破烂的公厕……就这样,就这样……”
——
沐阳人终于戳破了他的秘密。
他的秘密很血腥。
我没想到,看着阳光温暖的他,做过那么血腥的事。
这就是秘密。
可以不堪、可以不见光、还可以失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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