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沙漠难行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何训田
这夜,我梦见了一堵,看不着边际的高墙。
这墙,是用整整齐齐的红砖垒成的。一块又一块,被堆砌得很长很长。
梦里的我,走在狭窄到无法呼吸的夹缝里。
我紧贴着墙,那些冰冷的红色砖块,一路摩擦着我垂下的双手。
我一直一直走,在狭窄黑暗的空间里,没有其它的选择,只能遁寻着遥远的光亮。
这条路好长,砖块堆砌的墙面,一路摩擦着我手背。
鲜血淋漓。
我忍着痛,硬着头皮继续走,我别无选择。
一块砖、两块砖、三块砖、四块砖……
第一百块砖、一百零一块砖……
第二百块砖、二百零一块砖……
第三百块砖……
还在继续。
这高墙太深,这夜太黑。
这条追逐光芒的路,太过漫长。
梦里的那些砖块太冷了,我的手连同我的心,被逐渐冰冷。最后冻僵!
我不记得梦里的砖块数到了多少,只记得我最后,终于熬到了头,遁寻着光亮找到了出口。
所幸,我最后还是在夹缝里,找到了出口……
再睁眼,已经是次日清早。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明亮温暖的晨光照在我脸上。
导致我在睁开眼睛的瞬间,有种刺目的眩晕感。
我坐起来叠被整理床单,大脑在极速的运转。
今天是我带着林屿安离开的日子,不是吗?
我蹑手蹑脚的下床,走进卫生间,快速地梳洗了一番。
回来时经过客厅,我还是忍不住的,朝沙发那儿望了一眼。
窗纱虚掩。
沐阳人背对着我,他沉沉地躺在沙发上,仍在熟睡着。
还好,他还没醒来,看不到我的离开。
我紧张的心,骤然舒缓了起来。
我又蹑手蹑脚地走回卧室,再出来时,仍旧不敢弄出丝毫的声响。
我换上了不久前,和沐阳人一起买的新衣服,带上了我的钱包和证件。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行李。
孑然一身的旅途,反而感觉浑身利落清爽。
我把事先写好的纸条,悄悄地放到沙发边的茶几上。
然后,我转身开门,准备离开。
门彻底合上的前一秒,我透过狭窄的门缝,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沐阳人。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任何的表情动作。那一抹隐藏在昏暗里的白色,模糊不清的感觉,有些……孤单。
茶几边的纸条上,我只写了寥寥几字:“很高兴能遇见你!”
在纸条的最末,我写的署名是“贺寞”。
他有权知道我姓名。
再见,何沐阳,你这个连我真名都不知道的傻瓜!
转过头,我擦掉眼泪,大步迈向前方。
走向王阿婆家的方向。
耳边,响起林屿安低沉如大提琴般,悦耳的声音。
他好像就在我的耳侧,气息温热地诉说着:“贺寞,你要明白,我伤不起……更何况,你已经伤了我一次。”
我看着自己映在路上的影子,两条腿,一刻不停地迈向远方。
我去了王阿婆家,对她说林屿安是我的朋友,我要带他去大城市的医院里治病。
王阿婆当然答应了我。
只是……她焦急地告诉我,林屿安自昨晚之后,到今早一直昏迷着!而且水米未进,怎么也都叫不醒!
看着昏迷中的林屿安,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我明白,他可能撑不过这几天了,我今天必须要把他带走!
当地鲜有车辆。
这是个荒芜人烟的地方,来这里的人,大多是勇于探险的背包客。
好在又王阿婆帮我。
我在她的指引下,花高价,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一辆,愿意载我和林屿安离开的车。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王阿婆合力,把林屿安抬进了我找到的旧越野车里。
当我打算坐上车就此离开时,我却看到了沐阳人。
他就站在对面的一棵树下,看我的眼神深沉。
我想了想,还是走到了他的面前。
看着我,沐阳人突然笑了。
只是,那珍贵的笑容转瞬即逝。
我明白,或许我这辈子,都看不到他温暖的笑容了。
他看见我走来,对我说得第一句话就是:“你叫贺寞?”
我顿了顿,低下头,羞愧的点头。
“很美的名字。”
我听到沐阳人平静的声音说。
我羞愧难当,甚至都不知该说什么圆场。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白纸递给我。
“今早画好的,想送给你,可我又没勇气走到你面前。幸好,你走过来了。”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打开,里面绘着一只,我们都梦见过的黑色蝴蝶。
每条线条、每道轮廓、都栩栩如生。
最后,在纸的右下角,我看到行云流水的两个小字:寞蝶。
我抬起头,对他说:“谢谢。”
沐阳人笑着说:“不客气。”
他的笑脸刺痛了我。
我低头躲避他的目光,可手里的画,却将我的狼狈绘得一清二楚。
我就像画里那只蝴蝶,挥动着翅膀。
高飞远走,离他远去。
沐阳人静静地说:“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我希望下一次,我能看到笑着的你!”
我抬头看天,努力不让我的眼泪流下来。
“我可以最后抱你一下吗?”
他试探地问我。
我点头。
待在沐阳人温暖的怀抱里,有一刻,我真的不想再远走。
可我已经决定了今后的路。
我是个执拗的人,即便是一早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是错误,也要固执地步入黑暗的尽头。
因为我没有挽回的勇气。
沐阳人放开我,他转身背对着我说:“你走吧,再见。”
我一步步地走回去,然后坐进破旧的越野车里。
送我离开的王阿婆,紧握我的手。她哭了,这让我很揪心。
我骗了王阿婆。
至始至终,我都没敢告诉她,我和沐阳人不是男女朋友。
王阿婆以为,我还会回来找沐阳人。
最后,我还是离开了。
我透过车窗,看外面的世界。
沙尘飞舞的背后,是一片瓦蓝寂寞的晴朗。
今天是个好天气。
我继续凝望天空,恐惧泪水在我低头的刹那滴落。
沐阳人,你是我心中的一缕阳光,一抹灿烂的晨光。
我无法,看着你,遗落。
我坐在越野车的后排座上。
我把林屿安横着,让他的头,枕在我的大腿上。
我用手指勾勒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抚摸他被一圈圈纱布缠绕的双眼。
面色苍白的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血色,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林屿安。
车子从这个偏远的小镇出发,途中经过“深渊之海”那片荒漠。
破烂的车子,在颠簸的旅途行驶中,发出难听的怪声。
像一只被囚笼禁锢的野兽,所发出来的怒吼。
这辆破车刚驶入荒漠,就怎么也都开不动了!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开车的司机骂着难听的脏话,他竟然告诉我车子坏了!
“能不能修好?”我问司机。
结果对我来说是残酷的……
司机告诉我,在“深渊之海”的中间,有一条宽敞的沙漠公路,走到那里,或许能遇见车子。
说完,司机就朝着小镇的方向走去了。
留在原地的,是那辆破越野车,还有车里的我和林屿安。
“等一等!”我下车,对走远的司机大喊。
“干什么?!”他回头问我。
我大喊:“大哥,你能不能到镇子上,帮我再找一辆车?求您了!我今天必须要带我朋友离开,如果还不带我朋友去医院的话,他可能会死的!我给你加钱,多少钱都行,求您!”
开车的司机犹豫着说:“姑娘,不是钱的事!你看路这么远,现在也快到中午了,没人愿意冒险送你们离开的。到了晚上,人和车都会被困在这里,没办法的!”
我苦苦哀求他,控制不住地哭泣,可司机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该怎么办?我一遍遍问自己。
看着林屿安苍白孱弱的脸,我知道他等不了多久了。
我擦干眼泪,背着他走下了车。
很好,我没有麻烦的行李。
仿佛时光倒流般。
来时,我走过这片荒漠,走时,同样也是走过这片荒漠。
我暗暗鼓励着自己。
我今天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把林屿安送到医院治疗!
今天是个晴天,但对于“深渊之海”,这样的恐怖地带来说。
晴天,并不是什么好天气,反而代表着难忍的酷热。
狂暴的风,卷起铺天盖地的黄沙,像电影里末日的情节般可怕!
难以置信的热度,似乎身边的所有都燃烧了!背着林屿安的我,感到头昏脑胀。
我从没有这样绝望过。
我觉得,我随时都会倒在,这片荒无人烟的荒漠!
这是个人间炼狱,是个不是人能待的蛮荒!
肆虐的风沙在我耳畔怒吼,有破碎的石块飞舞。
像子弹一样,滑过我的每一寸肌肤!
我只能用一个跪着的古怪方式行走,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使我的眼睛不钻进沙子,不被残忍的沙子穿透。
风中的沙粒,残忍地划破了我脸上的皮肤。我还没感受到太多疼痛,就感到了我的鲜血,在风中蒸发的凉度。
伸手一摸,脸上的伤口已经风干结痂了。
我触及到的,只是一条条硬伤疤,分布在我的皮肤。
与此同时,我的手背上,也被割开了不少的伤口。
人的皮肤是最较真的,不允许有任何的裂缝,不然就会流血。
我用舌头舔一舔伤口,鲜血的味道很苦涩。
一想到我后背上的林屿安,我立即停下脚步,放下了他。
把他□□的脸。互在我的怀中。
我的脸上手上,还有娇嫩的脖颈,不知被割开了多少道伤口。
可我却没感觉到有多疼。
我像一只失去痛感的僵尸。
后来风停了,可火球一样滚烫的太阳,却让我更加难耐。
所有的一切,都滚烫到可以将我融化,连空气都是烫的!
该死的阳光,照在金黄干燥的沙子上。
我看到了空气的影子。
像正在弥漫的烟雾,热气在不断地升腾。
汗水浸透了我的衣服。
因为我背着林屿安,所以我的后背,已经黏糊糊的了。
我慢慢放下他,背后一下子凉快了不少。
林屿安躺在我怀里,我不敢把他放到铁锅一样,滚烫的沙丘上。
背着他走了这么久,我已经浑身无力,口干舌燥。
我感觉到十分的口渴,却只能干巴巴地挺着。
我不敢用鼻子呼吸,恐惧鼻子会因为干燥炙热的空气,而造成毛细血管破裂,最终流血。
我张开嘴,大口地喘息。
身下的沙子越来越滚烫,可我的身体却越来越沉!
一切都让我感觉无力。
这时我看到,林屿安干燥起皮的嘴唇,突然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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