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此生遗爱
你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一颗一颗流成热泪。
——沈庆
追溯记忆的长河,我在空旷的午夜里,回忆着过去。
那些熟悉的过往,就如同万花筒里精致的碎片。
破碎、分裂、重组。
我看着无数的碎片。它们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我,又看着完整的我,破碎成了无数的碎片。
像武道的轮回,没有了时光的拘束,徒留下孤寂。
因为没有了你……
还因为你是我的整个世界。
林屿安,这次我是真真正正地弄丢了你!
昏昏沉沉的我,在晴柔软的怀里渐渐睡着。
我梦见林屿安没死,我还梦见了多年以后,我和林屿安的重逢。
梦里,数年后。
我们在汹涌的人潮里擦肩而过,彼此的距离,是没有距离。
在人来人往的路上。
依旧英俊的林屿安挽着优雅的妻子,而我牵着和其他男人生的孩子。
在面对面相遇的一瞬间,我们面面相觑,在短短的零点零一秒里,我们直视着曾互相深爱的对方。
讽刺的是,谁都认不出彼此……
天荒地老成了昔日的诺言,今日的谣言。
我们怀念不起的曾经。
手心的燥热温度、用力的拥抱、互相抚摸的面颊、温热的唇舌和痒痒的呼吸……
所谓爱情也不过这样。
这样的……刻骨铭心。
我猛然惊醒!
脸上还残留着冰凉的液体,后背,早已经被汗水浸透。
房间里漆黑一片,没有一点的光亮。
我听到滴滴答答的钟声。
在这个寂静无声的午夜里,像极了歌曲伴奏的节拍。
房间里没有任何的声音,我身边也没有人。
看来晴已经回去了。
我仓惶地望着周遭的黑暗。
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砰砰”的心跳,在房间里回荡。
痛苦的记忆,如同死水里浮出的烂鱼,散发出阵阵恶臭!又像光滑的蛇一样滑进我鼻腔,钻进我的大脑!
我记得,我一切都记得!
晴说林屿安死了!
她说,那个我心心念念深爱的男人已经死了!那个我用尽全力,甚至不惜生命,从荒漠里救回的男人死了!
晴从没骗过我。
可我还是无法相信这些都是事实!
林屿安死了!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这怎么可能?
他是我的天,是我一整个世界!如果他死了,那我凭何而活!
没有了全世界的我只剩孤独。
我总觉得,林屿安就在这个冰冷城市的某个地方,就像我想他一样,正在疯狂的想念着我!
可是晴不会骗我……她从来没骗过我!
我突然回忆起,我最后一次和林屿安在一起的情形。
我清清楚楚的记得。
当时,他苍白无力的脸、干裂起皮的薄唇、这一切我都仿佛历历在目,一如昨日。
眼泪,无声无息地滑到我嘴角。
轻轻浅尝,眼泪是一种咸咸的苦涩。那味道,让我想起了没加糖的苦咖啡。
“林屿安、林屿安、林屿安、林屿安……”
我在房间里哭着,一字字念他的名字,心心念,声声慢。
喊他的名字,并不是我固执,而是因为我身上的一段往事。
突然想起,当我还只是十二岁的时候。
有一天,养父母的家里,收养了一只捡来流浪猫。
就像当初……收养刚从孤儿院里,搬到这个家里生活的我一样。
所以我对那只流浪猫,有难以言喻的情感,就像对待我的亲人一样。
那是一直纯白的猫,品种不详。
在我看来,那只猫,是一只充满灵气的好朋友。
所以,我为他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我叫他“灵”。
“灵”是一只很懂我的黑猫,他长着一双漂亮的阴阳眼。
“灵”的左眼,是深沉的琥珀色;右眼,是天空一样清澄的蓝色。
我喜欢他的眼睛。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渐渐习惯睡到午夜苏醒。
在万籁俱寂的夜晚,我和“灵”行走在空旷无人的街。
我们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离家不远的街心花园。
我抱着最喜欢的,蓝底白色碎花抱枕。
“灵”总会不疾不徐地跟着我的步伐,走在我脚边。
我们常常在花园里散步。
累了,我就靠着抱枕,坐到公园的秋千上。
秋千的绳子,缠绕着紫色夕颜花的藤蔓。
有微微凉风拂过我纱裙的摆,秋千慢悠悠地摇晃着。
“灵”总会悄悄地跳到秋千上。
他喜欢慵懒地趴在,我蓝底白色碎花的抱枕上,睡着后会发出浅浅的呼噜声。
我有时会兴致大发的逗一逗它。
比如在“灵”睡着的时候,我会偷偷的用手,拔它长长的白胡子。
每次“灵”都会因为痛,在睡梦中苏醒,打哈欠,接着跳到我脚边。
他微笑,然后逃走。
我追随着“灵”,奔跑在夏季的红色月季丛。
偶尔,我的裙子会被月季的尖刺划破。
但我还是不管不顾地奔跑。
红色的月季花瓣。就像滴滴猩红的血,洒满了地面。
我很奇怪,从小看到玫瑰花就恐惧失常的我,为何不会害怕形同玫瑰的月季?
我和“灵”一起,躺在柔软清香的草坪上,头上是璀璨的星空。
皎洁无垠的白月光,洒满整个可见的世界。
我从侧面看到,“灵”的眼睛被光照得透彻,如同清澄剔透的水晶。
他闪亮的眸光里,装着一整片星空。
再后来……“灵”死了!
我不知道他是因何而死。
在某个寂静无声的午夜,我偷偷的下床,像往常一样去客厅找他。
依旧是惨白月光照亮的世界,却不见“灵”跳动的身影。
他白白的身躯缩成一团,躺在破旧的沙发上。
当我抱起他时,它的身体早已经没有了温度。甚至僵硬。
再然后,我悄无声息的,把“灵”埋进了街心花园里。
那晚的月季花丛里,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儿。
男孩儿看到了我,然后走到我身边。
蹲在地上的我,看到了少年的白色帆布鞋。
“你在干什么?”
男孩儿问我,声音真好听。
“我在埋我的朋友。”我说,然后站起身。
我白纱裙的裙摆上,到处都是被月季花刺穿的洞,犹如精心设计的镂空。
男孩儿看着我,问:“你的朋友是只猫?”
“是啊。”我毫不避讳的回答。
男孩儿继续看着我,又问:“那它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死的?”
我不耐烦的反问:“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男孩儿很认真的告诉我:“我听大人们说过,死去不久的生命是可以喊回来的,这叫‘喊魂’。只要你一直叫他的名字,那他的魂就能回来。”
“真的?!”我问男孩儿。
“真的,我没骗你!”男孩儿答。
我说:“他叫‘灵’,刚刚离开这个世界。”
然后我和那个陌生男儿,在空旷寂静的午夜里,一遍遍叫“灵”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可是“灵”却没有活过来。
“为什么他没活过来?你骗我!”
我生气的朝男孩儿大喊。
看着“灵”掩埋进土里一半的身体,男孩儿说:“我真的没骗你,可能它死的时间太久,魂已经飘远了。”
我蹲下身走到“灵”身边,一点点掩埋他。
我在他的身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月季花。
远处的天空有星星下坠,我突然想起了,“灵”星空一样好看的眼珠。
我想把“灵”的眼珠拿下来,做成手串。
我伸出手,去抠“灵”已经闭上的眼睛。
男孩儿问我干什么。
我说,我想要他的眼睛。
男孩儿一言不发地看我,然后问:“为什么?”
“因为喜欢!”我答。
男孩儿却说:“你千万别拿,不然那眼珠会腐烂不见的!”
我放开手抬头问他:“那怎么办?现在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到我的泪掉了下来,拍打到“灵”的身上。
男孩儿蹲到我对面说:“你别哭呀!”
我把土迅速地盖到“灵”的身上。
擦干了眼泪以后,我对男孩儿说:“我以后再也不会养任何的小动物了!”
我说完就离开了。
从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仍保持着半夜起来,去花园的习惯。
只是,“灵”再没有跟着我,男孩儿也再没出现过。
后来,连我也快忘记花园怎么走了。
我来到了繁华的S市读大学,在这里工作生活。
两年前,养父母意外地出了一场车祸离世!
飞来横祸。
养父母的房子被卖掉以后,我就再没回过G市了。
后来我也会想:那男孩儿是不是骗我,逝者真的能唤回来吗?
如果能,那么我可以唤回林屿安吗?
如同时光倒流般。
我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掩埋灵的寂静午夜,一声声的呼唤着林屿安的名字。
直到我的眼泪,连成串地掉落。
无法停止的哽咽,打断喉咙里说了一半的名字。
声声慢。
心心念。
此生遗爱……
眼睛哭得干涩,我打开床头灯,准备下床去洗洗脸。
刺眼的灯光,让早已适应黑暗的我,感觉眼睛有些疼痛,看不清眼前的景物。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适应这明亮的灯光。
白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
我拿起纸,纸上的字,和耳边晴温和如风的话一样。
她说: “寞,对不起。我已经帮你预订好,飞往G市南方老家的机票,明天上午九点整起飞,你好好睡吧。”
果然,晴一早就为我打点好了一切。
她还记得两年前,我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两年前,我突然得知G市老家养父母的死讯,当时的我,也像现在一样悲痛欲绝。
虽然死的是我的养父母,但他们却是我之前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那时的我曾对晴说:“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我还会因为别的人,像现在一样的伤心痛苦。那你一定要帮我!劝我别伤心,放下一切回南方的G市老家!因为我真的不想再伤心了……”
心脏的裂痕处,有温暖的水流涌动。
谢谢你,晴。
我揉了揉干涩肿胀的双眼。已经是四点五十分,即将迎来黎明。
我不喜欢彻夜不眠,或是在日出前苏醒。
因为这会让我醒悟,明白一个疲惫而可怕的现实。
那就是我的生命又少了一天。
我宁愿自欺欺人的认为,每天清晨苏醒的那一刻,才是我生命的伊始。
我也不愿在日出前醒来,看太阳缓缓地上升至地平线。
因为那种感觉,会让我觉得心惊胆战,觉得人生苦短!
于是我又关上了灯,孤身一人,隐匿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我闭上眼,放下所有,重新沉入柔软得不像话的大床。
在臆想的世界里,沉入深不可测的茫茫大海。
在梦境中,于茫茫大海里,追寻着林屿安的踪迹……
追随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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