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他的脚步
多年后，我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
擦肩而过的行人来来往往。
萧瑟的严冬，一派苍凉，像极了我当年寂寞的模样。
再见你的照片，也不过几年后的事，可我还是忍不住的泪如雨下。
再看那张照片，我站在冬季。却感受到了那年仲夏的阳光，暖暖的笼罩了我周身。
过往的日子连同着记忆，化作了广阔蓝天上的浮云，一层层的翻涌成海。
将我，冲出记忆的岸堤。
——题记
如今，我已经忘了那黑色的一天，我是如何度过的了。
当一段记忆，真的痛苦到刻骨铭心的程度，往往，是回忆不清的。
我记得那天，张雨晴瘦弱的背影，一点点消失进熙攘的人群。
我还记得那天，坐在我的左手边，喝咖啡的女人侧影。
可我唯独不记得，我自己做了些什么。
那天，我好像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咖啡厅打烊。
可我并不觉得我坐了很久。
那天余下的时间，似乎被人给悄悄的偷走了。
直到咖啡厅的服务生，提醒我即将打烊时，我才恍然大悟。
我略微尴尬地起身，竟然有些腰酸背痛。
那家咖啡厅的咖啡，真的是好苦啊！
苦得……我以后都不想再喝咖啡了。
后来呢？
哦，后来我从咖啡厅出来，一路回到我的住处。
机械的洗澡、上床、关灯、睡觉。
沉默着，不言语，也不哭泣。
我想，我是时候该学会不哭泣。
在那段懦弱的暗时光结尾，我告诉曾经流泪的自己，眼泪最宝贵。
可有时候，笑着其实比哭还要累。
——
月4日。
天气，晴朗。
上午7：25分。
昨晚睡觉前我忘记拉窗帘，天亮以后，阳光占满了我一整个房间。
我躺在柔软的床上，在清晨的阳光里，缓缓地睁开双眼。
所有的记忆，在我睁开眼的片刻复苏。
我侧头，看着床头柜上的闹钟。
还好还好，我没睡过头。
说好的上午8点整，不是吗？
该来的终归会来。
逃避只是推迟，不如快刀斩乱麻，一口气全解决！
至少，今天我能见到林屿安。
想到这里，我一下子开心了起来。
开心，一颗开花的心。
我想我又满血复活了。
洗漱完，我坐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脸，熟悉又陌生。
我抿了抿苍白的嘴唇，血色上涌，我笑了。
我开始对着镜子化妆。
淡淡的，在脸上晕一层溢着花香的脂粉。
画山明水静的远山眉，拉长微翘的睫毛，细细描绘眼睛的妩媚线条，涂红花瓣似的双唇。
我偏爱这样简单的淡妆，动人真切，不显媚俗。
最后，梳理好黑色的长发，在发尾打一个卷。
一头长发，犹若水中摇摆的水草。
换上我最喜欢的裙子，穿上精致小巧的高跟鞋。
我站在穿衣镜前，细细的审视自己。
很好，至少我还是美丽着的。
香水高举过头顶，轻轻按压两下，我氤氲在花香的水雾里。
这款香水气味甘甜，我去年在公司年会上用过，它还陪伴着我，度过了整个“深渊之海”的旅途。
往事，在香水的气息里浮现，如同水里浮出的礁石。
死寂荒芜的大漠、眼神温暖的沐阳人、近在咫尺的死亡、还有奄奄一息的林屿安……
我笑，是时候该了结这一切了。
——
上午7：51分。
我准时出门，走在通往街角咖啡厅的路上。
这可能是我今生，最后一次和林屿安见面了。
我必须华丽登场！
上午7：59分，我站在咖啡厅的门外。
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我一眼就看到了，林屿安孤傲的身影。
他向来都是守时的一个人，自然比我早到。
林屿安还是往常的周整打扮，穿一尘不染的黑色西装，没有褶皱的白衬衫。
今天他的领带是深紫色。
我静静聆听着自己的心跳，暗自计算着分分秒秒。
静等了一分钟。
上午8点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推开咖啡厅的门。
高跟鞋一步步击打着地板，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声音。
大家的视线纷纷汇聚，集中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我不慌不忙迎着那些目光，一步步走向林屿安的方向。
众人的仰视，让我想起了许多年前，站在梧桐树下卑微的我。
那时的我，何尝不是用同样的目光，仰望那个如王子般高贵的少年？
许多年以后，他终于也学会了仰视我。
我看着林屿安缓缓地转过头。
如同老电影里精心拍摄的慢镜头，每个动作甚至没个微表情，都是极其缓慢而又真切的。
他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深邃。
那双漆黑无光的眸子，让我联想到春日夜里的一潭冰水，望不到边的黑暗里，混合着深邃的未知。
就在看到我的那一个短短瞬间，林屿安深沉的眼底，溢出清泉一样的明亮水光。
干净又透彻。
他透过众人拥挤的视线，默默无言的将我紧锁，我无法逃脱他无形的禁锢。
我对他欣然一笑。
林屿安紧蹙着的眉头，得以舒展。
众人的视线下，我坐在了林屿安的对面，林屿安显得既惊喜又惊讶。
他问我：“你……怎么会？不是雨晴约我来的吗？”
我忍住久违的熟悉感，也忍住扑面而来的酸涩。
侃侃而谈。
“其实，是我让晴约的你。”
“原来如此。”林屿安淡淡地说着。
我盯着林屿安。
他仍旧是一贯的样子，只是唇色略显苍白。
望着那薄而苍白的嘴唇，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几个月前。
想起我和他，被困在“深渊之海”的时候。
当时他的嘴唇，远比现在苍白。
我背着他，走在狂风里，所有□□的皮肤，都无一幸免的被划伤。
如今，我皮肤上的伤痛都已经愈合，再多的伤痛都无影无踪。
同我与他之间的那段日子一样。
被蒸发，被遗忘，被替代……
许是因为我不加掩饰的目光，林屿安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
他纤长的食指指尖，节奏性地敲击着桌面。
气氛冰冷了下来。
他没再抬头看我，可我却如此迫切的想见他。
我想要看清他每个毛孔！看清他每条愈合的伤口！
甚至想看清他皮肤上，每一条细小的纹路！
可林屿安淡漠的神情，却让我的心，如同从高空坠下！
没有一点点的防备，就坠落了下来。
明明他刚才还那么惊喜，明明他看到我时舒展了眉头，可为什么才一眨眼，他就已经变成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这样的冷漠让我难受。
难道他所期待的人是晴，可来的人却是我，所以他才大失所望？
难道他已经彻底厌恶了我，将我忘得一干二净！
还是，他已经完全爱上了她。
我不敢再想，那样的想法，会让我随时随地走火入魔。
无声的沉默，如同一堵无形的城墙，将分别身处城内外的我们阻隔。
我不信这会是我们最终的结果！
冰冷的气氛下，我对他说：“你瘦了很多，身体显得很单薄。”
林屿安好看的眉毛微挑，似笑非笑着说：“哦？连你都看出来了！是啊，我前些天身体确实出了些状况。”
林屿安的笑里，好像带着尖锐的刺，让我疼痛。
我隐隐听出了他话里的针锋相对。
像是在怪我。
他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刚刚的失常，欲盖弥彰的问我：“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可真是个蠢问题！
我看着面前的林屿安，这个叫我不快乐的罪魁祸首。
为了他，我不顾一切倾尽所有！可到头来。却还是换回了一场虚无！
我用尽全力地去爱他，甚至可以付出我的一切，只为他一个简单的笑靥。
我珍视他，如同珍视我自己。
到最后，他被我成全，而我却被我掏空，成了具行尸走肉。
爱一个人为何要如此疲惫？
像一只躲避烛火的飞蛾，明知那光危险，可还是侥幸靠近着。
到最后，还剩一盏烛火，燃尽我。
我低头浅笑，不让他看到我的泪光。
他以为，我的笑是不言而喻的幸福。
其实我过得很苦。
“你呢？你过得好吗？”我问他。
“还好。”
他说，声音平淡如水。
我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他真的过得好吗？
还是，只是为了骗我？
我们面对面地坐着，彼此的距离却相隔千里。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渐行渐远。
为什么相爱着的两个人，会彼此欺骗，彼此排斥？
从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这一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难以预料的事。所有的人和事都在改变，连林屿安也变了。
我不怪他，只怪时间太残忍，人生太多变，世界太诡谲。
“林屿安。”我轻轻地唤他姓名。
他缓缓地抬起眼眸，直视着我。
深邃的双眼中，充满了温柔的克制。
我轻轻问他：“你爱过一个人吗？”
他的眸子闪了闪，假笑：“当然，谁没爱过？”
我又问：“那你还记得她吗？”
“当然记得。”林屿安简洁的回答。
声音铿锵有力。
我想，我知足了。
心里的一块巨石缓缓下坠，我不怕他不再爱我，只怪他不记得我。
对于匆匆那年的想念和爱恋，我比谁都愿意随风而散，我不想心一直痛下去。
无论是梧桐树下的白衣少年、还是大雪夜里，高高在上的商业精英、我都将会遗忘，往事终归随风消散。
我们，只是时光里残缺不全的圆，一直一直地旋转，旋转……
就这样吧，让过去的一切就这样逝去，然后抽离。
我们各奔东西……
至于爱情，终将残缺不全。
他都可以释然，我又为什么做不到呢？
我笑，眼泪在眼眶萦绕，闪烁着亮晶晶的光。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张雨晴的眼中，常常出现的光点是什么。
那是隐忍，是克制，是忍着不掉的眼泪啊。
我对林屿安露出礼节性的微笑：“对不起，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急事要处理，现在必须要走了！真的很抱歉。”
我承认，我再次说了谎。
像大学时他向我表白，可我却违心拒绝他一样。
但我最后的那句话是真的，真的很抱歉。
林屿安抬头，久久凝视着我的脸，用一种风轻云淡的表情。
他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说：“不用说抱歉，我没关系。”
话里有话。
是怪我伤他的次数太多了么？
我不敢回头，径直走出了咖啡厅。
爱情，终究是场虚无。
“林屿安，祝你幸福。”我在门口喃喃地说。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林屿安，你知道吗？
十九岁那年的我拒绝你时，我的心是有多痛！我不是不爱你，只是我不敢相信爱情啊。
儿时，我看到了母亲相信爱情的下场。
少时，卑微的我，仰望着王子一般的你离开，中间仿佛隔了两个世界那么远。
我是个胆小的人。
我真的很害怕，在我答应你后的某天，你会突然离开我。
而我，又追赶不上你的脚步啊……
(https://www.daovvx.cc/bqge137397/7149080.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