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伤口
“或许多年后再见，各自安静的生活了的许多年。
在某个人潮拥挤的街头，透过公交车的玻璃窗突然看见你。
想让司机马上停车；想用力拍窗户来引起你的注意；像从车上跳下来奔跑；想大喊大叫把整个阻隔在你我之间的世界撕裂……
在激烈的想象中，把自己感动得哭泣。
而事实，却是我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你远去。
我知，我此生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摘自网络某网友热评
林屿安不说话。
他仍紧紧地拥着我。
我挣扎着脱离出他的禁锢，离开他足以令我迷失的怀抱，我这样做，只是想要看看他的面目表情。
我想看到他为我难过，却又不舍他难过。
多么矛盾的情绪。
没等我看到，林屿安又一把将我拥在他怀里，他用很紧很紧的力度。
像是在示威，不容许我的逃离。
过紧的拥抱，让我有种喘不过气。
林屿安的拥抱实在太过用力。
以至于紧贴在他胸口的我，能够很清晰地听到，他沉重而有力的心跳。
他的声音仍旧是淡淡的、暗哑的、动听低沉如大提琴的、轻盈的萦绕在我耳畔。
温热的气息，痒痒地喷在我耳廓。
如同一阵温柔的和风，我快要失控进他的温柔里。
林屿安对我说：“明天，是我和张雨晴结婚的日子。”
我闭上眼，感受四周有微弱的风拂过。
如同一个窥探而过的告密者。
林屿安更加用力地抱紧我，仍旧是很紧很紧的力度，让我快要窒息。
他声音暗哑：“贺寞，你跟我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座城市，无论去哪里！我愿意为了你抛弃这里的一切，甚至包括我的家人和那些名利，我只带着你一个人离开！”
我努力的从他胸口离开。
这一段话，句句说到了我心里。
我仔细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那是一片属于我的，完整坚定的乐土。
我的心，因为林屿安的承诺而激动不已，就好像在这世界上所有枯萎的花，都在瞬间娇艳鲜活了起来！
我觉得无比的幸福。
林屿安说，他愿意抛弃所有的一切，只带着我一个人走！
多么完美的承诺！没有一个女人会不心动。
只是，我在这幸福满足的瞬间，突然想起了晴苍白的脸。
她的眼睛里，有不知名的光点跳跃，如同天上的星星。
我知道，那光点是隐忍的泪光。
我真的要和林屿安逃跑吗？
我真的要让林屿安抛弃一切，包括他的身份、他现在的生活、他的家人、让他失去所有只带我走吗？
不！
如果我真的这样做，就是害了林屿安！
如果我真的走了，那就是对晴，彻头彻尾的背叛！
我已经伤她太多，我们的友谊早就用尽，我们已经不再是朋友！
我已经答应了晴我会离开，我真的不想成为晴痛恨的仇人，可我也不想看着深爱的男人，成为我最好朋友的丈夫……
为什么？
残忍的生活，为什么总是喜欢把我，逼到各种悲哀的境地？软弱的我只好被逼退后，可是现在我的身后，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退路！
甚至，连个能躲藏的角落都没有！
在痛苦的抉择中，我只能沉默不语，我不敢抬头，去看林屿安深邃的眼睛。
可他的声音，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响起。
他说：“贺寞，你曾经有一瞬间爱过我吗？”
他就是这样静静地问我的。
或许是太过平静了吧，以至于一大半的声音，都消散在风里。
话音未落，我的心就像年少时，树上的高高生长的梧桐花。
风吹过，一片片的凋零坠地。
原来，他一直都不相信我爱他……
恍惚中，我看见大漠中那个身材纤弱，却背着一个大男人的女子。
她走路时的背影是佝偻着的，双膝跪地，一步一挪。
那个女子，在茫茫荒漠里像只蝼蚁，仿佛随时都会跪倒在地，缩成一团。
最后她还是倒下了。
看似坚强的她，对心爱的男人说：“我害怕……”
有泪水掉落。
林屿安一直都不知道，我爱他远超过我生命。
或许还要再退一步，林屿安不知道我爱他。
我不说话。
良久，我笑中带泪的问林屿安：“那你呢？林屿安，你又有多么地爱我，你真愿意为我去死吗？”
林屿安一下子将我推开，推得了无牵挂，推的像是丢弃肮脏的垃圾。
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紧盯着我！让我觉得恐惧。
他剜心的眼神，如同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冰冷的眼眸里，好像有片片雪花在凝结。
就在他推开我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我光滑如绸缎的皮肤，不断绽裂的声音，如同一匹被撕碎的光滑绸缎。
顷刻间。
所有孤独的一切仿佛都回来了，我感觉到有奔涌的鲜血，从我的伤口处流淌。
原来我从未摆脱过，那些黑暗所带来的孤独侵蚀，从来没有离开我！
黑暗仍旧将我笼罩着。
而我身上的伤口，也仍旧孤单地开裂着。一直一直。都在暗处流着血。
我一直自欺欺人着。
直到……我这个说谎的哑巴，再也编不下去谎话了，于是所有的鲜血都流淌了出来！
就在他推开我的那一刻……
林屿安真的不了解我。
时间。仿佛在顷刻之间被冰冷冻结。
我的心和我的皮肤，都在片片破碎着，疼痛得麻木。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话喃喃地说出口：“……果然，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爱我。”
不知过了多久，盯着我的林屿安，突然目光流转。
他朝我大声的咆哮：“贺寞，你说你知道！可是你又知道些什么呢？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爱你的程度，早就到了超越生死的地步！”
我漠视着他。
林屿安的声音嘶哑：“是啊，像你这样无心又冷漠的人，怎么会知道我对你的爱！”
我的心已经痛到了极点，无法言喻的感受。
原来我在他心里，是一个冷漠无心的角色。
林屿安突然凄然一笑，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犹如对自己的讽刺嘲弄。
我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这样绝望的表情。
他笑着说：“我真愚蠢！我一直以为你是爱我的，至少在你心里有我！直到现在，我才大彻大悟，你从来都不爱我！
你甚至就没真正的在意过我！
贺寞，就在我快要死了的时候，我总感觉守在我身边的人是你，你知道么？
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拼命的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死，一定要活下去！
可我醒来的时候，听到的看到的，全都是张雨晴一个人！是她救了我！
而你却一直无影无踪，就连看我一眼都没有，你真是让我觉得寒心！”
我痛苦地看着他，我深深爱着的男人，你说我不明白，可你又明白多少呢？
林屿安嘶哑的声音，仍旧愤怒的诉说：“你问我有没有真地爱过你！真是一个讽刺的问题！
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所以你才不知道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的心！
大学里第一次看见你，我对你一见钟情。
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我会这么轻率地爱上一个人！
为你我放下一切的架子；为你我不顾朋友的规劝；为你我不看别人一眼；为你我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为你我痛不欲生！
甚至为了你，我差一点就没了性命！
可是我说得这些，你都知道么？”
林屿安说完，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额际间一条丑陋的伤疤，立刻□□了出来，那是一条皮肤曾被打开的印记。
心，不由狠狠地震荡！
求你，不要再说了……
我在心里做最后一次祈祷。
可是他还是说了，那个让我心碎的往事。
林屿安指着头上的伤疤说：“贺寞！可你又给了我什么？你就连一个微笑都吝啬于给我！
还记得吗？这是你留给我的伤疤。
你狠狠地伤了我！
缝了整整七针，我昏迷了一天两夜，至今脑部还残留着化不开的血块，时不时还会感到无法呼吸的头痛！
可当时我昏迷不醒的时候，想的人还是你！心心念念的还是你！现在的我还是这样，想的人只有你一个！”
往事中的鲜血漫溯让我目光迷离。
我闭上眼睛，听心声破碎。
他的声音渐渐漠然：“现在，你还想问我什么？”
“我什么也都不想问了。”我说。
然后准备再一次违心骗他。
我清楚地说着：“其实我从没在乎过！我根本就不在乎你爱不爱我！”
林屿安的目光里，有炙热的火焰燃烧，逐渐变成一片熊熊的火海。
他紧握拳头努力克制着：“不可能！如果你不在乎，那你又为什么问我！你撒谎，你在乎的，明明在乎的！”
说完林屿安紧紧抓住我，粗暴地吻我！
这是一个痛苦到无法呼吸的吻，带着强烈的侵占意味。
他或许觉得，用这样的方式就能将我紧握！
我痛苦地挣扎，毫不配合，可他却更加用力！
他紧紧地箍着我的腰，我感觉呼吸困难，身体刺痛。
我想要就此沉沦，沉沦在他狂野激｜情的世界，不再理会其它，在痛苦中索求刺激的快乐！
可我不能，我无法接受任何可耻的背叛行径！
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背叛者，绝对不可以！
我讨厌背叛者！
我更不能让林屿安为我抛弃一切！
我毫不留情地，咬破了林屿安的下唇！
他松开了我，痛苦的直视我。
原本苍白的唇色，因为鲜血的滋润，而生出了几分妖冶的艳色。
他苍白的面颊，绽放出一个如蓝色妖姬的笑，轮廓起伏。
他依旧是从前那个，好看得少见的男人。
林屿安无声无息地看着我，大口的喘息。
我冷冷一笑，眼睛里流淌着他不知道的情绪。
我说：“我问你不代表我在乎！我只是想确定，你是否还像个傻子似地爱着我，仅此而已！”
“我真是疯了！”他怒吼，转身背离。
最后。他声音暗哑地说：“我真是疯了，所以才会一次次给你机会，让你一次次地践｜踏我！”
林屿安行走的背影无比僵硬。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我终于不用伪装，僵硬的身体逐渐软弱。
眼泪顺着面颊，不住地流淌下去。
对不起，林屿安，这一次我又骗了你。
抬头。望向冰冷城市的四方天空，天上恰好有飞鸟经过，留下一片惨白的羽毛。
我轻声对自己说：“就这样吧，我们就这样吧。不是很好吗？”
就这样吧。
我转过头，穿梭进拥挤的人潮人海，如同沙粒掉进沙漠。
伤口，仍旧固执孤单地流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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