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魂 五
夏清百拦住一辆出租车，让师傅往冬秦大街开。
刚到那条街，在一个人流较少的转角处，发现前方有两辆警车，拦在一辆面包车面前。夏清百连忙下车给师傅抽了一张整百，气还没来及喘上一口，就跑向警察所在的地方。
有两个警察站在驾驶的窗户旁边，似乎在和里面的司机沟通。夏清百一看那个车牌号，正是那个女孩给他发的。
夏清百冲上去，不由分说地挤开两个警察，粗暴地拉开车门，把那个司机拽了下来：“你的侄女呢？你要把她卖到哪里去？”
司机似乎有些发懵，听不懂夏清百在说什么，不过在听到“外甥女”三字时，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旁边一个警察奇怪地看着一身校服的夏清百，说：“同学，你是什么人？”
“我是报警的……”夏清百的话卡在了一半。他的目光在车里扫过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你们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什么卖到哪里去，这车里就我一个人！”司机壮起胆子，大声道。
他越是大声越像是在掩饰什么，夏清百冷静下来，转头对两个警察说：“是我报的警。有一个女孩告诉我，她的舅舅要把她卖出去，她就在这辆车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那个司机的身上在微微颤抖，低着头让人看不见表情。
“可是这车上似乎真的没有其他人。”其中一个警察说。
夏清百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
“那个女孩是通过怎样的方式向你求助的？”旁边一个好听的男人声音插了进来。
夏清百扭头一看，忽然觉得这警察似乎有些眼熟。
那人也眯着眼打量他，估计也是在想自己是在哪里见过夏清百。过了一会儿，他露出一个笑容，说：“这不是那天晚上见到的小朋友吗？今天星期一，不好好上课，跑到外面来捣乱。”
他这一笑，夏清百就想起来了。是那天发生凶案的夜里，他路过案发现场见到过的被称为“副局”的警察。
夏清百没理会他那句话，只是说：“她通过网络给我发的消息。”
副局嘴角的笑一直没消失过，说：“如果她真的要被卖了，一定会被人钳制住，怎么还会有通信工具来向你求助？并且她不是第一时间报警，而是选择了即时性不强、可能会被忽视掉的网络工具。”
他这样一说，夏清百整个人都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
“对啊……”他的眼神失焦，喃喃地说。
当时看到女孩发的求助消息，他的大脑就乱成了一团浆糊，什么都没有仔细想过。这下冷静下来，才发现有诸多疑点。
最大的疑点就是女孩没有报警，也没有找其他人，只找到了只在网上有联系的他。不可能说手机没有话费之类的，没有话费了一定连网都没有，也别说她可能连的是无线网络之类的……开动中的车哪儿来的无线网？
这么明显，他居然一点都没有怀疑。
旁边几个警察脸上露出不爽的表情，夏清百垂下头，都不敢去看他们鄙视的、揶揄的眼神。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被人设计演了一出丑戏，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这些警察的心里，一定在想，这些年轻人现在真是闲得无聊，搞这些玩笑来玩弄人。
还把那个无辜的司机拦了下来，对方心里一定十分恼怒。
但他心里却没有怪责过那个女孩，对方这样做，一定有什么原因，比如说号被盗了什么的。而且是他自己考虑不周全，信了这种事。
见众人纷纷怀疑，那个司机也没那么紧张了，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对着夏清百劈头盖脸地骂道：“现在的人，闲得没事干吗？随便就给别人安上莫名其妙的……”
他的话没说完，旁边副局就打断了他的话：“今天星期一是挺闲的，轮到我在街上执勤，接到电话我不就赶来了。”
语气悠悠闲闲的，让人一阵恼火。但那司机不敢对他发作，他看得出这些警察似乎都要听这个年轻警察的，这个人才是他们的头。
夏清百这才发现，副局是这些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露出一丁点不耐烦的人。
他的神情真的让人以为他是出来郊游的，即便郊游是个被人捉弄的玩笑，真相揭露后，他也丝毫不生气。
“把那个女孩给你发的消息，给我看看。”副局冲着夏清百扬了扬下巴，又转头对司机说，“你先别走，这事有点误会，警察调查清楚后，给你一个交代，让这熊孩子给你道个歉。”
他才不是熊孩子！夏清百不悦地瞪副局，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翻到聊天记录。
不知道为什么司机又开始紧张了，整个人都焉了下去，干巴巴地笑着，不停地搓着手：“我看不用了……小事一桩嘛，道歉就不用了，孩子不懂事也没关系。我还、还有事……”
这副神情，和之前说夏清百的时候完全不同。
副局一巴掌拍在他的肩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怎么能这样说呢，孩子应该好好教育是吧？”
司机在副局手下，又颤了几抖，他不敢再出言反驳。
夏清百觉得副局这话中有话。
副局接过夏清百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着，透明的指甲盖与屏幕接触。
他拿着手机，又把消息上的车牌号和这辆面包车的车牌号对了一遍。
副局把手机扔给夏清百，解开警服上的第一颗扣子，活动着脖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旁边一个警察对他说：“副局，今天这事算了吧……也没什么太大影响。”
副局帅气的脸上露出一个十分二缺的笑容：“把他抓起来。”
夏清百愣在了原地，脚下像是生根了，无法动弹。
但没人来抓他，副局走向司机，手搭在司机的肩膀上，像是见到了一位老朋友：“这位老兄，我发现你和前几日一起命案的凶手长得有些像，不如去局里喝喝茶，我们聊聊？”
不止是夏清百发懵，其他人和他一样的状态，都是一脸懵地看着副局。
司机听到这话，身体一软几乎跪了下去。他本来就比副局矮很多，这样一看更加显得萎缩。
好一会儿，另外一个警察才如梦初醒似的，大喊了一声：“是那个人！十天前凶杀案的凶手！”
这句话如同触发了什么开关，司机突然跳了起来，一把撞开副局。副局猝不及防被推开向后退了一步，趁着这个空档司机扑向了夏清百。
夏清百敏捷地一侧身，动作像是训练有素一般，引得副局多看了他一眼。
但男人的力道太大，碰到了他的胳膊，手机“啪嗒”一声落地，不知道被谁触碰到，点开了那段音频。
古风温婉气质的歌声落入氛围紧张的几人之间，这时候一道人影凭空从夏清百的手机上浮起，站在众人面前。
人影呈现透明，似乎是一种虚幻的东西，不能阻拦冲向夏清百的司机。但出现的时候，那司机确实被吓住了，瞪着眼看着那东西，似乎很恐惧。
“你、你……”他哆嗦着，浑身都在颤抖着。
夏清百揉了揉眼，仔细看了看面前这个虚幻的影子，发现是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只到他的肩膀那么高，穿着一身紫色的、民国风格的裙子。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一个附在手机上，不，应该是那段音频中的……魂。
“这是什么！”周围有警察喊了起来。
副局还是不急不慢的，看到这个东西的出现他也没有吃惊，还是一副二货脸。
那个女孩的膝盖以下都没有，只有一道白烟将其与手机连在一起。在阳光的照耀下，地上映不出她的影子，但身体上的细节清晰可见，就像一个真人。
两个警察冲上来按住司机，不让他跑掉。
夏清百惊讶地看着女孩：“你……是谁？”
女孩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满含泪水。
“我叫曲婧茹，你不知道我，但我知道你，夏清百。”
“我就是……那个在网上，给你唱歌的人。也是在那天晚上凶杀案中，被杀死的那个人。”
夏清百内心的震撼已经不可以用语言来形容了，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有什么东西在头脑中骤然清明，但等他再一细想的时候，却又觉得想不通。
“你你……你是死了吧？那怎么给我唱歌的？”夏清百觉得毛骨悚然，死人还能唱歌吗？
而且，他这几天，都是在和一个鬼魂聊天？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女孩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那是我还活着的时候……唱的，但是没有唱完。你还记得我给你说还有两句话我唱不了吗？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当然唱不了了。”
她透明的身影半漂浮在夏清百面前，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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