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画魂 二
门被关上后，夏清百又重新蹦了起来，校医的那几句话他们俩都听见了。
“你真有女朋友了？”夏清百很惊讶地问。
阮城仞沉默了一下，明显是不打算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还有点时间，我给你讲讲我们学校的怪事吧。”
夏清百：“……”他们是怎样从“有没有女朋友”这个话题跳到“学校的怪事”这个话题上来的？
看这样子是套不出来什么了，夏清百放弃了：“你说吧。”
“我们这个教学楼建在死人的坟堆旁，风水多多少少都会受些影响。我听以前的学长学姐说，学校里面是有不应存在于现实的东西。”
“……”别提了，上午他还遇到一个。
“你就直说是鬼嘛。”夏清百说。
阮城仞对于他的接受能力如此之快比较赞扬，点点头接着说：“你知道楼下有一面‘优秀学生功勋墙’吧？我听他们说，在墙的最尽头，那张照片里面有一个怨魂。”
“为什么？”夏清百惊讶道。
阮城仞不紧不慢地讲了下去：“那张照片是五年前一位高三学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学姐，她在当时整个高三年级中是十分出众的。不过五年前我们学校出了一件事，听说她在这件事中受到了牵连，人死了，鬼魂没有离开，附着在这张照片中。”
“五年前？我们学校出了什么事？”夏清百越听越有兴趣。
阮城仞露出一个高冷不屑的表情：“你都在这个学校呆了多少年了，这种事情就不能多少了解一点吗？”
“你不觉得这叫做八卦吗？”夏清百很诚恳地回答，回应他的自然是一个白眼。
“五年前，我们这所学校闯进了一个手持凶器的歹徒，并劫持了不少学生。”阮城仞顿了顿，说，“警察来了协调无效，而后，丧心病狂的歹徒开始撕票，其中一名学生当场被杀死。”
“这个人就是照片中的那位学姐？”夏清百猜测道。
“别乱猜，不是那位学姐。但是歹徒被击毙时，学生一片混乱，最后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几个人，其中包括这位学姐。”
“再之后，她就再没有回来过，有人猜测她也死了，从这个时候开始，那些传言就在学校里传开了。”阮城仞低下头的一瞬，镜片反射出一片寒光，“大家说，她死得不甘心，于是留下一丝怨气，藏在画中，是想借活着的人还魂。”
“有人说在晚上看见了照片中的人在走动，如果你一直盯着她，就会被控制住，不由自主地按照她的动作，然后被……”
说到这里时，夏清百很配合地打了个哆嗦：“好吓人，你别吓我。”
“这还不算什么，”阮城仞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据说，我们教学楼楼下最大的那棵树上，挂着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一切。”
被鬼故事吓清醒了的夏清百垂头丧气地往教室走，垂头丧气的原因不是因为觉得这个故事有多么恐怖，而是想到这两节逃掉的课，班主任肯定会来找他麻烦。
这种幼稚低级的鬼故事，每个学校都会按照惯例来几个，流传得多了，学生们都把它当做学校的一个特色来看，其实也没几个人相信。
夏清百当然也不会相信，但他相信有魂魄的存在，因为曾经亲眼见过，也就会深信不疑了。
而且他见过的，并不仅仅是那些无害地游走于人间边缘的鬼。
低着头刚走到教室门口，夏清百感觉到一道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向他投来，猛地一抬头，正看见班主任如同门神一般站在教室后门口。
这种时候也不能退，只能硬着头皮上。夏清百整个人都蔫了，垂着头走到班主任面前，满脸认命的表情。
班主任斜睨了他一眼，说：“来得正好，去楼下年级办公室把月考成绩表领上来。”
夏清百抬起头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目光打量他，居然没有找他麻烦？但班主任不打算给他解释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转身离开了教室。
夏清百看着他高深莫测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真相。
于是，还没有进教室，又被使唤去楼下领成绩表。
夏清百噌噌噌地跑下楼，冲到年级办公室外面，先伸手敲敲门。
门内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声音：“请进。”
咦，年级办公室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妹子？原来不就只有长得很老的年级主任和大腹便便的年级副主任吗？
抱着好奇的心思，夏清百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进去一看究竟。刚踏进门，就看见正对着他的办公桌面前，一个笔直却有些纤细的背影背对着门口而坐。
听见敲门的声音，那个人站起身，转身看向夏清百。
两人正好打了一个照面，同时都愣住了。
夏清百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巴却快过脑子：“怎么是你？”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笑容：“是刚才撞到的那位同学啊。”
面前这人，正是上午夏清百回教室时撞上的女孩，夏清百摸了别人脸却自己晕了。
在对方这种温和的笑容下，夏清百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地笑着：“嗯……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到你啊，上午那事真的是很抱歉……”
女孩似乎完全不介意，连带着对夏清百无礼的事也丝毫不上心：“没事的，你好些了吗？”
不说还好，一提起来夏清百只觉得丢人……这简直就是一大人生污点，这种很弱气地晕过去，还要别人妹子送他到医务室的事情，他实在不想承认这是发生在他身上的。
“我没事，好多了，谢谢你啊，哈哈……”夏清百只能傻笑着回应。
自己都反应过来这实在是显得太过于傻了，他赶紧换了一个话题转移对方注意力：“那个，我是夏清百，你是……是学生还是准备转校的？”
没有穿校服，又在年级办公室中，应该就是来等着办理转学手续的学生吧？
不过竟然敢坐在办公桌前，胆子还是挺大的啊。
听到夏清百的自我介绍，女孩忽然一瞬间收起了笑容，脸上出现了一刻的发愣。而后，她才缓缓地抬起头，依然露出一个笑容：“你好，我叫乐灵珑。”
之前她低着头，夏清百还没有怎么注意，这时才仔细看到了她的眼睛，几乎是完全闭着的，不知是故意还是因为病疾睁不开眼。
上午最初看到她的时候，夏清百就留意了一下，那时以为是看错了。现在是真的确认，她一直闭着眼，只不过刘海和厚框眼镜挡住，加之她时常低着头，才不容易被看出来。
他忽然想到那时遇到乐灵珑，一刹那产生的幻觉，最后看到她眼中流出的两行鲜血。
心里隐隐作痛。
“你的眼睛……”夏清百想到了什么就直接说了出来。
“哦，因为高度近视，有些见光死了。”乐灵珑的口气十分轻松，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将问题的答案轻描淡写地一笔揭过。
有这种说法……？夏清百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见识浅陋。
不过看她眼镜的厚度，这个答案似乎也有几分在理。如果她不戴眼镜，是不是更好看一些？
夏清百对乐灵珑心生好感，不仅是因为对方有些天然呆，身上很亲和、一看就好相处的气质，还是因为一种熟悉感。就好比你曾经喜欢过一样东西，但将它遗忘在了记忆中，等到它再次出现时，即便记不得了，也会因为曾经的感觉而不由自主地去接近。
人们记不得春天开过什么花，但闻到某种花香时，就会恍然大悟地说，原来这就是春天。
夏清百的记忆中也没有见过乐灵珑，但这种似是故人来的熟识感，让他情难自禁地去回想自己是在哪里见过她。
“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乐灵珑见夏清百不说话，于是问道。
做什么？听到这个奇怪问题的夏清百也顾不得去思考那些纠结人的问题了。同样是来办事的人……乐灵珑似乎在用一种办公的口气问他来做什么？
“我来找主任拿成绩表。”别人既然问了，夏清百也不好不回答，于是实话说了。
乐灵珑重新低下头，似乎沉思了一会儿，说：“成绩表还没有打印出来，现在暂时还拿不到。”
“……等等等等，”夏清百有些惊呆了，“为什么你会知道？”
乐灵珑偏过头，露出一个在夏清百看上去有些呆萌的不解表情：“因为我在负责啊。”
说得还十分理直气壮。
在夏清百传达着“你逗我”这个信息目光的注视下，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些什么，拍了拍脑门道：“啊……我忘记说了，我不是学生，我是来这里实习的教学秘书。”
这反射弧……太长了。夏清百默默地捂脸：“你看上去并不大，就工作了？”
穿着很休闲的服装，走在大街上一看就是在读的学生，看上去也就他这个年龄段的人，居然就当教学秘书了？
乐灵珑听出来夏清百的难以置信，只是笑了笑，说：“我今年已经二十三了，是旁边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并没有多小。”
夏清百捂着脸只想静静。
难得遇上一个能够让他第一眼就产生不一样感觉的妹子……竟然比他大那么多，但看上去真的很小啊！
“嗯，忘记说了，我以前也是这个高中的学生。”乐灵珑似乎故意嫌夏清百受到的刺激不够，又加了一句，“你也可以叫我学姐。”
在多重刺激下，夏清百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张口问道：“学姐你有男朋友吗？”
宽敞的办公室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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