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水魂 三
他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吓得静止不动了。
身后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哟呵，你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儿来当贼了。”
夏清百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声音好耳熟，等他仔细一体会心里大喊一声卧槽，转身拍开那人的手怒道：“乐尚你还不是一样的，大半夜的跑到这儿来吓人！”
乐尚闲闲地揣着双手，靠在桌边一脸蔑然看着夏清百：“哥们，你就这点胆量？有胆子干这事儿，还怕有人吓你？”
“但是你突然冒出来真的很吓人好吗！”夏清百表示莫名悲愤。谁想这人气不喘声不响地突然冒出来，是个正常人都会被吓一大跳好吗！
他上下打量着乐尚，哼了哼道：“话说，乐警官怎么也会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和我做一样的事？”
“我嘛？”乐尚一点也没有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心虚感，倒让夏清百产生了一种他很理直气壮的错觉，“我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爬水管，于是就跟上来看看了，没想到是你。”
“……”夏清百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他，“你不会是在跟踪我吧？”
乐尚不淡定了，差点没喷他一脸：“我又没病，跟踪你干嘛？我顶多会跟踪灵珑。”
“哇，好你个妹控，我要去告诉灵珑。”
“你去啊。”乐尚阴森森地笑着，“只要你敢去，我就告诉别人，你大晚上的跑到学校资料室偷东西。”
“我才不怕，你还不是一样出现在这里。”夏清百冷笑一声，真当他傻啊，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他吓到。
“我出现在这里，可能是因为我抓贼啊，这很合理是不是？”乐尚说，“但你呢，就不合理了。”
夏清百噎住了，许久后才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做贼？”
“没有证据，但我有证。”乐尚从胸口处的衣袋掏出自己的警员证晃了晃，几乎晃花了夏清百的眼，“我是合理的，你才是不合理的。”
夏清百瞪着写有乐尚名字的警员证半天，彻底无话可说了，想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但他还是继续挣扎了一下：“我才不怕，你去说啊……”
“嘿嘿嘿……”乐尚突然就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不靠谱样，变得像是一个精打细算的奸商，“你来这里，是为了找乐灵珑的资料吗？如果让她知道了……”
“别别别，大哥我错了，你别去告诉乐灵珑！”夏清百一听提到乐灵珑就突然紧张起来，像是一种条件反射。别人知道他鬼鬼祟祟地翻进学校不要紧，但千万不能让乐灵珑知道自己在调查她。
“知道错了吗？以后呢，就不要随便顶撞了大哥。”乐尚对夏清百循循善诱。
夏清百苦着脸点头：“是是是，大哥说什么都是对的。”谁叫他的把柄被别人捏在了手里。
“那既然如此，”乐尚心情似乎不错，“你就再帮我做一件事。”
夏清百脸色发僵，他仿佛看见了乐尚头上有一把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再帮忙做的一件事，就是让夏清百带着乐灵珑去乐尚家里吃饭。
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夏清百一下子就头大了。
他看得出来乐尚和乐灵珑这对兄妹之间的矛盾没那么简单，同样的，在不了解这其中的渊源时，他不想插手。
照理说，哄妹妹这种事就应该自己来，都是亲人，如果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认真道个歉不就好了。夏清百想得很简单，但不知道到底是乐灵珑太固执了，还是因为乐尚真的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才让他们的关系到这个地步。
嗯，反正乐尚看着也是个混蛋，乐灵珑肯定是受不了他这么妹控。
夏清百抱着一种必死的决心，把乐灵珑骗上了手。乐灵珑如果知道了他的最终目的是骗她去乐尚那里，肯定会十分生气，甚至……
甚至会和他绝交？
想想很是有可能，夏清百觉得自己怂了。前有虎狼，后无退路，不管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他还得必须选一条走。又不想掺和这俩兄妹的事，又不想得罪其中任何一方……不对，应该说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不得罪乐灵珑……不对，他为什么要这么关心乐灵珑的感受？
想他夏清百何时如此怂包过，就是因为要在意乐灵珑的感受？
邪门了。夏清百在心里嘀咕着，直到放学后和乐灵珑走在一起时还没停。
从学校里出来不远处是一条横穿过整个城市的江流，这一带的江被叫做澄江。夏清百和乐灵珑正走在江上的大桥，他们要去的地方，在这条江的对面，走个十来分钟左右就到了。
正值夏季，江水差不多开始涨潮了，江风一阵阵从脚下吹拂而来，带来凉意。
乐灵珑动了动耳朵，笑问道：“你在说什么邪门？”
夏清百一个激灵：“没啊，谁邪门了，没什么邪门。”
乐灵珑不但眼神好，听觉也出奇的好，胜过一般人，就像是那种失明了许久的人，虽然看不见，在听力上却出奇地好。
“说到这个邪门，我倒想起来了一件事，关于你班上那位女生。”乐灵珑望着看似平静的江面说，“你知道的吧，她是溺水而死，应该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嗯……为了救一个被人追逃的小偷。”夏清百点点头，语气中有些惋惜，“太可惜了，马上就高考了，居然就这样没了。”
“是呀，很可惜。”乐灵珑也叹了口气，“我听我朋友说起一些事，也是有些诡异的。”
“哦？”夏清百一听诡异二字，就被勾起了好奇心。
“有些歪门邪道的说法，说人溺水而死会成为水鬼。”乐灵珑说，“然而，在那些说法中，水鬼在地府里是没有名录的。”
“……”夏清百皱了皱眉头。
他确实听说过这种说法。事实上，在和冥府的人打过交道后，一些规定多多少少也是听说过的。就比如说乐灵珑说的这个水鬼，她说得也差不多对。
人在淹死后会成为水鬼。水鬼和其他的鬼有些不同，他们的名录不会在冥府名册中出现。这也就意味着，水鬼不能投胎转世。
他记得自己当时好奇问过冥府的鬼差，那么这些水鬼该怎么办。那些面色阴暗惨淡，常年如同死了爹妈的鬼差们告诉他，水鬼就只能暂时留在自己生前死去的那个地方。
因为一直没有明确的规定如何处理他们，冥府就放任他们不管。夏清百也问过原因，那些鬼差们不是很懂，稍微高位些的人物也是说不清，只说什么历史遗留问题，不好解决。
死去的人想要重新转世，就必须寻找一个来“代替”他们，这样他们才可以离开这里。在这种毫无管束之下，有些水鬼或多或少都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只要闹出的动静不大，冥府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即便真的闹大了，也是不声不响地把烂摊子收拾了。
“没有名录也就意味着不能投胎转世。他们要是想要转世，只能让别人来替代他们。”乐灵珑继续说。
夏清百打了个哈哈：“这些，听起来有些奇怪吧，一点也不科学……”
乐灵珑突然停住脚步，转头定定地望着他。
夏清百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没由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习惯于在乐灵珑面前紧张。按理说，他因为做的一些工作，来往于阴阳之间，与死人活人都要打交道，他的阅历比有些年长的人更多，不会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畏畏缩缩。
再说了，又不是没和异性来往过，不应该这样才是。
究其根源，他总觉得自己和乐灵珑有什么看不见的联系，像是命运伸出的无数密密麻麻的丝线，将他们拉扯到了一起。那种极深、却又让人摸不透的联系，让他仿佛觉得以前，或许以前的以前，他都是和这个女孩有什么关系的。
“那晚的事情时我们一起经历的。”乐灵珑用了一种很淡然的语气说道，让人觉得一种轻微的压抑，“我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你在和人说话。”
并不是那种给人威压，而是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就有一种不自觉的紧绷感。
乐灵珑隐藏在厚重刘海后的眼睛似乎在紧盯着他，但夏清百却有一种没有被注视的错觉：“你表现得很平静，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
夏清百干笑一声，故意避开那个问题：“我只是没有将害怕表现出来。”
可乐灵珑还是在望着他，不说话也不继续走。
夏清百见她这副固执的模样觉得有趣，心里忽然冒起一些使坏的念头，于是向乐灵珑靠近了几步，压低声音说：“怎么，你对我这么感兴趣，不会是……”
“不会是”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声暴喝打断了氤氲着柔和温度的氛围：“夏清百！你在干什么！！”
靠，哪个不长眼的龟孙子打断他？没看见他正在一本正经专心致志地撩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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