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殇魂 十四
要不是于胜安熟悉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他可能会以为这个“挺亲密”是真的。但是除了他看到的那一幕，乐灵珑应该和那个男生走得都不是很近。
于妈妈就喜欢把自己看到的什么事夸夸其谈，一点芝麻小事在她心里被放大了几倍，在从她口中出来就会变成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按照时间点来看，她都已经回家来做好了饭，那么她下班遇到乐灵珑，应该是他们才放学不久。那会儿于胜安还没有遇见乐灵珑他们，估计乐灵珑只是在跟着那个男生。
不过……由于于胜安看到了那一幕，他总会想到那里去。
说完了乐灵珑，于妈妈又盯着于胜安，问：“哎，我说胜安，那丫头该不会是在谈恋爱吧？在那种班级，肯定不会想着好好学习……”
“不会的。”于胜安反驳道，有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但于妈妈不依不饶，反而越演越烈：“你不会也谈恋爱吧？”
于胜安脑子里轰的一声，一刹那间，蒋叶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其实很多家长都是这样，许多事情明明都是子虚乌有，但他们总是不放心，就喜欢用问句来试探一下，凭借着孩子不正常的反应和反驳来主观判断这件事到底存不存在。
“怎么可能！”于胜安及时反应过来，放下碗无奈道，“妈你不要乱猜行不行？我怎么会谈恋爱。”
“没有当然好啊！你现在就要一门心思学习！”于妈妈很满意自己儿子的反应，更加卖力地往于胜安碗里挑菜。
可惜于胜安已经没有继续吃下去的心思了，他草草刨了两口饭，然后把碗端进厨房。
“哎，不吃了？”
“不吃了。”于胜安走到门口换鞋，“今天班上有事，我要早点去。”
“你们老师真是的，怎么每次都有事，连吃个饭都吃不安生……”于妈妈在他身后抱怨道。
但于胜安没理，他换好鞋后就出门了。
他现在很想见到蒋叶。
走到教学楼，于胜安没急着回自己的教室，而是有些漫无目的地走在楼梯间。
说班上有事当然是早点出门的托词，其实他什么事都没有。离晚自习上课还有一会儿时间，这会儿教学楼都还没什么人。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儿，虽然很想见到蒋叶，但他没想要去找蒋叶。
认识蒋叶这么久了，他从来没去找过蒋叶一次，仿佛心里总有一道坎，他跨不过去，也就不会去主动。
就好比家长老师说的，他是所谓的好学生，蒋叶是所谓的不良学生，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蒋叶不在乎越不越过这道障碍，但如果他敢越界，后果就是受到谴责和责备。
可是……好不好、差不差又有什么关系呢？于胜安一边走这一边默默想着，他只想见到蒋叶，每天都看到她。
如果看到她远远地叫住他，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只是想叫一声他的名字，这一天他都会十分愉悦。这是过去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够带给他的感觉。
就这样边走边想，猛然一抬头时，于胜安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自己的教室。
他还是没有鼓起勇气去找蒋叶，哪怕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去看她一眼。
他始终做不到像蒋叶那样。
于胜安自嘲地笑笑，正准备从后门进教室时，忽然听见教室前门里传来一阵说话声。
应该是两个女生在聊天，不过其中一个听上去竟然有些像……
于胜安仔细一听，忽然发现这好像是蒋叶的声音。
另外一个是同桌女生的声音，就是蒋叶的表姐。
她们似乎在争论什么，同桌女生似乎有些气急败坏，声音比平时飙高了好几个度。
“你到底还要我怎么说？不要来找他！你自己不想学，拜托你不要去影响别人好吗？”
她们站在前门口说话，教室里好几个同学听见吵闹声，都纷纷好奇地探头去看。于胜安也借着掩蔽去看，果然是蒋叶和同桌女生。
蒋叶看上去有些蔫，头微微低着，似乎在这场聊天中很不占理。等到同桌女生吼完后，她才用十分没气势的语气回答道：“人家都没说什么，说不定时想我去找他呢，你操这么多心做什么……”
于胜安心下了然，感情这两表姐妹又在因为他的事争论了。
同桌女生冷笑一声：“喔，你什么都知道。你以为人人都等着你去找？图什么？别人可能不是希望你去找他，而是不敢拒绝你！”
这句话说得……蒋叶一下就来气了，不满反驳道：“你怎么这样说？我和他是朋友，朋友之间难道不能来往吗？”
“只怕你不是这样想的。”同桌女生丝毫没觉得自己有哪里说的不对，“你看看他在家被养成了个妈宝男，性格就像个软蛋，任由着你拿捏，他怕你才不敢在台面上说出拒绝的话吧！”
于胜安实在听不下去了，走过去说：“不是这样的！”
两个女生被突然打断，都有些惊讶都回头看于胜安。
被她们俩同时盯着，于胜安脸上有些发红，但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不是这样，蒋叶能来找我，能把我当朋友，我很高兴。”
他看了一眼愣住的蒋叶，鼓起勇气继续说：“蒋叶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说完这句话时，于胜安已经满脸通红了，他完全不敢回忆自己说了什么，现在只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同桌女生还没反应过来，一把狗粮就铺天满地撒了下来，完全措手不及。
“你……”她似乎想说什么，愣了半天也没憋出半个字，最后气得瞪了蒋叶和于胜安一眼，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于胜安眨了眨眼，这是怎么了？
他再去看蒋叶，正见对方脸上不加掩饰的笑意。
蒋叶也在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在高兴什么，之前和同桌女生说话时的蔫吧一下就消失了。
“于胜安！”蒋叶眯着眼笑起来，“你就是个大傻蛋！”
她说完后大笑着跑掉了，身影消失在教室的转角处，楼梯间隐隐传来一阵阵笑声的回音。
于胜安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热的脸庞，盯着蒋叶消失的地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回荡在楼梯间的笑音还没有完全消失，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在楼梯间响起。于胜安心里正奇怪，回头看见蒋叶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这周末我们班要出去聚聚，庆祝高一顺利毕业。”蒋叶双手叉在腰间，说，“我表姐也会去，你们也有好几个同学要去……”
说到这里时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表情在一瞬间有些扭捏，不是很坦然：“你、你想去吗？和我们一起去。”
于胜安几乎没参加过这些聚会活动。说几乎，是因为参加过“一半”。
初中毕业时他们班同学也说出去班级聚会，本来大家都在好好吃饭，后来不知道谁先喊了一瓶啤酒，许多人就跟着开始喝上了。
初中学校虽然也要对班级进行分等级——无时不刻存在于教育中的一种制度，但是找关系的更多。靠自己真本事的学生永远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分到的班级比不如自己的学生差，那是因为他们想不明白凭借着关系走的路会顺畅许多。
这也是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关系”，因为靠自己真的太艰辛。
一个所谓优秀的班级都存在这些学生。他们往往不会甘愿像好学生一样中规中矩，总是叛经离道，所以总会学着成人世界的一些东西。
到了后面场面一度混乱，于胜安胆战心惊地抱着一杯果汁缩在角落，看着一个喝醉的男生就要抱着一个女生亲上去，这时候于妈妈从天而降，把他拎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痛心疾首的把这些半大的孩子说了一通，一顿好好的散伙饭却不欢而散。而且在这之后于妈妈就三令五申，不允许于胜安去参加这些奇奇怪怪的活动。
所以即使后来上了高中，有一两次班级说要聚聚，他都没去。
本来于胜安还是不想去的。但是邀请他的人是蒋叶，这意义就不同了。
他不得不慎重考虑并且从内心深处来说，他是倾向于去的。
可是要怎么给母亲说？
说实话，母亲肯定不会同意他去。说假话，他又没有撒谎的经验。
从小到大于胜安就没几回敢欺骗母亲，他总有一种错觉，母亲一个眼神就能够看出他在想什么。从小活在这种眼神下，导致他实在没胆量说假话。
蒋叶有点不耐烦了，她觉得于胜安思考了很久。这种小事就该毫不犹豫地答应，于胜安半天没给个回答，真是太磨叽了。
“你到底去不去啊？”蒋叶双手环抱，手指在胳膊上无节奏地敲打着。
于胜安还没有回过神来，嘴却快过脑子：“去！”
说完之后，他默默地愣在原地……刚刚他说了什么？
蒋叶瞬间喜逐颜开，蹦跶起来：“耶！我就知道你会去的！”
上课铃声响起，蒋叶赶着回自己教室，超于胜安挥了挥手：“记得周末下午五点见啊！”
于胜安机械地抬起手，也挥了挥，满脸呆滞。
同桌从门口飘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冷笑一声：“牡丹花下死啊。”
于胜安已经无力反驳。
真的是做鬼也风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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