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殇魂 二十
夏清百觉得自己就像在看一部无良坑货作者写的小说，挖了许多坑又不填上。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他总觉得他们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怎么也理不清。
问也问不出来什么，阿星虽然说自己经历过当年学校出事，但是那会儿都是学生，一看拿刀的凶徒都吓得躲了起来，谁还敢去探究那么多？
于是，夏清百在一脸热切的阿星的注视下，离开了云端酒吧。
剩下没说完的故事应该就是于胜安的死，夏清百还在想着什么再问蒋叶。
毕竟这是一段谁也不愿再回忆一次的痛苦经历。
如果让蒋叶自己说，那不是明摆着往人家心口上的伤疤再捅一刀么。
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夏清百经过于胜安的妈吗上班的社区医院。
夕阳照在老旧墙壁上的绿色爬山虎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心里忽然一动，绕进医院的大门。
墙壁的另一面上依然是爬山虎，爬山虎的影子下，是专供人休息的长椅。
乐灵珑就坐在中间的长椅上，脸朝着爬山虎，没戴眼镜，似乎在望着郁郁苍苍的爬山虎发呆。
阳光穿过那些叶片的缝隙，照耀在她的眼睛上，使得那双眼睛竟有一种流光溢彩的感觉。
虽说是“流光溢彩”，但并非是光彩动人，那双眼睛里没有灵气，甚至还不如夏清百见到的已经是魂魄的于胜安那双眼睛生动。
就像是一对上好的琥珀，可以散发出最光彩的颜色，但也只是个死物。
夏清百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停在她面前。乐灵珑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却露出一个笑容。
“你知道是我？”夏清百问。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乐灵珑说，“你从外面经过的时候就听见了。”
“你真的……看得见？”夏清百犹豫了一下，试探问道。
乐灵珑还是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你一直对我的眼睛很好奇，以后告诉你。”
以后？那得等到多以后去了。不过好歹是有了一个承诺。
夏清百在她旁边坐下，懒洋洋地伸了个腰，这阳光照在身上也不晒，倒是很舒服。
“你已经听蒋叶说完了？”乐灵珑问。
“没有，蒋叶睡着了。后面于胜安怎么死的她没有告诉我……”夏清百瘫在长椅上，“不过大概猜到了。”
“我给你讲讲后面的事情吧。”
夏清百眯起眼睛，点点头。
“我记得五年前的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看见了正在躲避家长的于胜安和蒋叶。”
“蒋叶后来跑掉了，于胜安想去追，但被我拦住。”乐灵珑说，“我对他说，你不要跟着蒋叶去，你会死掉的。因为这句话，蒋叶后来觉得是我害死了于胜安。之前我说蒋叶一直有些讨厌我，其实不然，于胜安没死之前我们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我没有拦住去追蒋叶的于胜安，他们跑到了云端酒吧，那时候不早了，一起上班的人都下班了。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有一个对蒋叶心怀不满的客人等在那里，想要报复蒋叶。”
那个客人，就是一个醉酒后试图骚扰蒋叶的大叔，他因为让蒋叶很不开心，被把持这一带区域的“严哥”，给好好收拾了一顿，所以心存不满，想要伺机报复蒋叶。
看见独自出现的蒋叶，周围也没有其他人，男人心生歹念，拖着蒋叶就走。
“当时那地方没有其他人，蒋叶的呼救也只让后来赶到的于胜安听见了。”乐灵珑低着头，轻声说，“于胜安和那个男人搏斗，但对方毕竟是一个成年人，他被男人揪住头发，按在墙壁上……”
“但谁都不知道，那道墙壁上有一根凸出来钢筋，是吗？”夏清百问。
乐灵珑点点头，脸上露出悲伤。
“听说那一晚蒋叶哭得很惨，后来就再也没见她去过学校。”乐灵珑说，“于胜安的妈吗应该是最伤心的，只不过后来我去上了大学，一直住在学校里，就再没有听说过她的事。那天看到，一时还没有认出来。”
心里堵得发慌，夏清百说：“就这么简单？”
“还能怎么样？”乐灵珑笑了笑，笑容却带了些落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你这一生可以活得惊天地、泣鬼神，但是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夏清百看着她的脸，猜她在想那个人。
“为救乐灵珑，被歹徒一刀刺死”。
那个人的死，也不过这么简单吧。
“害死于胜安的人呢？”
“虽然只是误伤，但是他肯定有责任。不过那个人趁乱跑掉了，附近没有人认识他，留下的线索太少，所以一直没有抓到。”乐灵珑回答，“当时哥哥的师傅负责了这个案子，后来由哥哥接手，至今毫无进展。”
夏清百侧过身，看着她，认真地说：“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
乐灵珑沉默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于胜安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了，你还要知道什么？”
“还有很多……为什么之前那个喜欢唱歌的学妹，死的那一晚你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学校里会出现李彤真的怨魂？为什么和你相互喜欢的人却要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学校歹徒的事情，还有那人死之后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和自己的亲哥哥决裂……还有你的眼睛。”
夏清百顿了顿，说：“你为什么要劝阻于胜安，为什么又要告诉我，于胜安的妈妈会有危险？”
乐灵珑低下头，动作有些慌乱地戴上眼镜，抿着唇却不说话。
夏清百见乐灵珑是想起身，转身将手臂一伸，拦在她面前，几乎是贴得很紧地将她按在椅子上。
“你是想逃避吗？”夏清百准备耐心地劝诱，“连一点多的事情都不肯告诉我吗？”
“为什么要告诉你？”乐灵珑大概是因为他靠得太近，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推他。
夏清百抓住她不安分的那只手，眼睛紧盯着她，专注而又认真。
“我想知道你的事情，和你有关的更多的事情。”
夏清百将握着的那只手靠近唇边，在掌心中蹭了一蹭。
乐灵珑的手有些凉，在大夏天能够保持这种清凉无汗实在是少见。被夏清百灼热的体温一刺，她几乎是打了一个哆嗦，猛地就想收手。
但夏清百抓得也很紧，乐灵珑没能挣脱，抬起头脸上露出些慌张的神色。
像是一只被逼急的兔子，随时准备咬人一口。
夏清百觉得她这反应有些好笑，之前想要严肃谈谈的心情也没怎么有了，压着乐灵珑的手不让她跑掉，一只脚抬起跪在椅子上，以一种算得上暧昧的姿势将她困在身下和椅子之间的狭小空间。
乐灵珑毕竟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她不过是慌乱那一瞬间，很快镇静下来，还露出了一个类似于冷笑的笑容。
“你才多大？你确定这五年的时间你能接受？”乐灵珑问。
夏清百近距离地看着她光滑细腻的脸庞，有些心不在焉：“我并不在意的。”
如果是真心喜欢的，五年光阴……不算什么。
“我在意。”乐灵珑说。
夏清百没说话，和她没有生气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
“我没有在逼你的意思……”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一个人，现在那个人出现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样让对方知道他的心意。
想要每天都看见她，想要拥抱她，甚至是亲吻她。
想要保护她，让她不再受一点伤害，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我听到于胜安和蒋叶的故事，你们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他们不配，但是他们还是在一起了，虽然那段时间短暂，但是他们都觉得那是最快乐的一段光阴。”夏清百低声说，“你们都说于胜安是个软弱的妈宝男，但他却是很勇敢的人。”
“明知道喜欢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明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以保护喜欢的人，但还是拼上自己的一切，想要留住喜欢的人。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即便最后的结果是灰飞烟灭，但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奋不顾身。”
夏清百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得温柔。
“不管你怎么想，我现在只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如果连尝试都不曾有，那便只会剩下遗憾。”
乐灵珑沉默了一下，说：“你现在都没有高中毕业，许多事情都还没有接触过，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
“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遇到更好的，但是我知道至少现在我不应该错过。”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我身边有多少人都怕我！”乐灵珑说，“如果你知道，说不定你也会很害怕，害怕到想要逃离。”
“我不在意的。”夏清百心平气和地回答，“只要是你，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而且，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看得到你的好坏。”
喜欢她啊，就不会在意那些事情。
眼里、心里，也只会有她一个人。
乐灵珑抬起头看着他靠得很近的脸，脸上露出茫然。
她笑了笑，用着有些嘲讽的语气道：“你们男人，都是喜欢这样轻易就给出承诺？”
有些承诺郑重而认真，但有些人却不会去实现它，给被承诺的人，留下的只有心伤。
夏清百说：“其他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没有相信过我，又怎么能知道我会不会遵守承诺？”
“我不想逼迫你……”夏清百继续低声说道，“我只是希望能在你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不管过去你喜欢过谁也好，相信过被谁欺骗过也好，只求你不要一直沉湎于过去。
乐灵珑似乎没有那么抗拒了，但低着头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
夏清百也不急，等着她慢慢想。
虽然说，不一定会一直沉湎于过去，但是过去的事情，必定会对现在有所影响。
他才不用急，过去的那个人已经死掉了，他以后会有更多的时间来改变乐灵珑的心。
乐灵珑抬起头，正要说什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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