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盲魂 一
“我将会是你的眼睛，你将会是我的心。”
五年前
昨晚一夜天空无云，今天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但这一天对于许多人来说，都不太平静。
有人死了，有人因为死的人疯了，有人为死的人悲痛欲绝。
有许许多多的人受到牵连，有许许多多的人从此命运改变。
严磊昨晚忙着生意的事情，于是睡在公司里。今天一大早就被助理的电话吵醒，那边的人像是被火烧了一般。
一通话噼里啪啦砸下来，严磊努力用还没清醒的脑子跟上思路，大概听清楚了助理是在说他的地盘上出事了。
“那不是很正常的事？”严磊完全没放在心上，随口答道。
“老板！死人了啊！还是一个高中生！”
严磊愣了一下，揉了揉英气的眉毛：“真会玩。”
经常有高中生在那一带片区混着，平时没出什么岔子，严磊也就没多管。
他还和几个附近高中的学生玩得不错，那些孩子想在他这里打工，不是家庭离异，就是穷到一种地步，反正都是家里有点事情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严磊准许了。
一直以来都没什么事，严磊也渐渐忘记了那是一群孩子。
助理还在电话那头哇哇大叫，只会干着急却不知道想办法的尿性让严磊再一次怀疑自己的眼光。
“你慌什么？”严磊有些没耐心地吼他，“警察来了该怎么说怎么说，我在警局里有朋友，实在不行就通通人情。人不是我们弄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助理被他吼得一愣一愣，弱弱地说：“我听说……好像是蒋叶的那个小男友……”
严磊这才觉得问题有些严重。
他对蒋叶很有印象，一直以来都是很欣赏这女孩大方与外向的性格，所以算是不错的朋友。
严磊虽然自己是一家公司的老板，手下财富积累了不少，在商界年轻有为，又是个富二代，但他年轻，在那些学生面前不摆架子，所以和他们成为了朋友。
蒋叶和他关系一直不错，这是连助理都知道的事情，他目前把一家酒吧交给蒋叶打理，没想到出事了。
“是怎么回事？”严磊这才想起来问前因后果。
“就之前有一个纠缠蒋叶的人渣，不是被你收拾了心里不痛快吗……昨晚趁着蒋叶一个人在酒吧外面，就想报复，和蒋叶的小男友起了冲突。”助理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当时黑灯瞎火的，那人渣没看见，把小孩儿的头撞到墙上……没想到墙上有钢筋。”
说到这里的时候，助理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这种事情，哪怕是一个无关的人提到，都会觉得很惋惜。
严磊沉默了一会儿，才问：“蒋叶为什么会这么晚一个人跑到酒吧去？”
“听说是和小男友吵架了。”助理说，“我现在在这边，男孩的妈哭了一晚上，现在状态很不好，看上去不怎么清醒。听说她男人早年就跑了，一直都是母子俩相依为命，想必受的打击不小。蒋叶也一直在哭，现在昏睡过去了。”
“警察过去了？”
“嗯。但是那个人渣跑了，没抓到，警察正在调查。”
严磊看着窗外的阳光，一时有些发愣。
“老板？”助理没听到严磊的声音，疑惑地喊了一声。
严磊回过神来，说：“你去找警局的人，让他们一定要抓到那个凶手。还有就是……你帮着安排那男孩的后事，还要安顿好他的母亲。”
“是。”助理应答道，准备挂电话了，“老板，没什么事我先挂了？那边还有许多事情。”
“等等……”严磊有些迟疑地说。
“嗯？怎么了老板，你要给我加工资？”
加你XX的一脸。
严磊在心里默默吐槽完后，说出的话还是十分正经的：“云梓知道这件事情吗？”
“啊？”助理显然愣了一下，还没想到这里去。
严磊沉默着，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件事情闹得动静不小，估计学校那边很快就会知道了。”助理琢磨着严磊的意思，说，“云梓小姐……我觉得她应该会知道。”
严磊没说话，手举着电话，盯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老板，我说，云梓小姐应该不会说什么吧，毕竟这事又不是你弄出来的……”
助理叽叽喳喳的声音将严磊拉回神：“行了，你去忙吧，我到时候会给她说。”
窗外的阳光依然温暖，一日复一日，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一天和以往都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对于有的人来说，却是改变命运的转折点。
在这个城市的角落，有人守候着自己的信仰，有人将黑暗滋生。
还有人悲痛欲绝，被动地接受着残酷的真相。
虽然很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情，但严磊还是低估了消息传播的速度。
下午他还是早早地下了班，去学校接周云梓。
站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她还没有出来。严磊一边抽烟一边想着那个昨夜死去的高中生，思考自己或许今天应该去看看蒋叶。
但他没有，因为他在忐忑不安地等着另外一个人的反应。
周云梓出来的时候，脸色果然很难看，眼眶周围有些发红，似乎是哭过。
严磊将车停在学校对面，靠在车前抽烟。一看见一个女孩子扶着周云梓走出校门，他连忙将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然后迎上去。
那个女孩子看见严磊走过来，停住脚步，对周云梓说：“老师，我就送你到这里吧。”
“谢谢你送我过来，灵珑。”周云梓点点头，松开手后慢慢地往前走。
那女孩子……严磊对她有印象，每次都会将周云梓送到马路对面，离他停车位置的不远处，只是从来没有和她打过招呼。
但他很不喜欢她的眼神。
说不出来的矛盾感。他一边觉得乐灵珑的眼神像是一个活了很久的人，一边又觉得她只是一个稚气很重的学生。
严磊走过去，伸手搂住周云梓的腰，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一僵。
周云梓心里一定有事，只是没有在外面说出来。
等到上了车之后，周云梓还是沉默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无神的眼睛看着前方。
严磊看她在摸索着系安全带，动作很不方便，于是侧过身想帮她。
却没想到当他伸过手，触碰到周云梓的那一瞬间，她猛然像是被什么洪水猛兽碰到了一般，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
“别碰我！”周云梓的声音虽然低，但几乎是吼了出声。
严磊觉得奇怪：“你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周云梓的眼眶发红：“没有谁惹我，我就是自己想不开！”
“那你是在耍什么脾气？”严磊问。
“我耍什么脾气？”周云梓冷笑道，“你问我耍什么脾气？我在你面前还有脾气这种东西吗？！”
她的每一句回答都像是吃了□□，严磊一时间有些没话反驳。
周云梓扭过头，没有聚焦的眼睛不知道在看着什么方向。
“我当初对你说过什么？那些还只是高中的孩子，他们还什么都没有经历过，我说过不要让他们去那种地方吧？”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情。
严磊心里有些烦躁，他早料到了周云梓知道昨晚的事情后会有什么反应，但他不是很想提起这个话题。
周云梓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结束这个话题。
“但你偏不听！你要让高中生在自己的店里……”周云梓一边说着，突然落下眼泪，“现在出事了……他们还都是我的学生……”
严磊心里觉得很烦：“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立场担忧这些？你以为你是什么？就算他们是你的学生，但你也不过是一个教钢琴的老师！”
既不是班主任老师，也不是主要科目的任课老师，不过是一个教艺术课的老师，工作任务不难，平时也十分闲散。
严磊实在想不明白她这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钢琴老师又怎么样！”周云梓觉得他才是不可理喻，“不管是什么老师，他们只要一天是我的学生，我就该负起责任！”
“那孩子还不到十八岁！明年就要高考，就这么被毁了！”周云梓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他家里只有一个单亲妈妈，你知道他妈妈伤心成了什么样子吗？！”
严磊不说话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是没有放在心上。
每天他要和许许多多的人打交道，这种事情也不值得他放在心上，更何况责任又不在他身上。
周云梓没有听到他的回答，自然知道他还是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总是这样，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才是对的，所以当别人来指出他的问题时，完全就不会接受。
周云梓很气愤，推开车门就跑了出去。
“云梓！周云梓！”
严磊连忙去追她，但是安全带的按钮卡住了，一时无法取下。
他又气又急，从安全带下面钻了出去，打开车门追出去的时候，却没有看到周云梓的人。
严磊狠狠地一拳砸在车上，重新回到汽车里，发动汽车。
半暮的时候，城市里起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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