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嬷嬷,你这些日子受苦了。”
刑堂里,容氏挥退一干人等,让湘红带了王嬷嬷到跟前说话。只见她早没了刚才进来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反而更平易近人,向湘红使了使眼色,搀她起来。
“我知你受委屈了,但不到万不得已,我轻易不得出面说一句,这其中利弊想必嬷嬷知道。”
王嬷嬷的脸皮上歪歪斜斜下几行泪,曾经嚣张跋扈刁钻样变成狼狈不堪,膝行了几步拽住容氏的下摆哭道:“小姐,老奴知您不容易,怎还敢求您救?不过您放心,老奴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老奴绝无背叛之心。”
容氏拿下手绢,沾了两下眼角,“您虽是我的奶嬷嬷,我在心里却也把您当娘亲看待。只是,今日那小贱畜敢这么做,想必是要下狠手了。”
王嬷嬷不禁抖了两下,心知自己知道容氏太多机密,是不能活着走出这里了,刚刚那番惺惺作态,不过是念着过去那点情分,让她死个明白罢了。
从容氏入府,赵承嗣中毒命悬一线,残害其他妾侍子嗣……王嬷嬷扫了扫容氏的肚子,为了生子,掌家,容氏费尽心机,却也不过是英国公府一个棋子。
容氏不再看王嬷嬷,叫湘红过去扔了个瓶子,道:“嬷嬷放心,你我毕竟主仆一场,我会给你留分体面。”
王嬷嬷一看,褐色小瓶,那是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她有心抗争一番,只是刚动作,湘红已经眼疾手快地让婆子按住了她,直接把药倒进了嘴去。
“嬷嬷放心上路吧,来年这时候奴婢也会给您烧些纸钱。”
王嬷嬷还要往外吐,却被旁边人一把捂住了嘴,这下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有等死了。
她像死了这条心,又像有天大的怨气,眼睛死死盯着上面坐着的容氏。那容氏自是察觉到目光,心下不免咯噔介意,赶紧叫人扶着出去了刑堂。
月黑星稀,烛火幽幽,刑堂偏僻,寸草不生,到处渗着一股毛骨悚然。
湘红一直盯着王嬷嬷断了气,才叫婆子们松开手。就听咕咚一声,王嬷嬷倒在地上,眼睛死死睁着,手指维持掰开的动作,浑身渐渐发硬。身上穿着粗布衣,头发灰白缭乱,脸皮虽脏还勉强算体面。
“王嬷嬷,你要知这人啊,千万不能贪。”湘红蹲下身子,也不避讳人刚死,捋了两下王嬷嬷的的脸皮。“抬出去吧,扔乱葬岗。”
她站起来,叫婆子拿破草席随便一捆,就趁着夜色抬出去了,到偏门,自有人等候。
却说容氏先行一步回到缀锦阁,一进屋,赵灵霄已然坐了大会。却也无甚话语,见容氏面无表情,气色不大好,便挥退了丫鬟。
“母亲如今做事还是避讳着好,那里毕竟不是什么好地儿,冲撞了胎儿便不好了。”赵灵霄边说,边端来碗鸡汤伺候着喝下。
容氏摸了摸还不太显的肚腹,叹气道:“这事我非去不可,王嬷嬷虽是个忠心的却到底让我不放心。眼下还没显怀,已经多了这么些事端,未免夜长梦多,还是要提早打算了。”
赵灵霄扶倒容氏躺下,盖了条衾被过去,“母亲的意思,要尽快□□?”
“那贱畜的手段厉害着呢,谁知道她又要弄什么幺蛾子!”容氏扫眼过来,“我怀有身孕之事万万不能传出去,连老爷那里也不行。”
赵灵霄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回道:“母亲放心,灵霄什么都不知道。”
“待这孩子出世就好了,只盼着是个男孩。”
“母亲有什么打算?”赵灵霄问。
容氏拉过赵灵霄,要她坐到自己跟前,“过些日子就是你及笄礼了,你这孩子性子太冷,你要听母亲一句。你舅舅是上京城里多少闺中女儿梦里郎君,那华荣夫人虽没把话说死,母亲也是对你有信心的。你呢,这几天就赶紧准备准备,到那天好好露两手,给你舅舅留个好印象。”
赵灵霄听她又提到容桓,就仔细想了想。
其实那日去英国公府是干什么,容氏嘴上没说她心里却是明白的。只是她那时心里想的是赵灵运,便顺着赵灵运的意思一起到英国公府,看她究竟有何意思。
容桓其人当得起京中贵公子一名,想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什么样的姑娘小姐没见过,甚至于宫里的贵人也是见过的。赵灵霄对容桓那行为举止都看在眼里,他目光多随赵灵运游走,可谓司马昭之心了。
英国公都不一定管的动的人,如何能多分几缕神思看自己,恐怕容氏的打算要落空了。而她,想教养嬷嬷曾说过,三年一选秀,今年恰好又是一年秀女入宫的日子,她想做的不过是入主东宫罢了。
赵灵运再端肃柔嘉终究是个落魄的县主府大姑娘,和容氏争来斗去也就这一亩三分地,坐井观天的县主府,所以她从来不争不抢,冷心冷性,自认要高她些许。
赵灵霄想到这里,垂目抿唇,过一会才说,“一切但凭母亲做主。”
容氏颇为欣慰,“母亲一定让你风光无限。”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咬了咬牙,“只是那贱畜好打算,到底可惜了王嬷嬷……也罢,左右不过一个棋子,虽有些可惜,也不是非他不可。”
知容氏是想到了王嬷嬷,赵灵霄见她主动提起,就问:“母亲可是听到了什么?”
“她倒没说什么。”容氏淡淡道。
赵灵霄面有疑惑,“王嬷嬷却是如此忠心?”
“忠心?”容氏冷哼,“她一家都在国公府做事,如何不忠心。”
正说着,湘红回来了,她一进屋就通报,已经处理了王嬷嬷。
容氏让她退下自去,和赵灵霄挤在被子里说话,这些是她从未与王嬷嬷说过的。
“夫人说,皇上有意要废世家,只是暂时没动罢了,不过也早晚的事。英国公府没了那些根错、姻亲,也要成那空有虚名的府邸了。如今你舅舅以自己的能力出入比部,想来以后都要靠他,而他的妻子,势必也不能选那些如今在朝中得势家的女儿,所谓养精蓄锐,如果能与你结亲,是最好的选择。”
赵灵霄一凛,压低声音道:“母亲,您给我请的教养嬷嬷……”
容氏点头,“你猜的不错,她确实是诚王府里的。”
“诚王……”
“英国公府自然是诚王一派。”
赵灵霄猛地盯住容氏,心内大骇,“母亲……县主府如今已不是皇亲。”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容氏不以为然,“县主那老婆子当然不想让县主府卷入党争,恐怕赵灵运也是如此做想。可与我儿结亲,英国公府避去了圣上所疑,二则以此为掩护帮诚王殿下……我说的有些过多,你自己心里知晓就好,不要说出去。”
赵灵霄紧了紧手里的锦被,问道:“长姐只以为您只想争中馈?”
“我确实也要这个中馈,”容氏冷哼道,“她赵灵运到时候就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我执掌中馈后她还能管得了县主府?当务之急,是趁着英国公府还得势,把她赶出府。”
容氏没说的是,潘氏之死总让她有些疑神疑鬼,觉着赵灵运那么轻松放了赵灵兮肯定没那么简单。眼看着肚子要大起来,趁早,先下手为强。
到此,这一席话打的赵灵霄有些懵头,她想不到容氏和英国公府步步为营,要掌家权更要顺安县主府,还要扶持诚王。之前劝诫容氏不保王嬷嬷,可能也是容氏在做样子,相较之下赵灵运那边心思倒好猜了,打消容氏野心,稳定局势,等赵承嗣回府。
对,还有赵承嗣。
“母亲,如今五哥回来了,要拉下长姐没那么容易了。”
容氏不屑一顾,“赵承嗣成不了气候,他那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县主活过来。且他少小离家,就算赵灵运现在要他继承家业,你觉着他能管得了?府内有听他的?”
赵灵霄点头,“原是女儿想的太过简单,我只道您不能保王嬷嬷好如了长姐的意,却是母亲早有对策。”
“也不是,”容氏摇头,“王嬷嬷知道的太多,她又是个刁钻的玩意。我曾要她小心,到底没个收敛被那贱蹄子抓了,她不至于说出来,就怕扯些有的没的,赵灵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就麻烦了。还是你那通话点醒我,变被动为主动,借势除了王嬷嬷,赵灵运也没什么话可说。”
“女儿要学习的还有很多。”赵灵霄感慨道。
容氏笑了笑,捏捏她的脸,“咱们灵霄不着急,等你及笄礼完了,母亲慢慢教你,且想不明白的,自然还有高人指点。”
“那湘红,还有镇远将军府那边……”
“湘红自有把柄在我手上,她不敢不听。镇远将军府那边,确实有些棘手……到时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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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乙一路轻功飞驰,借着月色回到春困别庄。他先是一个翻身从墙边落下,跪在阴影里,等院中庭内的人喝完一壶酒,才到跟前行礼。
楚襄穿一月白长袍,散着发坐在石凳上,前面的石案上摆着一只净瓶和月光杯。他浑身犯懒地半趴着,一手支颌,醉眼朦胧,腿上还躺着一裹着大氅的姑娘,发丝微露,脸颊酡红。
陆乙低垂头,目不斜视,心无杂念。好一会,听楚襄慢吞吞问道:“都问什么了?”
“大姑怀疑英国公府有所图谋。”陆乙道。“小的怀疑,恐怕当日潘姨娘拿那叠药单过去时,大姑就怀疑了。”
楚襄嗤笑了一声,揽了揽往下滑去的赵灵兮,“赵灵运若是个男儿身,恐怕这世上好多事都好办得多了。”
“公子,这是说大姑……”
陆乙话未说完,就觉头顶上方一道锐利的视线瞥来,不敢再说。
“赵承嗣那边如何?”
“回公子,赵五爷昨日见过了太子殿下,五爷还让小的给您传句话。”
楚襄转了转酒杯,“他要说什么?”
“五爷说,”陆乙微微抬了抬视线,扫到了赵灵兮,“要您小心手脚,大姑如有不妥,惟你是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襄先眯了眯眼,而后放声笑道:“赵承嗣那个小子,在青阳这么多年,林庚望也没改改他性子。”
陆乙一听这话,才敢抬头,“公子,您有什么打算?”
“赵灵运既然怀疑英国公府,不如就自己嫁过去好了,凭她手段,大有一番作为。”楚襄勾了勾嘴角,心里想的是当日与太子、赵承嗣密谈,他借机向太子擢拔赵灵运,赵承嗣却直跳脚说不可,不能把赵灵运拖进朝堂政事。
“庙堂之高,她志不在此。我今生唯愿长姐平安顺遂,可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赵承嗣那病弱又掷地有声的话犹然在耳,然事与愿违,赵灵运必定要卷入其中了。
楚襄抱起赵灵兮,动作中不免轻柔温和,神色间缱绻缠绵,见她还在睡着,便低首覆上了女子柔嫩的唇瓣。
陆乙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夜风冷冽,怀中尚暖。楚襄叹息一声,横抱起赵灵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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