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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赵灵运一早命人打扫各处院落,房屋四角边落放清香、艾草熏着,又叫厨房送来一头肥猪,准备了猪血,等一会祭拜用的。
举办祭祀的院子,正屋厅堂里用纱帐辟开两处。一面是以容氏为首的女眷,另一面是男丁,都等着赵定过来主持祭祀。
赵定现今虔心向佛,除了像除夕祭祖这样大日子,几乎见不着他。也因这原因,也不做那些吟诗诵对的风月,但琴棋书画还是偶尔来那么一下。他绘制的老虎,吊睛白额,威风凛凛,引颈长啸,模样好不吓人。
法严把老虎交由赵灵运,放到了香案上,一旁是香炉两鼎,四果摆盘,余下桌面上放置着猪头、稻谷和清酒。
做好了这些,赵灵运叫管事请主子们过来,随后赵定也从院门迈了进来,连同身上穿着公服的容桓。
赵灵运不由得颦眉而起,立在一侧福身,“灵运给父亲请安,给……世子请安。”
赵灵运知他今日,按照口头上的约定,定会前来,只是和规矩,他不回英国公府祭祀白虎,反而出现在了县主府。
容氏也微微一惊,向赵定万福后,拉过容桓到跟前,“桓哥儿怎么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容桓瞥了眼赵灵运,眼角眉梢隐隐含笑,落落大方做了个揖,道:“今日我休沐,只是来得早,刚出比部没让下人通报,直接去了姐夫那里。”
赵定轻抚髭须,引容桓到庭院,“比部繁忙啊,子猛(容桓表字)是直接从公房过来的。”
容氏又仔细打量了容桓,瞧着面色有些疲惫,却精神十足,又见他只穿公服,不禁嗔道:“桓哥儿也是,这么着急做甚,还是你要多休息。”又招呼侯在一旁的容桓小厮,“你这下人是怎么当的?还不速回公府把十一爷的衣服送来。”
容桓随手打发了小厮,跟容氏说道:“堂姐且安心,我来时已在姐夫那里睡了一会,如今见天气爽朗,正是个十分适合出游的日子。”
容氏那日在及笄礼上,对容桓当面邀赵灵运游山是不太乐意的,好在有戴氏打了圆场,
一并算上赵灵霄一同前去。今日是惊蛰,家家户户要祭拜,没想到容桓如此迫不及待,虽然明白他多半为了赵灵运,顾念着赵灵霄,脸上总归没显出来,只频频向赵灵霄递眼色,让她会来点事。
赵灵运站在容氏后面,仍端肃的模样,从见面请安后再无话。容桓想到她在自己手里僵直软糯,泪珠子从眼睛里砸下来偏还使劲瞪着,心神荡漾了下,便笑道:“其实我今日来也是邀外甥女一道去菩若寺打小人的,只是不巧,她还要主持祭祀。”
语气十足可惜,连面上也做足了全套,容氏咬了咬牙,眼看容桓连看也不看赵灵霄,自己心里急的跟什么似的。刚要有所动作,赵定在一旁开口,“差不多了吧。”
祭白老虎需先用猪血喂之,又以猪肉抹在白老虎的嘴上。丫鬟端上来猪血和猪肉,闻着还有腥味,猪肉也是切得碎碎的成肉沫。赵灵运挑眉道:“传说白虎乃口舌是非之神,每年这天都会出来噬人觅食,如果冒犯了它,这一年变回犯小人引不顺……世子您看,父亲的老虎可制的逼真?”
容桓暗笑,赵灵运话里话外说他就是逞口舌惹是非的小人,惹了他流年不利。也不恼怒,当下便仔细观看起赵定做的白老虎,看看自己到底一副怎生模样。
赵定有品级而无职掌,画技却是了得。那口生一对獠牙,身披黄色黑斑纹的大老虎,真是栩栩如生又虎虎生威。
“这大老虎让我再给它吃点油水,叫它不能再张口说人是非。”
容桓弯下身伸臂拿赵灵运面前的海碗,昂藏八尺的身子把她罩在了自己的阴影里,一手拽紧了赵灵运的手,在虎口处使劲捏了捏。
赵灵运躲避不开,脚下用力踩住容桓。然而他今天似乎心情很好,不见恼,只一径捏着手心里软若无骨的嫩手,慢条斯理的抹好了猪肉,这才放开她。
赵灵运退到一边,不露痕迹地拢起袖子,手心里还留着容桓的余温。心下不豫,面上愈发冰冷:“祭祀开始!”
众人喏,一一持香祭拜。
一拜,恭迎白虎下凡;二拜,祭白虎吃饱喝足;三拜,保一年顺利,没有口舌之争。
祭拜结束后,管家在案几上铺了宣纸,赵灵运命将莲玉端来棒子槌子之类的物什,准备“打小人”了。
容桓瞧见,就说,“万年县阳鼎山的菩若寺自来是灵泽之地,去那‘打小人’是好的。”
赵灵运接口,“如此,六妹妹就准备准备,趁天色尚早,和世子启程去阳鼎山吧。”
容桓不放过她,假装惊异问:“外甥女是没听到我口信?不日到阳鼎山游览。”
赵灵运,狠狠瞪了他一眼。“灵运这就准备,还请世子回府稍带整顿。”
容桓觉得赵灵运近日愈加生动起来,不若之前总是端着,如此甚好。便扬唇轻笑,向赵定、容氏二人行礼道:“那子猛稍后再来。”
赵定回礼,让法严和管家送客,回头又仔细看了看赵灵运赵灵霄姐妹,神情不复一贯的温和,“你们二人,随我到瘦园去。”
这边容氏还想嘱咐几句赵灵霄,“霄儿,今日我本有许多话说与你,不过都不如眼下这事重要,你去菩若寺且伶俐些。”
“女儿省得。”赵灵霄应,命湘红扶容氏回缀锦阁,便跟赵灵运到瘦园去了。
到了瘦园,赵定当即让所有人退下,屋里就剩父女三人。
赵定坐在黄木大椅里,手里摩挲着一串金色楠木念珠,敛目不语。他沉吟了半晌,才平平道:“你们母亲什么心思打算,我是知道的,只是英国公府不是一般人家,世子更是富贵人,他如何待你们,且不要因这原因而致姐妹亲情疏离。出门在外,需以顺安县主府为尊。”
赵灵运和赵灵霄应了,赵灵霄说,“父亲无需挂怀,万事灵霄当以长姐为尊,自谨慎行事。”
赵定听罢看过来,“你有此心是好的,你长姐年岁不小,自古没有越过长姐的说法,我是放心的。”又看向赵灵运说道,“你妹妹有此心思,为父深感安慰,可你也要知道,情爱一字,本就难以参透,只你自己也要有个考量才是。”
“灵运省得。”赵灵运垂目应了,心里却不以为意。赵定这番说辞,明着听不失偏颇,实则还是告戒她,如果容桓选中了赵灵霄你也不要心生不满。而赵灵霄,话语中暗含针对,果然是及笄了小女儿心思也不藏着掖着了?
赵定这才微微放下心,面上又恢复了一派慈祥,嘱咐道,“你是县主一手带大的,我自是信你。到了菩若寺也别忘‘打小人’,菩若寺灵验,定会事事顺心。没别的什么事,你们就早做准备启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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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去往菩若寺,同行的还有赵灵霄,估计到时要坐一辆马车。赵灵运就让芙风去准备了些迎枕软垫,茶水点心也要带着,还要带几本书。准备妥当了,枝茜伺候赵灵运做出门的打扮行头。
簪一支倒垂莲花步摇,耳坠一对明玉蝶恋花坠子。穿着上,是水影红密织金线合欢花长裙,只在外披件粉白掐金丝披风,戴同色八宝簇珠帷帽,遮风挡脸,方便出行。
偏门外,除几个下人小厮,就是满眼□□。
韩七不动声色地看得一眼入迷,想那日在品阳楼,她尚戴着斗篷兜帽,除了身形能瞧见袅袅娜娜,只有小栓子和福庆的形容。再后来,有文轩楼的画师,描绘的也不过她本人万分之一,却也是修容月貌。韩七敛眸垂立,耳朵里都是媒官所言:顺安县主府大姑娘赵氏,显庆二十三年生,至今尚未婚配。
黛玥有心比较一番,但只怕是不及了。
这般想着,韩七听到容桓驭马前来。
“外甥女都准备好了?”
赵灵运侧身看去,容桓换了身石青色墨竹暗纹刻丝袍,头戴碧玉冠,腰系金玉扣,还挂了一柄短横刀。一旁还有一名穿靓蓝色云纹团锦袍的男子,其身后咫尺之遥有一辆七彩车架。
赵灵运同容桓见礼,容桓点了点头,转手指一旁骑马的男子道:“这是平江侯府小侯爷,同他妹子与我们一道去菩若寺。”
平江侯府自□□起,乃当朝第一外姓侯爷。其家族子弟皆能文能武,而女子也多为皇室家眷,或为诰命夫人。这一代平江侯官拜门下省侍中,有嫡长女乃皇上的贤妃娘娘,嫡子请封“嗣侯”,还有一个嫡幼女如今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赵灵运年前去英国公府拜访,那狗眼看人低的李婆子说的,华荣夫人相看的就是这家姑娘了。
想来是平江侯小姐相貌不错,单看她兄长韩小侯爷面上就可猜一二。相较于楚襄的阴柔,容桓的俊朗,韩七爷要风流许多。容桓此人精明强干,绝不做对自己不利之事,不论平江侯府把女儿嫁于与否,与韩小侯爷交好自然百利无一害。
赵灵运矮身下拜,“赵灵运见过小侯爷。”
韩七爷为人倨傲,只点了两下头当见过了。
赵灵运刚要起身,被容桓用马鞭支起下颌,“外甥女,你什么时候也做那会情郎的风流事了?”
原来他一早看见赵灵运对韩七眼含欣赏,心里有些不大爽快。韩七这人长得好,却也忌讳别人拿他面上说事,可赵灵运这般看着,也没见他有些微不快,容桓不满,说话就愈发不着调。
赵灵运不闪不躲,帷帽后的眼睛盯着容桓,说出的话含了冰似的冷,“世子请自重!”
容桓使劲甩了两下马鞭,足下使力跃身上马,轻踢两下马腹,似笑非笑,“如此便再好不过了,时间不早,还请外甥女快些才好。”
赵灵运当听不到,不再看容桓,当下就扶着枝茜,也上了马车。
容桓深深看了一眼赵灵运,然后打马上前,后面车把式唱喏“驾!”门口的一众仆人便作揖福身,恭送主子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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