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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运不懂,还请公子赐教。”赵灵运言辞恳切。

  楚襄又倒了一杯上好的小种,待滚烫的热水凉了,嘬了一口,“我等不及了,不如你嫁给容桓,速速解决了容氏。”

  禅房内的气氛凝滞了一两分。

  当初二人合作,赵灵运图财,楚襄图色。色是县主府的四姑娘赵灵兮,正如其名,灵兮秒兮,大和尚批过八字:天生富贵,儿孙满堂。可惜托生了姨娘身,赵灵运应的是,庶女抬入正房,自小养在嫡母下,开祠堂上宗谱,正式算嫡女。

  正和了赵灵运心意,打压继室,辅佐亲弟,报仇雪恨,一拍即合的生意。楚襄汲汲营营小半生,一朝回京,要十里红妆,十六抬大轿,风光迎娶。

  赵灵运不做赔本生意,和楚襄虚虚假假,“公子说笑,我如何嫁得英国公世子。”

  这话倒有几分真,前面还有个平江侯家小姐,华荣夫人,不说她本就对容桓无甚好感,这些就是拒绝的最佳理由。

  楚襄冲帘子后的赵灵运笑道:“你怀疑英国公府,不如自己去问容桓,他定会告知与你。”

  赵灵运抿了抿唇,不说话。

  利弊早已分清,只是她也有私心,然而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赵承嗣也已回府,虽一时半会不能掌家,也是早晚的事。至于体弱多病,潘氏那份画蛇添足叫她留了个心眼,赵承嗣早寻得珍惜药材一直将养这事暂且不表,但有外祖请的师傅强身健体,是以不用多加操心,只等春闱结束,会元也不是不可得,到时不用等到殿试,容氏就说不出反对来。

  然而当日英国公府尚且能把“陷害嫡子”的罪状按在一个通房身上,今日容氏的委曲求全是否有更大阴谋,赵灵运在这上面不敢托大。

  “公子看得起灵运,世子也不见得看起我。”赵灵运轻笑。

  楚襄略有闲情逸致,逗她一逗,“大姑不必自谦,如果再把英国公府搅一搅,就好玩了。看容桓的架势,以后中馈还是你一手把持……只要你愿意嫁。”

  “这么说,英国公府果真另有所图?”赵灵运抓住里面字眼,问道:“或者说,公子当初是派了何人,把药单漏给了潘氏?”

  楚襄毫不怀疑赵灵运会想通,当初做时也无意隐瞒,只消赵灵运琢磨便可明白。他二人半句话里也要真真假假,都不是肯给他人全然做事的,赵灵运今日这么说算是半挑明了。

  “你上次所说铨官事已办妥,下放官位在此。”楚襄从袖中拿一叠纸张出来,顿一顿,又说,“宫里的贤妃娘娘日前传出喜事,诚王不日将添一弟或妹。”

  赵灵运立刻掀眸过去,楚襄有心指点一二,“平江侯嫡长女,十二岁奉旨入宫,十四岁诞皇八子封诚王殿下,上月刚过三十四生辰,圣眷依旧。”

  今日上阳鼎山,除英国公府外,还有平江侯府小侯爷兄妹。华荣夫人邀了半个上京城的贵女做客府上,单平江侯家去过三次,什么意思已无需多言。

  赵灵运心下寒了几分,撰着手里的帕子不禁紧了紧。恰如楚襄所说,等不及了,可被人蒙在鼓里摆了一道也是不悦的,她再抬头看向楚襄时便冷了几分,“公子是早就知晓了,却到了今日才肯说破……您还有什么打算,但说无妨。”

  “大姑心里通透,对事事敏锐,”楚襄似心情极好,还少见的不带嘲讽地夸奖了赵灵运几句,“若是嫁去英国公府再好不过。”

  县主晚年嘱咐赵灵运,不参政事不入党争。今上多疑,兄弟姊妹杀的杀死的死,顺安县主是个没实权的郡王女,和寒门中举的驸马关了府门过日子才算是逃过一劫。如今家中门厅冷清,只求富贵闲人,若有那才学且心思活络的子弟,自放他出去争份荣耀。

  然而到底是一朝御封县主府,富贵闲人不过痴人说梦。既然打算了楚襄想背靠大树好乘凉,如何不牵扯进去。

  赵灵运惊觉自己过于自负托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贪了那么多钱银,做尽买官鬻爵之事,总是一身腥,洗也洗不掉。

  或许容氏一开始就是打算好的,她倒是个会装的,或者说,英国公府一盘好计谋,赵灵运恐自己闭了眼都不得安生,要被县主戳脊梁骨骂。

  楚襄横臂支颌,双腿交叠,锦靴晃了几晃。“皇后失宠,太子常年中庸之道已叫圣上多有不瞒。诚王在朝中素有贤名,又有贤妃和平江侯助力……到底是华荣夫人的意思,还是英国公府的意思?”

  “汜水下游,通漕运。盐城产盐,朝廷定有盐律,可律法之外不外乎人情。世子在比部任职,协理江南集津垛盐税,诚王需要这笔钱。”赵灵运看向楚襄。

  比部乃刑部所属四司之一,职掌全国稽核簿籍。容桓虽是个从五品员外郎,管的却是油水最多的盐税。

  楚襄挑眉邪气一笑,剩下的,他不说,赵灵运也懂。楚襄给她指明了一份好处,也是容桓管的那处,利润有多大,如何进了自己私房,就要靠她自己拿捏了。

  赵灵运撩帘下地,一抬头,见那本来闭合严实的门被人从外推了开来。

  陆乙单手提着一个鬼祟直接反剪了双臂,扔了过去。

  陆乙躬身一揖,“公子,大姑。这人是被芙风姑娘发现的,在门外徘徊了许久,小的见他形迹可疑,上前盘问。果不其然,在其腰间发现了迷药一类的下三滥。”

  话落,陆乙从身后拿出杆粗糙乱造的迷烟,寸许长,一头尖,一头圆。至于怎么用,做什么用的,无需再多问。

  赵灵运摆手,叫枝茜处理了。

  芙风急行两步,扑通一下跪倒地上,“大姑,奴婢早先和枝茜姐姐就觉此人有问题,现在还敢用这玩意……他们可真是不安好心,要坏,要坏姑娘明节!”

  赵灵运拧了拧眉,问道:“你见过此人?”

  “见过!”芙风指着猥琐小人,“他就在英国公府那些下人里,一路上就他贼眉鼠眼偷瞄乱晃,专往大姑您这边蹭。刚才奴婢和枝茜姐姐发现有道影子扒在窗边,显见着就是他。这还不死心,他们要害大姑,连下三滥的玩意都用上了,若不是陆管事在,凭奴婢和枝茜姐姐也制服不了他!”

  楚襄这才扫了眼那萎在地上不动的鬼祟,浑身动弹不得,只豆大的眼睛来回乱转,许是想脱身的主意。楚襄忽然伸脚过去,鞋尖勾挑拨撵,像挑拣着物件似的,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罢了十分嫌弃地在他身上蹭了蹭,又吩咐陆乙拿双鞋来换了。

  听得那鬼祟涨红了脸,豆眼极力瞪大,妄图眼刀杀了对方。

  楚襄抿了口茶,问芙风,“你说是英国公府要害你们大姑,可有证据?”

  “回公子话,当然有!我和枝茜姐姐都亲眼所见他在英国公府那些下人里面。”芙风赶紧道。

  “那就证明了英国公府要害人?”楚襄讽刺一笑,眼风轻飘飘扫来,“英国公府为何要害县主府大姑?更多人见到你们大姑和英国公世子走得多近,难道……不能是县主府大姑蓄意争宠,故意找人来演戏?”

  芙风听了,梗直了脖子急切道:“县主府怎可能蓄意争宠……我们大姑……”

  “有何不可?”楚襄淡淡地打断她,“平江侯嫡女也是随你们一起来的吧。”

  芙风还欲再说,被赵灵运按住了肩膀,半分动态不得,就听赵灵运谦和道:“公子言重了,只这奴婢到底是我县主府的人,灵运自会处理。”

  大理寺卿定罪尚需巡查暗访,证据确凿。芙风单凭一个“英国公府下人”就敢断言英国公府欲害县主府,此等“栽赃”大罪就是太子也不敢宣之于口。且容桓那,不说到底对赵灵运存了没存那种心思,他定然是为保全英国公府名声当场杀了芙风。下人胆敢冒犯贵人,已是大不敬之罪,假若真为芙风所言,英国公府完全可反咬一口,到时才是赵灵运难办之地。

  芙风这才明白自己有多愚蠢,险些坏了大姑和公子襄在这里面的心思。便狠狠扇了一耳刮子,直道多谢公子,又整齐着磕了几个头。

  赵灵运叹气,“你下去吧,外面不能没人守着。”

  楚襄晃着脚,叫陆乙把人穴道解了,“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说话仔细了,想好再说。”

  浑身的筋骨还痛着,贼人不敢不从,他是尝过陆乙的手段了,只怕这个老神在在主子模样的公子更加厉害。

  楚襄稍显满意,问,“谁派你来的?”

  “容,容小姐。”

  赵灵运不动如山地坐着。

  楚襄又问,“做什么?”

  贼人小心觑了眼赵灵运,又低头低声道:“迷晕大姑,败坏名声。”

  赵灵运动了动手指。

  楚襄一笑,“容小姐如此嫉恨大姑,还不惜用这种手段,看来是把你当眼中钉肉中刺了。”

  赵灵运冷面严峻,“具体如何?”

  “先由小的把大姑迷晕,然后以口讯传信,小姐便带人前来,做个,做个……”

  “抓奸在床?”楚襄接口,而后拊掌讽笑,“这种不入流的把戏,亏得是英国公府一个嫡小姐做的,想不到容桓父子老奸巨猾,竟出来这么一个蠢货!”

  赵灵运抿了抿唇,看向楚襄,“招是个昏招,若成了,也是个好的。”

  菩若寺打小人祭祀者众多,京中有什么新奇稀奇事都是先从贵人圈里流传出去的,选在这个日子被人“抓奸在床”她赵灵运还不如死了,容瑗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楚襄自知赵灵运有几分能耐,恐早有谋划,还要拖他一起。

  就听赵灵运说道:“容瑗既如此安排,灵运不好拂了她的'好意',不如将计就计,只是麻烦了公子,又要辛苦一回。”

  楚襄挑挑眉,不动声色。

  赵灵运笑了笑,凑近楚襄耳语了一番。只见楚襄先是平淡,随后略过兴味,罢了点了点头,招呼陆乙跟前听命。

  未时三刻,容瑗终于等到以鸟叫为信的讯号,她整了整脸面,叫丫鬟去请韩黛玥,一起去往赵灵运休憩的禅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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