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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候,县主府的后门驶来一辆马车,有见过的人后来说,蒙着大被抬进来的,不知死活,胳膊都拖了地了。莲玉也在,还叫人蒙着脸把四周边角都洒了石灰粉。
消息传到缀锦阁,容氏就想去一探究竟,被湘红劝下来,就怕是哪里来路不明的,死了倒还好,若病入膏肓的,染了病就不好了。
容氏想了想,吩咐下去,“我却不知县主府何时变成救济堂了,别是赵灵运去了几天大昭寺就改了菩萨心肠,你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她没说的是心头隐隐不安,眼皮子一直跳,忽逢大事,大多没什么好事。
湘红应下自去了。
却说吴婆子被一路抬去了听啼馆,早有疡医等候多时,见她半死不活的躺在搭板上,桀桀地费力喘息,喉咙处正扎着一枚珠钗——赵灵运留她一命,将来做证堂上,压死容氏的救命稻草。
时间就像大雨将至前的电闪雷鸣,紧锣密鼓地直砸得人心惶惶。芙风守在门边,紧盯着眼前情形,院前路上一片红光摇曳,提着风灯的丫鬟退身两侧,引出后面的湘红。
她隐在灯火通明处,看得不大清楚,随手取了一个丫鬟的长杆,提到高处,才见面色麻木,眼神冰冷,不像个活人。
芙风的眼瞳缩了缩,后背起了身鸡皮疙瘩。
湘红福身拜礼:“奴婢湘红,求见大姑。”
自然无人应声。
“奴婢湘红,求见大姑。”
有些耐不住性子的,朝地啐了口道:“真当自己是个主子?要不要脸。”
芙风眼风扫过,小丫鬟立时噤声。
湘红看向芙风,“我尊了夫人的令,还请通传一声。”
芙风无动于衷,当她的木头桩子。
湘红侧头朝两边使了个眼色,就见丫鬟中钻出两个婆子,人高马大惯是做粗事的,上去要抓芙风。
“我看你们哪个敢碰我?”
芙风语音轻柔,却无端生出一股寒气,一时间那些婆子倒也不敢近身。
湘红笑了笑,挥退婆子上去就是一掌,打的芙风撞上门板,发出一声巨响。“芙风姑娘许是还未反应过来,如今县主府已是夫人当家,就是大姑在此,也要听令的。”
芙风咽下到口的血腥,感觉腹部之上胸口以下的地方疼的厉害,她勉强忍住,心道莲玉之前说的没错,大姑怀疑湘红会武不假,这一掌大约用了七八成力的。便不愿再惺惺作态,干脆挑明了说,“大姑当了几年家?夫人又当了几天家?别是一照得势,就什么猫啊狗啊的都想要鸡犬升天!”
“芙风姑娘莫要逞一时口舌之快,”湘红不见气色,反而言语之间显得尤为平静,“被夫人听去了怕是不高兴。”
她们说话从未刻意收声,里面的人自然听的一清二楚。然,赵灵运不动,无人敢动,就连湘红也没动一下,只逼着芙风动作。
戌时的更梆敲了三下,听啼馆内风声鹤唳,外面却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不为人知的事。莲玉终于等来陆乙及人手,疡医也已禀告吴婆子医治情况……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赵灵运端坐在炕上,手边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还冒着热气,显是刚熬好的。她盘着个珊瑚手钏,对窗外事不闻不问,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喊来旁边的小丫鬟,开门。
“开门!”
赵定冷声喝道,法严一脚踹过去,骇得炕上的容氏捂住胸口拍了两下。
“老爷,您怎来了?”容氏按了按直跳的眼皮,下地迎接赵定,“来了也不通传一声……”
“让你好有个准备,把肚子藏起来?”
赵定满脸风雨欲来之势,眼睛盯着她的肚子,灼烈地似要烧个洞出来。容氏下意识往后避了避,心内狂跳不止,嘴上勉强道:“老爷说的什么话?妾身怎么听不懂。”
赵定不欲听这荡//妇狡辩,直接从袖中甩出鞭子,亲手把她捆个结实,踹倒在地,正堂上座。
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一见这光景,纷纷跪地求饶:“老爷息怒!老爷息怒!这使不得……使不得啊……”
赵定闻声皱了皱眉,叫法严赶紧处理了。也不知从哪钻出了一些身强体壮的人来,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这一屋子的奴婢下人,到最后,能说话的就只有赵定和容氏二人了。
“老爷这是做甚?”容氏这会倒也镇定下来,冷声质问,“您不声不响无缘无故就抓了我,还下令押走伺候我的人,就是大理寺的人也不敢如此做事!”
赵定之前始终坐上观,听完容氏所言,叫法严推人过来,“大理寺的管不了我府内事,莫以为你当了家,就无法无天了!”
容氏这时也想明白了,怕是赵定知道了什么,反而没有之前的担惊受怕,联想到这孩子的父亲,就也硬气了几分。
“老爷说笑,却是也不把英国公府放眼里了?”
“英国公府?当了狗的玩意也配在我赵定面前提?”赵定眼中闪过不屑,开口更是不客气,“容氏,我顾念你我夫妻一场,你做的若不太过,我便睁只眼闭只眼,可你倒是真看得起自己。”
容氏冷冷一笑,“这话老爷也敢说,就不怕被人笑话?您几何当我是妻子了?怕是连那个自尽了的潘氏,带发修行的薛氏都不如!”
容氏自然有委屈,她韶华年纪嫁人做继室,未得多少丈夫宠爱,还要与妾室通房争宠,更不要说县主对她多有打压防范,便是不能主持中馈,生了的女儿也要低人一等。她如何甘心?她不甘心,才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把握大权垄断府政,嫁女回英国公府,势必让那些看不起她的都被她踩在脚底。
赵定与她生育过赵灵霄后就拜大昭寺和尚为师,那年她不过双十年纪,生不出儿子只能仰人鼻息。现在不同了,那人无论管不管她,孩子总归是要的,赵定再对她如何,也要顾忌那人。
容氏有恃无恐地跪在地上,甚至挑衅地看着赵定,手上也大胆地抚摸着腹部,“老爷既已知道,何必还要在这打马虎眼?”
赵定看着她动作,“你还有什么要说?”
“说什么?”容氏嗤鼻,“是说你冷落我,这几年我的委屈?还是说我不守妇道,自甘堕落?亦或者'奸夫'是谁?”
赵定摇头,心道这般不知羞耻,淫//荡下//贱,没有痛心,至多无奈。便叫法严把人送到床榻上,眼不见为净。
与此同时,听啼馆厢房的门被陆乙打开,他站在门边,躬身揖礼。“小人来迟,但请大姑恕罪。”
院前几些生面孔,制服了心怀不轨的,其中湘红被反索双臂,跪在一旁。
陆乙的身手她信得,就算湘红武功再高怕也不是他对手,且这里不仅有楚襄人手,还有赵承嗣的意思。于是就见珍鸟从陆乙身后钻出来,掀去敷面的巾帕,福身行礼,“大姑,五爷让我给您报个信,一切安好。”
同胞姐弟哪有隔夜仇,赵承嗣说苦肉计再加一条离心计,赵灵运做出一副寒了心柔弱不堪模样,楚襄信不信,下次都要多留个心思揣摩两下。
赵灵运招呼珍鸟跟前说话,“你家五爷身子可好?”
“五爷身子挺好,也有按时服药,春闱也能坐满时间。”珍鸟轻声道。
赵灵运点头,扫眼过去陆乙,“辛苦陆管事了,还劳烦您看住湘红这丫头,我现要去处理些事情。”
陆乙躬身,“大姑但去无妨,小人在此守候。”
赵灵运亲扶了受伤的芙风,交给莲玉和珍鸟带下去,“你俩去照顾芙风吧,且小心些。”
“奴婢省的,大姑慢走。”
———
风灯摇曳烛火,亮如白昼,赵灵运一路行踏步入,正是花香月浓暗藏杀机。法严正打了帘子恭候,羊角红绫宫灯坠着流苏挂在廊下,印着那端坐的人影明明灭灭。
赵灵运跪在下首一拜,“灵运不孝,有违县主所托,还请父亲责罚。”
赵定不语,看了她一会儿,道:“你有何证据?”
赵灵运便把吴婆子所述重复了一遍,罢了说道:“人就在我听啼馆,过些时候能说话了,父亲但问无妨。至于湘红,这事还需承嗣亲口与您说。”
赵定眯了眯眼,神色间多有晦暗难测,倒也未说什么,只是看了床榻方向,不禁冷哼。
赵灵运把一直拎着的食盒盖子打开,取出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到这时候,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也不必再说,赵定摆摆手,叫她自去。
容氏早已看见,嘴里喊不停。随着赵灵运的靠近,身子越发地往后靠去,直到再也无处可去,被赵灵运轻而易举地握住下巴,灌了进去。
她被捆着反抗不得,汤汁顺着紧闭的嘴唇沾湿了衣襟床铺,容氏却死命咬住牙关拼死不从 。赵灵运也不急,拍手叫来几个婆子丫鬟,又端上来一碗汤汁,这次几人联和按住容氏,把药全灌了进去。
容氏滚在床榻上恶毒咒骂,疯魔泼妇一般,无奈挣脱不得,药已进肚,全然成了定局。
赵灵运站在她面前,半晌,才开口道:“容氏德行有亏,按理应交由宗族处刑,然念其育有一女,只废去正室之位,拘于缀锦阁。”
丫鬟过来报信,说大夫来了,赵灵运点头,“照看好了,都处理干净。”
容氏还在咒骂,药却发作的快,她下身开始见红,痛的脸色发白,偏嘴不饶人。
赵灵运顿了顿脚步,头也不回道:“夫人,你既已做得这事就要有事败的准备,即便今日不是我,你觉得父亲会怎么做?倒不如多为灵霄想想,她刚及笄不久。”
她言尽于此,算仁至义尽,便不再听身后哭嚎痛叫。到了屋外,赵定正背手而站,见她出来两人一起出门去,虽无言以对,心里却明镜似的。良久,赵定说了一句,“灵霄被我拘在畅春阁里,过些日子她母亲事了了,就把她送去驸马老家去吧。”
“但由父亲做主,”赵灵运淡淡道,“灵运累了,还要到大昭寺清修,至于后面如何,父亲做主便是。”
“掌家执印……”
“灵运既已交出去,就不再是灵运掌家……夜深了,父亲早些休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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