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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艺过半,再多的美色看过也有些疲惫。皇后委婉着与皇帝说了两句,便传口谕下去自行玩笑。赵灵运见状只待找个偏僻处偷个懒,赵灵兮似是看穿了她打算,一把拽住了人,说这东宫的莲池还没见过,不如一块看看。
越过翠嶂群墙,只见水光天接无穷碧,鱼戏莲叶间,莲花映日别样红。当中有座精巧的八角小亭,粉刷成灰白墨色,想要过去只能依靠一人宽窄的白玉拱桥。
一时间莺莺燕燕言笑晏晏,都往那亭子去。赵灵运二人张望了片刻,寻了个人少的地界坐去了。赵灵兮回忆起过往,幽幽道:“蕖荷院的东北角有一大片莲池,这样的好日子,姨娘就要划船去采莲。莲叶做糯米鸡,花做香包,莲子泡茶,藕做爽口小食。每一样都是姨娘亲去厨房做的,再送去各房各院。今儿是吃不到了,也不知那莲池是否也和那院子一样荒废了去?”
经她这么一提,赵灵运恍然大悟也是,不想这潘氏也去了半年了。她生前走不了正门,身后进不了县主府祠堂,可到底是伺候过赵定的,安排在了寺庙供奉,享五谷上香堂,师傅常诵地藏经,是个好去处。
赵灵运淡然自若,取了珍鸟手里的鱼食,一扬手,洒了进去。
湖对面的岸上,男女分了几拨。如今男女不设大防,这些世家勋贵大多走动频繁,论亲疏怕是还有姻亲的关系。因着别甄赏花,其意思不言而喻,故而也不过分拘泥,你来我往,若郎情妾意心有决断,只等最后甄花选定心上人即可。
这其中在献艺上出众的贵女,身边自然多了几道长身玉立的身影,更有甚者寸步难行,若不是还要恪守规矩,就要围上前去刨根究。
赵灵兮忽而嗤笑出来,以扇遥指其中一道月白身影,道:“长姐真要那雪萧进宫侍奉?”
赵灵运顺着她的扇子望过去,雪萧站得清傲,任由丫鬟挡在前面,孑然独立。
“刚及笄的年岁,真是好,我都有些羡慕了。”赵灵兮言语冰冷,眼含嘲弄,“爷们各个趋之若鹜,若是当选,你说她会不会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我倒听说她往常吃斋念佛,可是一副女菩萨心肠。”
“佛家有佛家的因果,不成佛便成疯。”赵灵运淡淡道。
“人都死了,再如何也活不了。”赵灵兮摇了两下扇子,“我看她是魔怔了。”
容氏死了的消息赵承嗣没有按下不发,赵灵霄那边是知道的,许是诚王原本留她有所打算,这次进宫正是契机。却说容氏死后只草草的拉出敛葬,不配入县主府祠堂,连族谱上的名头也给抹了去。府里没办白事,更没去英国公府告知,那英国公府也没派个人问一下,有心的,只消往那后院的腌臢想一想,默不作声了。
至于怎么处理赵灵霄,太子和楚襄的意思模糊不清,赵灵运不甚在意,她与赵灵兮说道:“今年中元,你去寺里拜拜,潘氏看你嫁得好,也不枉她一份心意。”
赵灵兮不为所动,她还记得赵灵运要她做的事,什么去菩若寺,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就听赵灵运又说:“你可还记得承嗣中毒的事?潘氏最后给我的东西是一单解药的药方。”
赵灵兮面色瞬时凝重起来,盯着赵灵运半晌,琢磨着她这话是否可信。只见她抵手支颌,成竹在胸。赵灵兮暗忖她应了自己的话,即不情愿,也得应了。
这会儿风吹莲动,扬起阵阵青丝,广袖宽袍,自有修持仙山的气度。前面传来的热闹不及这里,仿佛道法僻开的天地,可惜一棒搅毁了仙汤,俗人擅闯,扰乱了卿卿心绪。
却是韩黛玥扶着容桓过来,二人踉踉跄跄,惹得后面跟着的丫鬟小厮急道“小心”“慢些”。原来韩黛玥身量只及容桓的肩头,半个身子窝进他怀里,而他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去,长臂越过姑娘的肩膀,耷拉下去,眼睛半眯,醉酒模样。
赵灵兮抬眼向这边扫来,赵灵运却转身避去了一座假山石后。赵灵兮挑了挑眉,又见容桓和韩黛玥往这僻静处多行了几步,那韩黛玥一张脸坨红染成了石榴色,挥开了欲帮忙的小厮,只贴着容桓说了几句话,罢了把人放到石凳上,又带人匆匆走了。
容桓的头半垂着,一手抵额,一手垂于腿上。身上一股酒香,闻着的人似乎都要醉了。赵灵兮瞥眼藏匿赵灵运的假山,只觉实在有趣,不忍辜负了这大好时光,遂带着丫鬟离去。
“世子,赵四姑娘走了。”无用挨过去低声道。
容桓一双低垂的鹰目里锐气逼人,从那张紧抿的薄唇里露出一声短促轻哼。
“世子,小人先告退。”
赵灵运在假山后面待了许久,不曾再听闻任何声息,这才慢慢走了出来。
彷佛刚刚所见皆是幻影,哪里来的容桓,又哪里是有赵灵兮?韩黛玥、莲玉、珍鸟、无用……隔岸尤听言笑晏晏,倏尔就有些烦闷。
她从未见过容桓失态,便是刚刚在献艺的庭院里,无趣了,告罪到亭外倚了一处歇脑袋。他那一桌的公子,皆为勛贵世家出身,玩闹惯了不肯放过,且不说他的事在京中也算闹得满城风雨,一杯一盏黄汤下肚,已是罪上加罪。就是圣上的恩典要他们自行消遣,也不曾停止,直到韩黛玥过去,把人弄了出来,才算罢了。
那一日离府太匆匆,赵灵运记不大住他什么模样。只有鼻端浅淡的血腥味,朦胧模糊的温柔缱绻,她与容桓竟有大半时候未见过了。
赵灵运赶紧默念了句道法,没注意脚下,走的越来越偏,最后到了间堆放书籍的院落。门扇吱嘎,木头沉香,金黄漏室,片片灰尘蒙上一层沙砾。这里面大抵是些未来得及整理的古书典籍杂卷,几排架子高不见顶密集不见一人侧身可过。
赵灵运搬了几本书下来,铺地垒高,躺了上去。
忽而暗影袭来,遮住温热。她的眼皮抖了抖,藏在袖中的手腕似乎也痛了起来。
“卿卿……卿卿……卿卿……”
赵灵运窒了会,声音是醺了热烘烘的酒气兜头罩来,像被扔进了酒桶里,沉醉不知归处。
容桓抱紧了她,手指绕着她的发,缠了一圈又一圈。偏声音像魔音灌脑,还在念叨着“吾念卿卿,心如刀绞”,赵灵运到底受不住,猛地推开人,眼睛下过雨似的,望了过去。
结了蛛网的墙壁上,投射了两道缠绵的长影。容桓把人压在身下,衣服也来不及除尽,长臂捆得赵灵运颦眉轻喘,交叠的手腕散乱了棉布。容桓见状又去小心捧了起来,从手指尖舔舐到淤痕,一面盯着她,一面抵舌轻咬再吻。
赵灵运侧过脸去,从耳朵到脖颈红成一条线。从来端肃的脸柔又艳情,唇瓣干涩又湿润,眼睫像羞赧的蝴蝶,一时飞得乱颤。
容桓抵着额头闷闷地笑出来,下一动作,把人抱紧了怀里坐。赵灵运冷不防这一下,双手下意识攀附了他的宽肩,容桓又凑过去,扶在后背的手灵巧地钻进道袍里,解了那衣襟兜绳。
“别……”
赵灵运开口阻止,刚冒出一句,嘴就被堵了上。这哪里还是清修寡欲的居士,衣散了,冠没了,一只鞋掉了,一只脚半挂着雪袜。光影下的登徒子明明灭灭,耳边吐着不干不净的诨话:“这位女冠,我看你骨骼精奇,不如与我共修那双修的法术,一成大业?”
波光潋滟的莲池,莲子清如许,莲花并蒂开。赵灵运摇摇晃晃,惝恍迷离,歇了大半刻,她的唇还是红的,身子依旧软着。
赵灵运头一回没有出言不逊,拥着衣衫以指梳头,容桓就在后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的蜂腰。
入手的肌肤滑如凝脂,醉生梦死一场,透着温热。容桓揉着揉着就加重了力道,耳边听得赵灵运哼了一声,敛目勾了勾唇。
赵灵运拉起衣襟,避开了他手脚,半侧个身子冷冷道:“世子还是快些回去,要让那娇娘子等急了,可如何是好?”
容桓被她躲开也不气,还坐起了身子帮她系好了兜绳,又在那晕染了瑰色的颊边咬了一口。
赵灵运腾地站起,回身就是一脚当胸踹过去,罢了出得门去。
容桓仰天倒了下去,爽朗畅笑,又过一会才扬声叫无用,那无用却是早就备好了水盆候着。
“世子,已按照您的吩咐办了。”
随手把帕子扔进了水盆里,容桓抚了下胸口,眼里笑意浅浅掠过,“前面引路。”
“是。”
这一主一仆神清气爽者走路带风,另一个一如既往地沉稳寡言。二人刚出得旧书阁,拐过影壁湖边,还不待去到人多的地方,先有几道零碎脚步声响,又听一道刺耳的尖锐女声灌进耳里。
容桓皱了皱眉,脸色稍嫌阴沉。他抬目扫过去,正是韩黛玥对上了赵灵运。咄咄逼人,虎视眈眈,质问道:“前有玄机者,淫/荡成/性!还请赵大姑娘自重!”
原是韩黛玥求了韩七把人带了出来,好一朵温柔体贴解语花,可惜转个身去取拿醒酒的牛乳时,哪里还有容桓的身影。
她不敢声张,只打发了丫鬟去找。到底是在东宫,不可冒然行事,跟那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好巧,这急得一刻刻,赵灵运就过了来。
春潮带雨,欲盖弥彰。
赵灵运一双眼眸似笑非笑,那素来冷清的语调偏软糯缓慢,只听她菱唇轻启,吐出的言语尖酸刻薄:“我就是放荡了,你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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