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虚空夜灵
一年后的秋末。
这一天的瑟瑟凉风，出奇的寒人。
徐宁带着妹妹瞒着父母，偷偷从火枫林中跑了出来，第一次走出了隐秘的小山谷，踏入了冰澜山下的地域。
整座冰澜山脉通体为冰，巍巍八千里，冰川叠嶂险峰无数，远观如冰涛雪浪一般波澜起伏，因此得名冰澜山。
“好大的雪山！”
徐宁心花怒发，在山脚下呼喊雀跃，像是刚从笼子里飞出的小鸟。
雪地上吱吱作响，徐宁拉着妹妹迎风奔跑，忽然一阵悠扬的山歌声，从山上飘了下来：
“风雷激荡千秋雪，一日功成百岁寒，
千年风雪俏佳人，万里冰澜一品红…”
有人？
徐宁忙抬眼搜寻，在不远处的山林中，看到了一个正在砍柴的樵夫身影。
“雪林中说不定有野兔可以打...”
徐宁若有所思地自语一声，忽然伸展了双臂，右臂指着崎岖的山道，左臂指向身前的康庄大道：“妍儿，你说，咱们去雪山上玩，还是沿着大道走呢？”
“大道！”小徐妍嫩喊一声，跑在了前面。
大道直通冰澜城，北堂帝国的都城，也是冰州雪国最大最繁华的城市。
与世隔绝，从未见过大世面的两个孩子，对这个大都市的每个角落、甚至是雄伟壮丽的城门都充满了好奇，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游玩逗留。
但徐宁玩的却一点也不尽兴，因为，路人看他们兄妹俩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流露着冷漠和排斥，有些还远远地指着他们窃窃私语：
“那是厄运之瞳吗？”
“我也没见过，不过，听我父亲说，厄运之瞳，漆黑如墨，很有灵气，特别吸引人！”
“照你这么说，这小孩的眼睛，应该就是了。”
“我听人说，上一个厄运之瞳，十岁就夭折了，看这小男孩也就七八岁，应该还能活几年。”
“那可不一定，厄运之瞳，随时都有可能死亡！”
“这两年真是怪事连连啊，去年吧，‘冰帝’北堂正突然消失，他年仅七岁的小女儿登基这北堂帝国的皇位，成为了苍蓝大陆史上最年轻的女帝，这还不到一年，冰澜城里就又冒出一个厄运之瞳？这是要闹哪样？”
“还有今年冰澜山上，突然冒出的那个‘冰澜一品红’，区区一个小女孩，实力强横的要命。”
“太乱了，感觉这雪国大地，是越来越阴寒了。”
“别想那么多，现在啊，最好离这小孩远点，虚空夜灵的诅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路人的低声议论，徐宁自然是听不到的。
徐宁转起眼珠，低头打量了一番妹妹，没什么好奇怪的呀，皱起眉头问道：“妍儿，哥哥头上有虫子？”
“没有啊…”小徐妍晃了晃脑袋。
这怎么回事？
我又不是野人……
徐宁困惑不已，牵着妍儿，随便锁定了一个陌生人，大步走上前，想要问个究竟。
“别，别靠近我…”
那人却像是看见死神一样，面露惊恐，连连后退，就连他身边的人，也都急忙躲的远远的。
徐宁不解地皱起了眉头：“好奇怪啊，他们这都是怎么了？”
“哥哥，你好厉害呀？把这些人都吓破蛋了！”小徐妍很为哥哥自豪地格格娇笑，露出两个粉嫩的小酒坑。
徐宁笑着摇头，纠正妹妹的发音：“妍儿，要念吓破胆，知道吗？”
“嗯…吓破烂！”小徐妍很认真地重复一遍。
徐宁苦笑一声，捏了捏妹妹粉嫩的小脸：“你这个小捣蛋，真让我头疼。”
就在这时。
一个在路边卖泥塑的老头儿，忽然朝徐宁摆了摆手：“小家伙，你过来一下。”
自打进了冰澜城，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儿，还是第一个肯跟他兄妹俩说话的人，并且是主动搭话。
很简单一句话，却像是一阵热流，赶走了空气中的阴寒，给徘徊在茫然中的徐宁带来一丝温暖。
“这个老师傅看着就亲切，正好可以问问他怎么回事。”徐宁失落的心情有了安慰，欣然拉着妹妹跑了过去。
这个老头儿戴了一顶破旧的草帽，脚下放着一个黏土盆，身前有个一人高的木架子，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泥塑小人，泥塑小动物。
这些泥塑雕刻的不是特别细致，也没有涂抹任何染料，但每个泥塑都活灵活现地传神，很有几分味道。
徐宁没有直接询问，很有礼貌地先打了个招呼：“老师傅，你叫我有什么事？”
“呵呵…你这孩子，挺有耐心嘛。”
草帽老头儿悠悠笑了笑，开门见山：“那些路人为什么要躲避你，你很想知道吧？”
徐宁立刻点了点头：“嗯，当然想。”
草帽老头意味深长地道：“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得到可是要付出的，你们俩个一边帮我捏小人，我一边告诉你们，怎么样？”
“这么简单，没问题！”徐宁很爽快地答应，蹲在了黏土盆前。
“我最喜欢玩泥巴了！”
小徐妍欢快的叫了一声，伸手抓了一把黏土，睁着大眼睛捏拽了起来。
草帽老头抬起沾满黏土的左手，指着徐宁的眼睛：“你这双眸子，可是死神的代名词：‘厄运之瞳’。”
一句话在徐宁心中翻起了惊天波澜，徐宁的瞳孔极度放大：“厄运…之瞳？死神？”
草帽老头像是在欣赏珍宝般，盯着徐宁的眼睛：“厄运之瞳，漆黑如墨，看似跟普通人的眼睛没有什么差异，但却仿佛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特别吸引人的注意。”
妍儿挥起泥手打岔：“这个我也知道，我就喜欢看哥哥的眼睛！”
草帽老头呵呵笑了笑，反问道：“虚空夜灵的传说，你应该听说过吧？”
徐宁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不知道，生了一场大病，以前的事情就都忘了。”
“大病失忆…”
草帽老头微扬起帽沿，眼神很温润：“难怪你什么都不知道，传说在很久以前，虚空夜灵一族侵略苍蓝，被青空圣堂封印了起来。”
“封印？青空圣堂？”
徐宁皱起眉头：“这跟我的眼睛有什么关系？”
草帽老头一边雕琢着手中的泥塑，一边讲述：“厄运之瞳，天上地下只此一双，传说是数万年来从来没有人能够逃脱过的、虚空夜灵一族的厄难诅咒。随时可能死掉，最多只能活到十七岁！暴毙之时，体质虚弱之人如果在他身旁，就会染上无名恶疾，数日即死；暴毙之地，方圆百里，花枯草黄……”
“不会吧？”
徐宁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楞了一会，质疑道：“老师傅，你可别吓我啊，我好好的眼睛，怎么会是你说的这么恐怖？”
草帽老头放下手中的泥塑，坦然道：“历史记载中，厄运之瞳，每隔数十年就会出现一次，从未有人在厄运之瞳下活下来，最长的一个，也就活了十七岁，所以，我不是在吓你，这也不是传说，而是数万载不破的事实。”
徐宁使劲晃起了脑袋：“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一定在撒谎！”
呼喊了几声后，徐宁忽然沉默，蹲下身来，对着水盆中清晰倒影着的漆黑双眸，喃喃自语：“事实？随时有可能死亡？最长活到十七岁……怎么会是我？”
草帽老头站起身来，拍了拍徐宁的肩膀：“哎…不是老头我有意骗你，使你忧心，你也看到了，刚才你一路过来的情景，可是人见人怕，谁都不敢靠近你。”
徐宁忽然抬起头，盯着草帽老头：“不对，这么大的事，我爹娘怎么没说过？”
草帽老头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我看你很困惑，所以才告诉你真相，不信的话，你可以回去问一下你的父母。依我猜测，他们应该是怕你消极地面对人生，所以故意瞒着你。”
徐宁忽然绷紧了嘴唇，不再作声，将头深深地埋了起来，小手认真地捏造泥人，他要赶快完成泥塑，回家找父母求证。
草帽老头看着徐宁用心专注的神态，扼腕叹惜：“心性不错，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
徐宁皱了皱眉，抬起头来：“老师傅，这句话什么意思？”
“你等会就知道了。”
草帽老头从身后提起一个小木桶，放在两人之间：“小家伙，这里面是一堆废弃的泥水，你能把这堆泥水，做成小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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