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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红颜多少薄命


  绍兴十二年四月乙丑夜

  金朝深州府衙内,刚刚到任三日的知州吴激满脸苍白躺在床上,口中咳嗽不断,拼尽颤抖而嘶哑的声音吟出一句“心头影静问安时,江南一气安贫处”,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南方,阖然气绝。

  消息传到上京,金主完颜禀诏赐其子钱百万、粟三百斛、田三顷以周其家。年已六十四岁的宇文虚中望月举杯洒下两行浊泪,道一声“彦高奈何先去矣?”,掷杯痛泣,久不能平,约三个月后,宇文虚中抑郁而终。

  (宇文虚中,字叔通,蜀人,于1146年死于谋反之罪,此处改动较大)

  会宁府一处勾栏中,一名歌妓打扮的花枝招展却难掩红颜老去的眼角皱纹,口中吹一管竹箫,声音晦涩呜咽,其中愁意万千,另一名年轻些的女子轻启朱唇唱道

  “南朝多少伤心事,犹唱*花。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向谁家?恍然一梦,仙肌胜雪,宫髻堆鸦。江州司马,青衫泪湿,同是天涯。”

  却正是吴彦高的《水月圆》,一时间,倩影婆娑,素手纤纤,余音袅袅不息,勾栏中许多酒至半酣的原来南朝士人再也不见半点轻松欢快之意,似乎每个人拿着酒盏的手都在微微抖动,偶有几位甚至眼角湿润,更多的人则叫嚣起来“兀那娘们,唱的什么鸟歌,好生难听”

  那老些的歌妓正是当年的“宋室宗姬,秦王幼女”,靖康时被掠来北方辗转沦为歌妓,在一次酒宴上与文名冠于当世的宇文虚中和吴激相遇,吴激更是感怀彼此的身世,唏嘘之间作下了这首《水月圆》,流传开去后一时为天下文士称颂不绝,此时在这闹市中悠然唱出,悲凉之状虽减几分,却仍然引起了大多士人的共鸣。

  勾栏中一名白衣胜雪的年轻男子悄然站立,静静的聆听着歌妓的悲愁歌声,脸色凄然,双目中泪光乍现,听到末尾黯然扭头,一滴红尘苦泪洒落,脑中那埋藏了十五年的前尘故事蓦然浮现。

  靖康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开宝寺火。

  二十五日,虏索国子监书出城。

  次年正月:二十五日,虏索玉册、车辂、冠冕一应宫廷仪物,及女童六百人、教坊乐工数百人。

  二十七日,虏取内侍五十人,晚间退回三十人。新宋门到曹门火。

  二十八日,虏索蔡京、王黻、童贯家姬四十七人出城……

  宋人正当要庆祝每年的除夕新春时,开封城破,金兵大举入城,烧杀抢夺,无恶不为,*掳掠,天人共愤。来自白山黑水间的蛮族仿佛进入一个无人护卫的人间宝库,只要手持钢刀就可以肆意妄为,十一世纪的天堂里就这样迎来了一群野蛮的强盗。

  (每个后世子孙都应该感谢开封的史官们,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并没有逃亡也没有写下失实的历史,他们亲身把所有的真相清楚的记载了下来,在沦陷的大约四个月时间内,金兵们犯尽了所能犯下的罪恶,据史籍记载,北宋人口靖康之难后骤减三成,约百万,数量之巨令笔者震惊,数据虽存疑,但也略知,东京当时所遭受怎样的残酷杀戮。)

  而最让宋人屈辱无比的便是金人不仅掠夺财物更抢掠人,他们把宋人当作财物一般,不论士人,工匠,妇女全都被他们像牲口一般尽情掳惊,其中又以女子的命运最为悲惨。

  “二十七日,金兵掠巨室,火明德刘皇后家、蓝从家、孟家,沿烧数千间。斡离不掠妇女七十余人出城。”

  而宋廷尤其可耻可悲,竟然在此时主动送出妇女妄图求和。

  “吴幵、莫俦传宋主意,允以亲王、宰执、宗女各二人,衮冕、车辂及宝器二千具,民女、女乐各五百人入贡。”

  可金人仍不满足,他们抢够了民间女子,便把眼光盯向了皇室宗族的女人们,似乎觉得那些女人才能让他们更加热血沸腾,竟然为女子定下了价位,让宋廷以女作价赔款。

  “原定犒军费金一百万锭、银五百万,须于十日内轮解无阙。如不敷数,以帝姬、王妃一人准金一千锭,宗姬一人准金五百锭,族姬一人准金二百锭,宗妇一人准银五百锭,族妇一人准银二百锭,贵戚女一人准银一百锭,任听帅府选择。”

  对于金人这种无耻的yu望,可怜的宋廷表现的极其懦弱卑怯,于是历史闻所未闻的一纸清单出现在世人的眼前,白纸黑字渗进多少红颜血泪。

  “选纳妃嫔八十三人,王妃二十四人,帝姬、公主二十二人,人准金一千锭,得金一十三万四千锭,内帝妃五人倍益。

  嫔御九十八人,王妾二十八人,宗姬五十二人,yu女七十八人,近支宗姬一百九十五人,人准金五百锭,得金二十二万五千五百锭。

  族姬一千二百四十一人,人准金二百锭,得金二十四万八千二百锭。

  宫女四百七十九人,采女六百单四人,宗妇二千单九十一人,人准银五百锭,得银一百五十八万七千锭。

  族妇二千单七人,歌女一千三百十四人,人准银二百锭,得银六十六万四千二百锭。

  贵戚、官民女三千三百十九人,人准银一百锭,得银三十三万一千九百锭。

  都准金六十万单七千七百锭,银二百五十八万三千一百锭。”

  这些女子的下场是怎样的呢?

  “自正月二十五日,开封府津送人物络绎入寨,妇女上自嫔御,下及乐户,数逾五千,皆选择盛装而出。选收处女三千,余汰入城,国相自取数十人,诸将自谋克以上各赐数人,谋克以下间赐一二人。”

  国相即完颜宗翰,这位被史书赞为“内能谋国,外能谋敌,决策制胜,有古名将之风”的金军大帅在对待女子方面却是不折不扣的一个魔鬼。他设宴请手下将领们喝酒时便让掳掠来的女子换上女真服装陪酒,不从者立斩。

  而另一位被史书以《管子》“径于绝地,攻于恃固,独出独入,而莫之能止”赞之的二太子完颜宗望则更加毫无人性,“烈女张氏、曹氏抗二太子意,刺以铁竿,肆帐前,流血三日。初七日,王妃、帝姬入寨,太子指以为鉴,人人乞命”。

  金兵帅府还下令让那些女子“改大金梳装,元有孕者,听医官下胎。”有些妇女不堪ling辱,先后自尽。如信王妃自尽于青城寨,郓王姬王氏自尽于刘家寺。许多女子不堪折磨而死,连金人自己都承认,“各寨妇女死亡相继”,其中包括十六岁的仁福帝姬、贤福帝姬、保福帝姬。

  在金兵北归途中,被掳妇女继续受到金人的*侮辱,“被掠者日以泪洗面,虏酋皆拥妇女,恣酒肉,弄管弦,喜乐无极。”与此相伴的是,死神带走了无数受尽屈辱痛苦的女子。一支原先三千多人的宗室队伍,到达燕山后,只剩下一千几百人,而且十人九病。靖康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自青城国相寨起程,四月二十七日抵燕山,存妇女一千九百余人。”

  死者已矣,幸存者结局却更加悲惨。一部分被送往遥远的上都,上千名妇女被赐给金人,另有三百人留住洗衣院。这些女子都被迫入乡随俗,“露上体,披羊裘”。钦宗之朱皇后不堪其辱,回屋后随即自缢,被救后又投水自尽。一部分在燕山附近被金帅赏赐给部下,许多女子随即被卖进娼寮,甚至还被完颜宗翰拿去与西夏换马,以十人换马一匹,有的还被卖到高丽、蒙古作奴仆。

  那些被分赏给金兵将帅的妇女,“十人九娼,名节既丧,身命亦亡”,“甫出乐户,即登鬼录”。有一位铁匠,“以八金买倡妇,实为亲王女孙、相国侄妇、进士夫人”。而眼前的这歌妓则更是秦王幼女,宗室之后。

  每次想到此处,他眼前便会现出祖父那凄惶无助的苍老面目,他年少时从祖父口中听得此事后便深以生未逢时不能以身报国,保护那些可悲的宋民们为憾事,然后来知祖父之事,便再也不愿看见那天下臭名昭著的祖父,他二十余年来始终抱怨上天的不公,他甚至深切的仇恨着自己的家族,他宁愿他从未出生这世间。

  “刘公子,我们还是回去吧”一名奴仆模样的男子悄声对着他道。

  即使自己武功盖世那又怎么样,自己永远是刘豫的长孙,永远是刘公子,他心中苦笑一声,一转身如流水浮云一般眨眼不见。

  韦氏怔怔的凝视着跳跃不休的烛火,如雕像一般呆呆的坐着,眼中神色变幻万千,时而茫然,时而狂喜,时而担忧,人往往便是如此,当朝思暮想的愿望一夕得成时,多半便不知如何自处,何况这韦氏的愿望竟是从一个营妓成为一国太后呢。

  “噗”,烛花轻爆一声,似乎将韦氏惊醒了过来,双手摩挲着一块方正精巧晶莹剔透的玉佩,那玉佩也不知被她抚mo过多少遍了,通体生温,其中还隐隐透出一丝紫光,闪耀着韦氏昭华不再的玉面。

  自己终究是老了,连时间也忘记的差不多了,先皇去了也颇有几年了吧,想到那位道君皇帝,韦氏心中一酸,泪水悄然无声的滑落脸庞,她知道她这一生是永不能忘怀那个并不喜欢她那个心中一直只有一个倾国倾城的李师师的道君皇帝了,不管是听到越来越多消息的那个有出息的儿子赵构还是近年一直对她照拂有加的金国大国师纥石烈暮阳此刻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身影放在她心中,只有那个身材癯瘦面色白净时而妙笔生花时而潇洒风liu的道君皇帝一直在眼前摇曳着。

  听到康王赵构在应天继承大统的时候,道君皇帝先是呆了一下继而便兴奋非常,甚至乎忘记了他的自称应该是“本公”而非“朕”,他几乎一整天都在喃喃自语“九儿不负朕望,九儿不负朕望”,直说到泪流满面,他便浑然不顾燕京那冰天雪地中自己的一身单薄,冲到外面朝南方拜了数拜,一时间,连守卫着的金兵们看到这个满脸冰渣嘴唇冻的乌青的老人时竟也不忍呵斥。

  这玉佩便是那晚道君皇帝亲手交给她的,她甚至能回忆起皇帝脸上的每一道皱纹,她更不能忘记那一晚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丈夫,因为那之后金人为了侮辱当今的大宋皇帝便将她-皇帝的亲生母亲投进了洗衣院,而几日后道君皇帝则和其他的皇室便被送去了上京接受更剧烈的侮辱和嘲弄。

  “爱妃他日得还南方,当以此玉赠九儿,并告之曰,金人虏虎狼也,不可与之和。”苍老的道君皇帝似是已经知道了他自己大概再也离不开这个囚笼了。

  而这句话就如刻在她脑中一般须臾不曾忘记,洗衣院那段如同地狱一般的日子换了别的姐妹只怕早已自尽多时,她却坚持的活了下来,她相信皇帝的预言,她相信自己还能回到南方,她要把这句话转达给儿子,尽管她从那温良和善的大国师身上看不到一丝虎狼之气。

  一阵阴风吹过,烛火猛的一摇,几欲熄灭,韦氏轻叹一声,将玉佩收入怀中,缓步走到门前,“吱压”一声打开了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房中烛火立时灭了,天上一轮冰冷的新月淡淡的将大地镀上一层银辉。

  “陛下,臣妾明日要去带你回家了,我们终于能回家了。”这一个容颜老去的妇人倚靠在门边口中呢喃,两道泪痕匆匆的把十五年的岁月冲进了历史的深处。

  (有史载韦后至北方后嫁于金盖天大王完颜宗贤,但宋人则予以否认,元脱脱做金宋史也未曾提及,然入上京洗衣院见诸多史记,应属史实)

  “母后,十五年了,孩儿无时无刻不在想您,您此时是否也在惦念着朕呢?”同一片月色下,那憔悴的年轻宋帝凄迷的看着北方的天空,彻夜无眠。

  大金的皇帝完颜禀今晚居然也睡不着,连平日里千娇百媚的妃子们此时也显得扰人不堪,大惹他的不快,究其原因,都怪那老匹夫兀术,本以为他年事已高,不再适合带兵封他个太傅享享清福吧,他倒好,口口声声说南朝岳飞既死已无人矣,正当一鼓灭之。他也不想想,当年他自己东奔西走,又岂止在岳飞手上吃过败仗,那韩世忠,刘锜一干名将不都好好的活着呢,自己全族南下才勉强占稳这半壁江山,连年征伐,抢夺来的那些东西还不够一次军费的,自己的军队已不再是背着马奶干粮便可以攻战千里的精兵了,有这么大的一块地方要守着,各地的盗贼不断纷起,自顾尚且不暇,还说什么渡江灭宋,痴人梦话,哼!

  如今和议既定,南朝占尽上风竟肯以这等好的条件议和,那赵构的老娘可是自己手中的一个重要筹码,可没料到那兀术竟敢暗中派人作梗,要那韦氏回不了南朝,这不是分明要跟自己作对么,到头来又要开打,成天就知道打仗,自己这皇帝根本就不放在他眼中,越想越气,手中用力一抓,一个宋人进贡的瓷杯被捏的粉碎。

  “啊呀,陛下,您的手不要紧吧!”一个艳丽绝伦美的惊心动魄的尤物一脸紧张的带着一阵香风冲了进来握住他的手,仔细看了看,并未看见伤处才妖娆的将身子挤进了皇帝的怀中。

  完颜禀一见这美人顿时精神大振,早将那兀术匹夫抛到九霄云外了,满脑子就只剩下眼前这俏丽无比的可人儿,双手一个熊抱将这汉族美女搂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大笑道:“瑶儿怎么跑进朕书房来了,莫非在寝宫中等不到朕,着急了,哈哈”皇帝竟直呼此女之名,恩宠之盛可以想象。

  “哪有啊,陛下就是爱笑奴家了。”那瑶儿一脸娇羞状,粉脸通红的埋入金主怀中道“奴家怕陛下太劳累嘛”小女儿情状尽显无遗,不过眼中那带着刻骨仇恨的寒光一闪而没却让人觉得她分明没这么简单。

  “好,不劳累了,睡觉,和朕的宝贝瑶儿一起睡觉,哈哈……”完颜禀一把抱起怀中冰肌玉肤的美人向寝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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