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迷局
“君山白鹤翎,唐十七,你今日可是发了颠疯,肯把这东西拿出来了,哈哈。”罗长源有些喜出望外的惊叫了起来,一手抓起茶盏,睁眼看去竟浑不顾自己的知州身份怪叫连声:“金镶玉,金镶玉啊,白鹤翎中的极品,长源今日叨了谁的福哟。”看来唐掌柜端上来的茶确实是一流珍品,竟惹得自重身份的罗学士忘情失态,李剑不由得向茶盏看去。
茶芽徐升渐落,往复几次,气泡偶尔留于茶尖,如雀喙含珠,盏底茶叶如银针竖立,似鲜笋萌发,茶香飘溢,其芬芳沁人心脾,苏静云素手端着茶盏却也看的出神起来。李剑于茶道本来不精,略看之下便捧盏浅饮,牛皋父子却一致选择了异常大气的喝法-牛饮。
看着牛皋父子的牛嚼牡丹和李剑的毫不珍惜,罗长源一副痛惜之色,心中只恨那唐十七为何要给这三个俗人上这等仙茶,待看到苏静云时终两眼放光似找到知音一般赞道:“原来这位姑娘才是好茶之人呢,不似那几个鲁男子。”说到最后还重重的哼了一声以示对其不屑。
“世侄,这位姑娘是?”牛皋本以为苏静云是李剑的媳妇,还等着她自己上来行礼呢,此刻却似乎觉得二人不像夫妻,有些纳闷的问了起来。
“红颜之交”李剑眼睛轻扫了一眼牛皋,语气平和的回道,如此模棱两可的回答自不会让人满意,不过牛皋并不太在乎俗礼,既然这世侄不愿意说,他便也不再问,略一怔后便笑着跟李剑拉起家常来。
李剑心中苦笑,自己离家一年多早不知李振文一家去往何处,家常却又从何说起,只好推说自己出外游学数年,最近和家中少了联系如何如何,幸好他的说谎技巧倒不因成为天道人而有所减弱,一番谎话却也丝丝入扣合情合理。不过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弥补的真理仍然生效,李剑正对牛皋的问话捉襟见肘时,一个细尖的声音响了起来,总算解了眼前之困,李剑暗吐了一口长气。
“牛副统制,罗知州,二位今日怎有这般闲情雅致?”一个浓眉大目人中处有一个大红疤的中年男子上的楼来故作惊讶的问了一句。
牛皋父子的眼中毫不掩饰的立刻喷出了怒火,直愣愣的瞪着来人,一言不发的沉闷中透出冷酷的恨意,罗长源虽不像牛氏父子一样却也一脸鄙夷之色,针锋相对的回道:“偷的浮生半日闲而已,哪如王副统制日夜都如此的悠闲惬意?”
“知州在说麾下疏忽职守么?”来人有些蕴怒:“麾下这是陪着上国特使来此一游,乃受命于田统制,怎么,知州不知么?”
“上国特使?”罗长源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望向来人身后,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年轻男子和一个面容严肃的道人正冷冷的打量着他,罗长源勃然大怒:“王俊,你在胡说什么,鄂州地方怎么会有金人特使?”
李剑闻言手中一紧,抬头再细看时,眼中不觉多了几分冰寒,正是眼前这个人首先向岳飞手下张宪发难,称张宪据襄阳以谋变,跟着在秦桧授意之下,案子越搞越大,终于酿成风波惨案。这是一个应该和另外四贼一同跪在岳王庙前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奸贼,李剑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身旁的苏静云娇弱的身躯由于愤怒而不可遏制的颤抖了起来,毫无疑问,她眼中想必和牛皋父子一样放出了仇恨的光芒。
“上使将赴行在商讨开放枣阳榷场之事,从我鄂州沿江南下,有何不妥?”王俊似乎也没想到一向温文的罗长源竟有这么大的嗓门,口中嗫嚅了半天才挤出来这么一句。
“王疤子,从鄂州沿江而下,我朝江防岂不是尽入敌眼,你这杀千刀的狗贼,又做这等通敌卖国的龌龊勾当,看我不打死你。”牛皋怒吼一声,站起来便向王俊扑过去。这牛皋一向蛮勇,王俊哪里是他对手,被牛皋声音震住间眼看酒坛大的老拳便要到的脸上。灰影一闪,只见他身后的那肃容道人悄然无声的将牛皋拳头一拨,好一个四两拨千斤,李剑见道人手法巧妙却也不禁暗赞一声,突然脸色剧变,心中狂叫一声不好,待要出手却已经迟了。道人将牛皋拨开之后看似无意的随手在他背后轻推了一把,牛皋偌大的身躯竟被他一推之下连退了数步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李剑面前的桌上,李剑毫不犹豫,闪电出手扶住牛皋,一股霸道内劲直冲了进去,将一道阴毒劲气逼了开去,牛皋咆哮一声站直身形,却不知他已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那道人的歹毒令李剑震怒无比,眼前情形若不是早有预谋,那就是这道人太过狠毒,一推之间便暗下了一道杀手,布下的那道阴毒劲气潜伏在牛皋心脉处,随时都会要了牛皋性命。不过这道人此番却也为自己种下了杀身之祸,李剑本来敬重牛皋已甚,又攀上渊源,岂会轻易放过了他,此时,道人却是不知,死鱼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老子被打,儿子焉能不上?牛通比他爹还直楞,虽明知对面的道人有些古怪却毫不畏惧的怒吼一声,双掌一分,拎起一张椅子带着巨大的风声砸了过去,道人轻蔑的笑了一声,单掌竖立如刀,“啪”的一声将整张沉实厚重的楠木竟然击的四分五裂,正要笑这傻小子时,一道狂猛绝伦的拳劲狂扫而至,正是牛通早准备好的一记重拳从裂开的椅子中偷袭而来,道人哪曾想到这个粗野大汉居然还会偷袭,猝不及防被牛通又快又准的击中胸前,一口气被砸在胸腹之间,难受不已。牛通却是趁你病要你命的打法,立刻揉身而上,挥拳又砸,道人被砸退一步已是脸上无光,只怕传将出去毁了自己名声,眼见牛通又来,不禁怒从心头起,脸上露出几分青色,左手一划,仿如一条鸿沟出现在二人中间,牛通拳劲消弭无形,右手连挥,直袭牛通数处要穴,牛通虽楞却不傻,道人此时表现出来的功力高出自己显然不止一两个层次,连忙双拳封住胸前,往后疾退。
哼,李剑心中一声冷笑,又是这股熟悉的力量,又是一个魔者,只是他身上魔功比起郭京来却是要弱上一些,他打定主意,便要在今夜诛了此魔,以免后患。再看向看似蛮汉的牛通,眼中有了些暖意,心中一动,摸了摸胸前的那件东西,当下有了计较,嘴角不禁牵起些微笑。
“我等南下议论榷场之事,乃得赵官家谕可,尔等肆意殴打上国使臣,莫不是有了犯上谋逆之意?”灰衣男子适时的站了出来,口气似是不卑不亢,其中意思却是饱含威胁,听的牛皋父子同时色变,要知道,南宋将领此时最怕听到的便是谋反二字,若不小心被扣上这个帽子,那可真是有冤无处伸了。
罗长源也赶紧挤到中间来对牛皋父子道:“伯远暂莫动手,待问清楚再问他罪也不迟。”说罢转向王俊道:“王俊,金使向来走江淮入境,怎会突然从荆楚南下?”
“此番议论枣阳榷场之事,上国特使自然要从枣阳而过,而后途经鄂州乃是平常,何奇之有?我乃是奉了田统制之命,田统制乃是承了太师之意,特使过处均不可阻挡,牛皋,你莫非想与太师作对么?”王俊见道人足以护住自己,当下又脸泛红光的做起势来。
“又是秦长脚这个奸贼,江南河山迟早葬送在他的手里,王疤子,俺哥哥在天有灵,你同那奸贼一样,迟早难逃俺哥哥一剑,呸!”牛皋怒视着王俊,狠啐一口,携住李剑的手道:“世侄,俺们走,和这肮脏东西在一个屋檐下,小心老天爷砸下雷来。”
王俊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红疤处显得贼亮,望着离去几人背影啐了一口恶狠狠道:“这条蛮牛,待咱上书太师,迟早要了他的小命。”道人在一旁心中冷笑不已,心道哪里用秦桧动手,这牛皋已是命不久矣了。
“公子刚才为何不出手助牛将军一臂之力?”江水不知疲倦的冲刷着岸边的礁石,苏静云在夜色中仍闪烁着明亮光芒的眼中露出不解之色。
好容易推拒了牛皋父子的盛情邀请,只差没慌称自己要做十万火急之事才脱开身来,李剑一边心有余悸的甩了甩被牛皋握的有些湿腻的手,一边微笑道:“牛通大哥一身武艺已有相当火候了,那道人难讨什么太大便宜,何况我一直在凝神戒备,若牛大哥稍有危险,我一定将那道人打个满地找牙。”
“哧”苏静云被他有趣的描述说的一愣之后轻声失笑,连手都没来得及掩住嘴,李剑多日来却是难得见她如此开怀,黑夜白衣,皓齿明眸,她宛如不经意间绽放的昙花,只是稍瞬即逝,然而李剑心中却是再难抹去这一刻的回忆。
见苏静云欲言又止,李剑坦然道:“苏姑娘是否想问我分别时往牛大哥怀中塞了何物或者是取了何物?”
苏静云迟疑片刻便点了点头,她也知这李剑向来不拘小节,也不在自己面前掩饰什么,一路来顺手牵羊却也被她看到过数次,只是对象全都是些为富不仁的家伙她也颇觉解恨,只是刚才若李剑在牛通那里摸些什么,她可难以接受。
“我是把岳帅的一件遗物交给了他,牛大哥出身军旅,一身武功走的是刚猛路子,那‘莫悲切’却正合适他呢。”李剑说到后来似是跟自己说了,苏静云羞赧的低头道:“奴家误解公子了,还望…”
“嘿嘿,大爷我跟小娘子还真是有缘啊。”惹人讨厌的田恶少不知死活的出现在了不远的前方,带着那帮狐朋狗友淫笑不已的冲了过来。
李剑猛觉袖子被苏静云拽住,他轻笑一声低头对苏静云道:“放心,我不杀他们。”这情形落在走近的田恶少眼中却是无比的讨厌和不爽,他田大爷看上的女人怎能跟个布衣平头这样腻在一起,岂有此理,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此时在他心里,苏静云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鄂州驻扎御前大军都统制府中,田师中正在刚买来的小妾身上撒着泼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之声,田师中一惊之下,差点没和他的那位官家一样,顿时便如一堆烂泥般瘫了下来。
“他娘的,怎么回事,吵什么?”好容易穿上衣服的统制大人在一阵心惊之后大概确定了不是金人从天而降,便走出来一阵怒骂。
“太尉,不好了,不好了,大少爷被人打了。”一个老家奴匆匆跑过来,一脸惊慌之色。
“娘的,谁敢打我大儿?”田师中一脸怒色骂骂咧咧的冲进了大厅。
眼前的状况差点没让他脚一软再次瘫倒,田大少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虽看不出什么伤痕,但已经是命悬一线了,田师中疯狂的踹倒身边一个人道:“怎么回事,谁把我儿打成这样?”
天道人是冷漠而残酷的,他绝不会按牌理出牌,弱肉强食是自然的定律,却不是他的定律。他是代天行道,赏善惩恶才是他的意愿,当然考虑到苏静云的接受力,李剑没有杀了这绝对该杀的恶少,只用了一缕微末的道力毁坏了恶少的大部分脑神经,也许白痴这两个字都已经不适用了,田恶少的这种状况后世叫做植物人。
在从那群几乎吓呆的纨绔子弟嘴里,田统制得知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但是不见他立即升帐点兵去取那个白衣书生的性命,而只是脸上抽动了半晌后道了一句:“抬去房里,找大夫治一治”便匆匆的走去了后院。
“公主千岁”
“有什么消息了么?”天福公主的心情看来不是太好,长长的指甲间歇的划着手中的物事。
“鄂州田师中信鸽飞传,天剑客现身鄂州。”
“果然如此。”婷儿眼中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机:“你知道怎么做了。”
“是”一个黑色的背影渐渐隐入漆黑的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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