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只想要你

“你别动！我来给你处理伤口！”林嫣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她从一个早已腐朽不堪的老旧柜子里，翻出了一个满是灰尘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铁皮医药箱。箱扣已经锈蚀，她费力掰开，灰尘在跳跃的火光中飞扬。万幸的是，里面的纱布、碘伏和酒精居然密封完好，没有过期。
林嫣然跪坐在周云深面前，小心翼翼地卷起他早已被血浸透的衬衫袖子。那道伤口比她想象的更狰狞——从手腕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臂，皮肉翻卷，边缘沾着泥土和碎石屑，血还在不断往外渗。
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
周云深安静地看着她，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直到林嫣然用镊子夹起沾满碘伏的棉球轻轻触上伤口——
“嗯……”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没有抽回手，只是别开了脸，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林嫣然的心狠狠一揪，动作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她低下头凑近伤口，下意识地撅起嘴，轻轻朝那狰狞的伤处吹气，就像从前他每次受伤时，总是这样仿佛吹一吹，痛就能飞走。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周云深浑身一僵。
下一秒，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
林嫣然惊愕地抬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他眼底情绪翻涌，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海浪之下是她不敢触碰的过往与痛楚。
“上次的泥石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也是这样惊险。我当时……差点就以为，我要永远地失去你了。”
林嫣然的眼泪，“唰”地一下落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原来他一直记得。
记得两年前那场几乎夺走她生命的灾祸，记得他徒手在泥石中挖找她的疯狂，记得他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不曾合眼的恐慌。这两年，她固执地困在自以为的心碎里，而他却始终活在差点失去她的阴影中。
周云深一次又一次不顾一切地救她于水火。而她，却始终不肯走出那座自筑的牢笼。
“对不起……”她泣不成声，伸手想碰他的脸却又不敢，“云深，我……”
话未说完，角落里突然传来念念小声的呜咽，孩子被雷声和陌生的环境惊醒，正揉着眼睛惶恐地看向他们。
林嫣然慌忙转身想去安抚孩子，却被人从身后紧紧环住——
周云深的手臂横过她的腰，下颌抵在她的肩窝里，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雨水与泥土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他的呼吸滚烫落在她颈侧，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又是山体滑坡……这一次如果我们都能平安逃出去，我们就……就重新来过好不好？”
滚烫的液体，滴在她冰凉的锁骨上。
林嫣然浑身颤抖，分不清那是他的汗，还是他的泪。
“林嫣然……”他嗓音嘶哑像被砂石磨过，“你到底，还要我等多久？”
屋外，雷声轰鸣，一道闪电撕裂天际，紧接着是树木轰然倒塌的巨响！整个木屋剧烈震动，屋顶早已腐朽的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灰尘和碎木屑簌簌落下。
“屋子要塌了！”周云深瞳孔一缩，抓起手边一张废弃却还算干净的厚毛毯，猛地将林嫣然和念念裹紧，一手搂住她一手护住孩子的头，不顾一切冲向门口！
“轰——！！！”
就在他们扑出门外的刹那，身后传来屋顶彻底坍塌的响声，一根粗壮断裂的横梁裹挟着碎瓦断木，呼啸着砸向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电光石火间，林嫣然瞥见那根横梁尖锐的断茬正直直刺向周云深后背！
“小心——！”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他狠狠推开！
自己却踉跄着跌进冰冷的泥泞里，衣角被一块坠落的木板死死压住，雨水疯狂冲刷着她的脸，她勉强抬头，看见周云深在泥水中转身，一双眼睛赤红得像要滴血，仿佛被激怒的困兽疯了一样扑回来，徒手掀开那块沉重的木板。
碎片划破他的手掌，鲜血混入泥水，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把将她从泥里拽起紧紧扣在怀里。
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裹挟着暴雨也浇不灭的后怕：“你要是再敢……再敢这样推开我，林嫣然，我……”
他说不下去了，只能死死抱着她，手臂勒得她生疼。
林嫣然在瓢泼大雨中仰起脸，雨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突然伸出手，捧住他沾满泥水却依然棱角分明的脸，闭上眼睛吻上他颤抖的唇。
咸涩的雨水混杂着同样咸涩的泪水，流进两人紧紧相贴的唇齿之间，这个吻毫无技巧，甚至带着血腥和泥土的味道，却比任何一次都要真实滚烫。
她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抓住他冰冷的手，声音在暴雨中清晰而坚定：“周云深，我们回家。”
他浑身一震，眼底有什么彻底碎裂，又有什么轰然重生。
天光微亮时，暴雨渐歇。
救援队的呼喊声和手电光束穿透朦胧的晨雾，终于找到了紧紧相拥蜷缩在山岩下的三人。
周云深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熟睡的念念交给医护人员，转身看见林嫣然正试图自己从担架上坐起来，脸色苍白，手臂和膝盖尽是擦伤。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按住她的肩。“别动。”声音依旧低哑，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道，他弯下腰亲手检查她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眉头越皱越紧。
一旁的救援人员低声提醒：“先生，您的伤口需要立刻处理……”
周云深却恍若未闻。
直到确认她除了皮外伤和轻微扭伤并无大碍，他才缓缓直起身，用那只缠满厚厚绷带的手，抓住了正准备起身的林嫣然的手腕。
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熟悉的执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林总，你该不会是要违约吧？”
雨后的晨光落在他脸上，映亮他眉骨上的伤和眼底的暗涌。林嫣然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真实弧度。
下一秒，周云深在周围所有人的低呼声中，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动作稳而坚定，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走向等候在不远处的救护车。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烙印：“所以，我要用我的一辈子来向你讨债。”
林嫣然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声音轻得像叹息：“好。”
他脚步微顿，手臂收得更紧，低头吻了吻她湿漉漉的发顶，那句压抑了太久的话，终于在此刻尘埃落定：
“林嫣然，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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