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你不如亲自去问问他
在律师的几番周旋之下，林依婷终于被带到了钟嘉琪所在的那家，安保森严的私立精神病院。
当病房的门，被缓缓推开的那一刻，她彻底地愣住了。
钟嘉琪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被几条宽大且结实的皮质束缚带，死死地绑在带有护栏的冰冷铁架病床上。
他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瘦削凹陷，胡子拉碴，双眼空洞无神地大睁着，死死地盯着头顶惨白刺眼的天花板，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他的嘴唇在不停地快速嚅动着，发出低沉而含混的呢喃，像一个彻底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林嫣然……那个贱人……毁了我的一切……杀了她……还有梁启明……全都得死……全都得死……”
那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疯狂的执念，与她记忆中那个温柔深情、风度翩翩的丈夫判若两人。
林依婷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踉跄着向后退去，脚跟撞到门槛，险些摔倒，被身后的律师勉强扶住。
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眼睛瞪得极大，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却忘了流下，嘴里不断地重复着。
“不……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是不是打了他？是不是用了药？！把他变成这样！把他还给我！”
她冲上前，想要去触碰钟嘉琪，却被一旁的男护士眼疾手快地拦住。
陪同前来的主治医生，一位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低声解释道，声音里充满了职业性的冷静，也夹杂着一丝对家属的同情与无奈：
“钟太太，请您冷静。钟少爷目前的精神状况，极不稳定。根据我们的专业评估，他患有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伴随有明显的被害妄想和关系妄想症状。”
“近期，这种妄想已经升级，甚至出现了非常强烈的暴力冲动和具体的伤害意图。为了他自身的安全，也为了确保医护人员和其他病患的安全，我们不得不……采取一些必要的物理约束和药物干预措施。这是标准治疗程序的一部分。”
“妄想？暴力倾向？”
林依婷猛地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子，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她嘶吼道，声音尖锐而绝望。
“他之前明明还好好的！是不是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是不是你们给他用了什么不该用的药？！是不是有人指使你们这么干的？！说啊！”
医生轻轻但坚定地挣脱了她的手，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肯定。
“钟太太，请您相信我们的职业道德和专业判断。钟少爷的这种精神障碍，并非短期形成的，他的病情……其实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只是他一直在用药物刻意地隐藏和伪装……”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依婷已然脆弱不堪的心防上。
不可能……这是假的！是陷害！
可是，嘉琪那空洞的眼神，那恶毒的诅咒，那疯狂的模样……
真的能演得如此逼真，连专业的医生都能骗过吗？
但是当初，他们明明做了最详细的孕前检查，根本就没有精神疾病的遗传概率啊！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寒意让她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她看着病床上那个陌生而可怕的男人，又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一种灭顶的绝望和茫然将她吞噬。
“现在，你亲眼看到了，也亲耳听到了。你……信了吗？”
林嫣然那熟悉而冰冷的声音，如同冬日寒泉，突然从病房门口清晰地传了过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与病房内苍白压抑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她缓步地走进病房，目光平静地看向自己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眼神空洞涣散，还在自欺欺人的妹妹。
林依婷猛地转过身，她看着自己的姐姐，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巨大的幻灭和被欺骗的耻辱，以及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全都化作了对眼前最亲近之人的盲目指控。
“是你……全都是你！林嫣然！”她的声音尖锐嘶哑，带着崩溃的哭腔。
“是你把他逼疯的！是你和梁启明联手，把他关进这种地方，把他折磨成这个样子！如果不是你们步步紧逼，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林嫣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妹妹歇斯底里的指责。
她没有动怒，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洞悉一切后的疲惫与淡淡的嘲讽。
“我逼的？”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锐利地剖开林依婷的自欺欺人，“林依婷，事到如今，你还要把眼睛蒙起来，把耳朵堵起来吗？”
“那你不如亲自去问问他，他对云深所做的那些事情，是不是也疯了？还是你觉得，那些都是我逼他做的？嗯？”
林依婷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哭泣都停滞了。
林嫣然看着妹妹瞬间失血的脸和空洞的眼神，知道这些话已经足够刺破她最后的幻想。
她懒得再和沉浸在自我感动式牺牲里的妹妹多做无谓的理论，那只会让她更深地陷入偏执。她转身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在彻底离开前，她脚步微顿，侧过头，丢下了最后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关切，砸在林依婷的心上：
“好好养你的胎，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别为了一个疯子，把自己，还有你肚子里那个无辜的孩子，都给毁了。那才是真正的不值。”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走出了这间充满绝望与疯狂的病房。
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重。
周云深正斜倚在墙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看似闲适，目光却一直留意着病房的动静。
见她出来，他直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侧影。
“解决了？”他低声问，语气里没有太多疑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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