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你的心怎么就那么狠
医院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冰冷而又压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绝望。手术室外那盏刺目的红灯像一只睁开的血色魔眼，一下又一下地切割着林嫣然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将她的世界染成一片猩红。
她独自一人站在走廊的中央，周围的一切声音都仿佛被隔绝了。她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份薄薄的《直系亲属知情同意书》，那张纸，此刻却重如千斤，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纸张的边缘，掐出了几个深深的月牙痕，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疼痛中汲取一丝力量。
护士的话还在她耳边不断地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着她的耳膜。
“林小姐，我们查过了，周云深先生在国内已无直系亲属。要想让他尽快进行手术，必须有直系亲属签字或者……证明你们之间的亲属关系。”
为了救他，让他能第一时间得到最好的治疗，她只能将那个用尽全力守护了两年多的秘密全盘托出。
她颤抖着拿起笔，在那一栏冰冷的“配偶”后面，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林嫣然”三个字。每一个笔画，都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耗尽了她所有的骄傲。多么讽刺……这个她曾经不屑一顾的身份，此刻却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在“子女”一栏，她写下了“林子瑞（念念）”。
当她的笔尖即将落在“父亲”那一栏，准备写下“周云深”这个名字时，钢笔尖却因为她无法控制的颤抖和用力过猛，瞬间划破了纸张，留下了一道狰狞的口子，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被猛地从里面推开。一名年轻的护士满脸焦急地冲了出来，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慌，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不好了！病人血压骤降！心率也在持续下降！”
另一名资历稍长的护士也焦急地催促道，声音尖锐得刺耳：“林小姐！请您尽快签字！患者颅内有淤血，压迫了神经中枢，需要立即进行开颅手术！再拖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赛跑！”
林嫣然的手抖得厉害，她几乎握不住那支小小的钢笔。笔尖刚一触碰到护士递过来的新的纸面，手术室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急匆匆地冲了出来，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走廊上的人，就对着外面大喊，声音里充满了焦头烂额的急切。
“病人血压骤降到60/40！立刻准备强心针！准备电击！快！”
林嫣然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跳。她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冰冷光滑的地板上，发出了清脆而又绝望的声响。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恐惧。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梁启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高定风衣上，还沾着未干的雨水，显然是刚从外面一路疾驰而来。
他看到林嫣然那惨白如纸的脸色和掉落在地上的钢笔，二话不说，从早已吓傻的护士手中，接过了那份新的同意书。
他龙飞凤舞地在“家属”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在后面重重地标注了两个字——“舅舅”。
“舅舅……”林嫣然看着他，声音哽咽，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梁启明抬手，制止了她所有想说的话。他的目光复杂地扫了一眼地上那张被她撕毁的同意书——上面“父亲：周云……”那行字只写了一半，像一个未完成的充满遗憾的句子。
梁启明没有再看她，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到了手术室门口那扇小小的观察窗前。
林嫣然这才注意到，这位在商界赫赫有名，向来以铁腕著称的男人，此刻的焦虑和恐惧根本无法掩饰。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名贵腕表。那是一个他内心极度不安时才会下意识做出的动作。
梁启明突然转过身，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血丝。他看着她，声音沙哑的说——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去救念念吗？”
不等她回答，他便自问自答，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击中了林嫣然的心脏。
“不管他知不知道真相，都是爱屋及乌。你以为他这两年真的放下了吗？他只是把所有的爱和思念，都藏起来了而已！”
“这段时间我也听说你们的事了。林嫣然，云深是真心喜欢念念，但他……他也更舍不得再看你哭一次！”
林嫣然猛地抬起头，泪水涟涟：“舅舅……我……”
“你别叫我舅舅！”梁启明猛地打断她，胸口因压抑的怒火而起伏，“我当初把云深交给你，是想看他幸福，不是看他躺在这里生死未卜！你瞒着他把孩子藏了两年，让他像个傻子一样在远处看着！林嫣然，你的心怎么就那么狠？”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林嫣然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她难受地捂住胸口，几乎无法呼吸。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守护着她和孩子。
就在这时，走廊长椅上，原本因为疲惫而睡着的念念突然惊醒。他挣脱开艾伦的怀抱，光着一双小脚丫，跌跌撞撞地跑到冰冷的手术室门前。
他用那双肉乎乎的小手，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那扇隔绝了生死的冰冷金属门，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爸爸……出来！念念乖……爸爸……”
“念念！”林嫣然冲过去想抱住他，却被孩子前所未有的力气挣脱。
“妈妈坏！”念念回头，小脸上满是泪水和愤怒，“让爸爸痛！念念要爸爸！！”
孩子的指责单纯而残忍，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林嫣然愧疚的闸门。她瘫软在地，再也无法抑制地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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