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或许注定不会成为一个平庸的人? 下
就这样,在昏沉沉的头晕之中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整天的仕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然而仕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睡意,脑部居然传来一阵阵久违的清晰感。
“今天晕了太久了所以睡不着了吗...”仕拍着脑袋,除了后脑勺那轻微的淤血感外没有任何异常。
翻来覆去,感受着床垫那柔顺质感的同时,仕又回想起今天对洛依的坦白,以及洛依那只能算是略显惊讶甚至可以称为毫不所动的神情。“虽然自己也很清楚她是一个高冷的人...可是不管性格有多么高冷,只要是个正常人听到这种事真的可能一点点反应都没有吗?”
空调里不停地吹着寒风,仕慢慢地感受到了倦意,将被子牢牢地裹住身子,沉沉睡去。
十分例外地,仕居然比闹钟还要早地醒来。
“终于等到周六了,可以好好地休息了。”仕对着窗外透进的温暖的朝阳,伸了个懒腰。
此时,一阵细腻而有节奏的敲门声从仕的门外响起。
“仕,你起床了吗?”
“诶?妈妈?我醒了啊,怎么了吗?”
“你同学来了呢,赶紧下来接待一下吧。”
“诶?”仕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身体僵住了。
惠见仕忽然没了声音,又用温和的声音将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仕缓过神,不对劲啊,认识的同学除了浩宇没有人知道我家的地址,可是浩宇在周末的时候不是补课就是兴趣班,这个时间点应该不可能来我家的。
“是谁啊?是浩宇吗?”仕捡起滚落在书桌下的袜子,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袜子一边问着。
“不是哦,应该是你们班的班长,是个女孩子呢。”
仕呆住了,正往脚上套着袜子的手悬停在了半空。
“好不容易有同学来我们家做客,还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咱们家儿子看来人缘很好嘛。”惠笑着说。
“妈妈!你先去招待一下,我换件衣服就下去!”仕慌乱地朝门外喊着,急忙把脚上的袜子重新扔回书桌下,一个大跨步跳到衣柜前,打开衣柜翻找起来。
听着惠逐渐下楼的脚步,仕又呆滞在了衣柜前。
首先,为什么洛依会知道我家里的地址?其次,现在我到底应该怎么办?不出意外的话,一个高冷的美少女此时就坐在我家里一楼客厅里的沙发上等着我,然而我却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打理自己!看着自己身上满是褶皱的睡衣,仕狠狠地摇了摇头,目光在衣柜里探索着,搜寻着,最终,目光聚焦在了一件衣服上。
“来,同学,先喝杯水。”惠满脸笑容,热情地递了一杯水给洛依,“仕刚刚起床,换一下衣服就下来,你先等等吧。”
洛依接过水,抿了一口:“谢谢阿姨。”
“嘴巴真甜的好孩子呢。”
咚...洛依锐利的耳朵忽然听到了来自楼上传来的不明响声,那个笨蛋...“阿姨,仕的卧室是不是在楼上?”
“嗯,是的哦。”
“反正我今天只是找他有事而已,看他毛手毛脚的样子我干脆自己上去吧。”洛依把水杯轻放在桌上,将身旁的手提包重新跨在肩上,慢慢走上楼梯。
此时的仕居然还在不停地整理着衣服,慌乱地把刚刚熨好的衣服往身上套,全然没有听见洛依上楼的脚步声。
“仕你在吗。”洛依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打开了仕的卧室的门:只见此时的仕上身穿着一件油光的西服,然而下身居然穿着一条与上半身格格不入的白色的四角裤,脚上套着一双白色的人字拖;仕的那正往腿上套着西裤的手由于洛依突如其来的拜访停滞在了半空,凌乱的床上还散漫地摊着三条不同颜色的领带。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仕和洛依同时呆住了,仿佛时间静止一般四目相对。
“诶?”
“啊!”
随后,两人的时间又仿佛同时开始流动,同时惊慌地喊了出来,洛依的脸瞬间红了一大片,重重地关上了门,靠在门上略带尴尬地支支吾吾地喊:“打...打扰了!”
许久,门外的洛依的脸色渐渐恢复了平静,由于害羞而砰砰直跳的心脏也缓和了下来,这时,从房间里传出了敲门声:“洛依你在吗,可以进来了。”
“唔...哦,好的。”洛依敷衍着,转身打开了门。
房间里,简直和刚才那凌乱的如同狗窝般的地方不是一个空间:整齐叠放着的被子和枕头;红木制成的油光发亮的衣柜;干净整洁的地板以及书本摆放着错落有致的书桌,虽然是白天,头顶的小吊灯仍然散发出温和的光;洛依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仕的身上,只见他身着一套整齐的黑色西服,黑色领带,十分干净利落,几乎没有一点褶皱,完美无瑕;脚上居然还夸张地穿着一双小皮鞋,手腕上带着一块成功人士标配的怀表;往后拉伸的头发上散发着劣质摩丝的味道;眼睛上带着的在灯光下闪烁着的墨镜里映出了洛依的脸。
洛依终于无法继续支撑自己那高冷的模样了,当她看到仕脸上那故作严肃的表情,洛依忽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仕你脑子烧坏了吗?这身打扮是什么情况?”
“咳,好不容易有女同学来我家,肯定要穿的正式一点嘛。”仕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头。
“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看着你这身装扮简直无法想象平时的你有多么邋遢。”洛依小巧的嘴巴里倾洒出银铃一般的笑声,如同精灵的细语一般令人陶醉。
切,虽然自己确实是第一次听到洛依的笑声,不过说的话仍然是在不停地损我,仕不满地想着。
“那,再说一遍,打扰了。”洛依抿上粉嫩的嘴唇,轻轻地踏进了仕的房间,然而那抹滑稽般的微笑却掩盖不了她的内心。
洛依很随和地坐在了仕的床上,优雅地翘起了二郎腿,穿着洁白色袜子的脚轻轻地抖动着。仕楞了一下,略显尴尬地坐在了椅子上。
两人坐定,又开始了一段漫长的尴尬时间,仿佛空气又开始了凝固。仕握着手心里渗出的汗,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首先,有很多问题需要问你。”结果,才说出口,仕立马就反悔了:糟糕了...对于一位肯放下面子来到自己卧室的美少女第一句话居然说的如此严肃,好感度可能会大打折扣吧。
出乎意料的是,洛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仕见洛依又回到了平时高冷的状态,忽然间松了一口气,果然这个状态才是最好的...
“那么,第一个问题,”仕双手抱在胸前,“首先,你是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的。”
“用一种神秘的不为人知的方法得到的。”
“我的地址你到底是在什么黑暗渠道里获得的!”居然用着如此高冷的脸色说出如此中二的话语,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洛依才能做到了吧...仕心里想着。
“从你朋友,浩宇那里听说的。”洛依收起二郎腿,把手平放在膝盖上。
浩宇那家伙...居然这么随便地就把我的地址曝光出去了。仕平息着愤怒的心情,又故作严肃地问:“那么,第二个问题,今天突然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原本高冷的洛依,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扭曲,“仕,我问你。”洛依的声音突然变的严肃起来。“怎么了?”仕看着脸色有些不对劲的洛依奇怪地问到。
不规则的红晕在洛依的面颊泛起,紧抿着嘴,好一会才缓缓开口说到:“那个,仕,你昨天说的话,其实我完全可以理解。”
“诶?”仕没反应过来。
“你昨天说的话,其实我完全可以理解。”洛依重复了一遍。
“不不不,我不是让你重复一遍,我听见了!我只是感到有点意外...”仕低下头,说实话,本来将这种荒唐的事情讲给别人听就已经是一种疯狂的行为了,想要让人理解着实有点天方夜谭,“其实...我没想过会有人能理解我,我很高兴,真的,谢谢你。”仕松了一口气,心态渐渐缓和了下来,准备听洛依继续讲下去。可是,洛依却又紧抿上了嘴,默不作声。
又是一阵尴尬的寂静。
仕终于忍不住了,略带不满地问:“话说回来,你今天难不成就为了对我说这句话才来找我的吗?应该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
洛依点头。
“那你倒是说啊。”仕双手叉腰。
洛依眨了一下眼,紧抿着的嘴唇一开一合,从粉嫩的唇间飘出一句话:
“我身体里,也有ghost,准确地说是一只幽灵。”
“诶?”仕看着洛依,表情毫无波动。
洛依也看着仕,表情恢复了原先的高冷。
僵持...仕的脑海里开始飞速地转动,可是仕却像是忽然变成了弱智一般,无法思考刚才所听到的话语。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肯定是这个表情。”洛依看上去有点失落,叹了口气,眼神逐渐暗淡下去。
仕只感到身体如同被雷击中一般,一股被闪电击中般的麻痹感从印堂穴往浑身上下传去;左脑和右脑几乎同时丧失了思考说话和想象的能力,只能维持着最为基本的感官体验;当麻痹感逐渐从额头涌向脚尖时,一股热汗从浑身上下的毛孔里喷涌而出,当汗水流出的那一刹那,仕恢复了神智,意识恢复了正常。
“你没事吧?”看着些许不对劲的仕,洛依警觉地往门口挪着身子,而此时,原先毫不所动的仕的神情忽然变得激动,身体也略微颤抖着,嘴角露出了一种欣慰一般的笑容,仿佛像是发现同类一般兴奋。
然而令洛依万万没有想到,仕忽然间如同疯子一般从椅子上蹦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将脸凑近洛依,好近...洛依的脸蛋上又浮现出了丝丝红润,两人的鼻尖只要再靠前一些就会碰在一起,洛依甚至可以清楚地闻到仕的西服上所带有的甲醛味以及仕的那棕色半长发上,可以说已经是刺鼻的摩丝气息。
“让开,你恶不恶心啊。”洛依愤怒而又慌乱地一巴掌贴在仕的脸上,把仕推回了椅子上,然而仕脸上激动的神情仍旧没有改变。
片刻,仕才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慌张地用手捂住下半张脸,只留下不停闪烁着的眼睛,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有这么兴奋的吗。”洛依没好气地质问着他。
“那个,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你身体里的幽灵的吗?”仕根本没想着回答洛依的问题,现在的仕反倒有着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问洛依。
“呼。”长叹一口气,洛依脸色低沉地打开了话匣子,“那天是我父亲的葬礼。”
“那天天色很暗,是个阴天。葬礼上,我跪在地上哭着,只觉得头疼以及胸口传来的阵痛。或许是哭了太久的缘故,忽然间,我感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当我缓过神来时...”洛依停了下来,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吗?”
“之后,我便看到了它。淡紫色的迷雾,呈现出一个长发女人的模样在我眼前飘着,然而我四周的人似乎无法看见它,只有我可以看见。它用着十分动听而又标准的女声对我说,它是来自古埃及的神灵,伊西斯,是只属于我的守护神。”洛依又抿上嘴唇,抬起头,看着仕脸上的那难以置信的神情,摇了摇头:“果然说这些事情你是不会信的吗...”
“怎么可能,其实我也走投无路了,在这之前我确实是个十分坚定的无神论者,然而现在的我却愿意相信任何与其有关的话语。”仕赶紧摆了摆手,安慰着洛依。
看着仕坚定的眼神,洛依继续低下了头,将自己的秘密一点点地说了出来:“它告诉我,它可以赋予我力量,这股力量可以用以治疗所有的外伤。然而代价就是它会在我使用这股力量时,剧烈地吸收着我体内的营养。”洛依抬起头,转过身子,露出了左脚的脚踝,短短数天,伤口居然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了淡淡的奶白色的伤疤。
“厉害...”仕看着这如同魔术般的伤疤,想起仅仅几天前那道还流着鲜血的伤口,不由地发出了惊讶的赞叹。“一点也不厉害。”洛依神情低落:“我每天所摄取的营养必须足够多,因为仅仅是治愈这一点点小伤,可能就要从我体内汲取我整整一周所摄取的营养。”
“是吗...那其实也是挺糟糕的。”仕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当时,我想你在葬礼上,一定很难过吧。”
“是的,特别难过,难过到胸腔里仿佛要炸裂般的难过。”洛依的眼角闪烁出了泪花。
“当我从医院回来时,听说紫苑已经去世的时候,我也是这种几乎崩溃的情绪。我想,或许只有在我们内心经历过重大的波动时,在我们内心深处埋藏的ghost才会出现。毕竟——”仕握起右拳,放在自己的心脏处,“在那之前,我还从来不知道,也根本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还存在着这种东西。”
“或许吧。”洛依淡淡地应着。
“其实,上次的事情里我发现了,当我手里的刀掉落的时候,我便会恢复控制。”仕摸着头,鼓起勇气,向洛依请求到:“如果我下一次继续失控,请麻烦一定要阻止我。”仕起身,朝着洛依鞠了一躬。
“...”洛依沉默。
“怎么了...”仕略显紧张地问着。
“为什么你会觉得你解除控制,是和你手上的刀有关系?”洛依冷冷地问。
“因为...上一次就是手里的刀被你拿走后才解除控制的啊。”
“不...不对。”洛依的眼神微微下垂,目光迅速地瞄了一眼右手的手背,然后又迅速移开,然而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敏锐的仕捕捉到了。
“啊,放心好了,我肯定会阻止你的。”洛依忽然笑了起来,拍着胸脯朝着仕保证着。
然而仕却察觉了洛依眼神里的闪躲以及那带着严重敷衍感的承诺,然而仕并没有点破,同样朝着洛依笑了起来:“那,太感谢你了。”
“我回去了。如果出了事情不要自己硬抗,毕竟现在的状态我可能是唯一能够理解和帮助你的人。”洛依站了起来,理了理裙子,如同变戏法一般,原先展露着笑容的脸瞬间恢复了面无表情的高冷模样。
仕并没有去送洛依,只是目送着洛依离开房间,听着洛依下楼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仕仿佛解脱一般地躺在了床上,胡乱地把有些肋着脖子的领带扯开,松了一口气。
“淡紫色的迷雾,以及那天恍惚中的那道淡紫色的光...”仕回想起那天自己眼前闪过的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墙上的那道光芒,又捉摸着洛依刚才所说的话,洛依那躲闪般的眼神在仕的眼前重演,仕闭上眼睛,扶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走在路上的洛依心里不知不觉地砰砰直跳,她抖了一下肩,理了一下手提包的吊带,随后用左手轻轻地抚摸着右手的手背,淡淡地略微失落地说:
“到头来,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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