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假大师!
男孩从垃圾通道里爬出来，掸掸屁股跑过去锁门，拉两下确认没问题，回来顺道给北艾捡了几个土豆。扔进箱子里，他抱膝蹲到北艾跟前，这么踌躇了一会儿。
北艾挽起来的袖子就被扯了下，抬头一看，男孩手里拿个黑色烟盒，麻利地抖出来根，敬给她。
“姐姐？”他嘿嘿笑。
北艾停下来，隔着这根烟看了看他，问：“怎么不学好？”
男孩马上意识到她不喜欢这套，边拿回来边说：“在街上给人干活的时候看见的，他们说烟搭桥，酒铺路，再点头哈腰的，办事的话这招特别好使。”
就在这时，他伸出了右手。
有滋有味地介绍自己：“姐姐，我叫窜天猴，10岁，会说英语，能说中文，还认识1000来个汉字，应该是中国人。”反正他也不知道自个儿爸妈是谁。
他既没见过父母，也没去过中国，就对北艾好奇：“你是中国人吧？”
北艾点一点头，又摇一摇头。
可惜道：“英国籍。”为了在伦敦上学方便，师父给她入的。
窜天猴哦了声，瞅她中文说得特好听。
过了会儿羡慕：“比我好多了，我都没国籍，黑的！不过听别人说我爸妈真是中国人，那你去过中国了没？”
他已经伸手，从地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走了五六个土豆，藏在衣服里。北艾一颗一颗抢回来，窜天猴捡一个，她毫不留情抢回来一个。
烦人。
然后随口说：“去过，6年前，我刚回来。”
窜天猴马上感了兴趣：“啥样啥样？我都没去过，那边啥样？”
北艾还没说。
他急忙丢下土豆，继续问：“美不，人好不？”
“你到中国干什么去了？”
“怎么又回来了？”
这个北艾更不想提，抬手把他的头推开：“烦不烦，瞎问什么。明天新月日食会在双鱼座，火星跟天王星合相，一般来说有秘密该被曝到明面上来。”
因为瘦，那只老旧的牛皮手环在她腕子上孤零零地晃啊晃。
她静静地看着他，提醒：“管好你自己，少说话。”
噗……
窜天猴坐地上一个劲儿地笑：“原来你是算命的啊？”
瞅着不像，她这么好看。
“不是，我学心理。”
这倒是真的，再说，占星跟算命完全是两码事。
反正窜天猴不懂什么心理学、天上的星相、命里的星盘，更不晓得北艾一手占星有多精彩，只当她也是摆地摊的，于是瞎笑着。
刚好快到清点货物的时间，一会儿得有人来。
这番接触下来，北艾约莫能猜到窜天猴从小到大没少受过冷脸，但还是不想留他，其实感触挺异样的。
大概是没忍住，把赶他走的表情写在了脸上。
窜天猴人精似的，一下子就急眼了，跳起来往一边抱住货架柱子，撞翻的两整箱土豆再次哗啦啦滚了一地。
他手脚都缠在架子上，还有脸转头冲她嚷嚷：“看你怎么赶我走！”
北艾叹了口气，同情地望着土豆，两秒钟。
接着起身过去，气得拎小鸡一样直拽他走。窜天猴没想到她看起来静静的，脾气说到就到，吓得在她手底下使劲儿挣扎，快速想办法。
“等一下等一下！”
一下子想到了，忙说：“刚才在下面，有个会救人的医生还是老板什么的，气质跟长相……好看。我会的词少啊，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你摆地摊也穷吧？我打听打听带你去抱大腿！”
半口气就汇报完。
他自认为说出了天大的好点子，更仔细讲起细节。北艾听着听着，真慢下动作走了神。
想着宁城，他现在也该是医生了。
窜天猴嘴里说的人有多好看她不知道，不过宁城才叫真的好看，从头到尾谦和优雅的君子类型。按说这种类型的男人，迷人，对谁都好，但他就不是。
仗着自己眼界宽眼光高，再有那么点儿冷漠的小脾气，非常说一不二且坦然地只对她好。
不过，她还没打听到他在哪家医院。
大概发现这时北艾脸上有种万分丧的表情，窜天猴小小地汗了下。
马上拍胸脯改口：“这条不喜欢没关系，别急别急我还有别的路子，明天还有个老板入宅搞仪式，他叫的大师正好是我老大，有小费的也能赚钱，你去不去？”
这种一听就是行骗的事情！
她当然，不去！
**
第二天，北艾跟在了窜天猴后面。
最前面是他的老大，一个秃顶瘦老头，很是肾亏的样子。
三个人走在一条没有什么遮挡物的偏僻马路上，正是上坡路。伦敦难得多见的太阳照下来太刺眼，北艾从包里拿出一顶黑色渔夫帽戴在了头上。
长头发散开都软软藏在白色羽绒服里，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顶，遮挡住大半张脸。
她安静，继续走。
后来窜天猴停下来等她，高兴得不行了：“我猜你就得来。”
一路上，那个瘦老大总回头，笑眯眯看北艾，暗示性的动作强烈得让人厌恶。北艾正琢磨着办法，窜天猴还看不出来。
他继续说：“因为你跟我一样特缺钱是不。”
“下回再有这种赚钱的好事，我跟老大讲，还带上你。”
他究竟小，没啥阅历，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说着，快跑到北艾跟前的时候——
“站住。”
北艾一根手指头顶住了他的小肩膀，在一步开外，叫他摊开双手。窜天猴惊诧，还有点点期待，是啥？
一包苏打饼干掉进了他的掌心。
窜天猴眨巴眨巴眼。
北艾对他笑了笑，警告：“你不要说话了！”
眼瞅着他立马噤声，北艾寻思着一包饼干就这么好使？然后发现他的目光是不可思议的，就顺着往前远远看了过去。
两辆车先后停下，下来一大伙大胡子白人，气势汹汹冲瘦老大来了。
布袋子套在他头上，快速拧脖子按倒，训他敢跑到富人区去性骚扰，一阵拼命的拳打脚踢，往路边一滚，从缓山坡上给轱辘了下去。
一气呵成！
他们上车，甩上车门。
北艾跟窜天猴只来得及吃到一大口尾气，目瞪口呆地看汽车消失在公路上，咳嗽。窜天猴并不太想去救老大，平时老大总狠揍他发泄，所以他焦虑的是，这钱还咋赚。
嘿嘿一笑，他把属于老大那件灰色道袍从行李中扯出来，双手迎风抖开，比划给北艾。
开玩笑？
北艾见了，知道他的意图，平静美丽的脸上仿佛就写着这仨字儿。
**
终于，两个人走好久，还是站在了一座三层豪宅前。
豪宅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高调炫富的。
“这行吗？”北艾转脸问。
窜天猴被她一问，往上背一背剩下的搞仪式的家伙事回答：“姐姐你放一万个心，把吗去掉。”
北艾就把手从戏服一样的道袍里抖出来，去按宅院外的门铃。没等准备好按下去，门一下子从里面打开了，门缝里探出一张中年男人的糊涂脸。
三双眼睛对着，面面相觑了会儿。
中年男人哎呀一拍，先说：“老板就是叫我来迎你们的，怎么才来，好多贵商都到了。”招手叫门口的人快进来。
他自称是这家的老管家，瞧清楚了穿道袍的人是北艾，把人拦住。
“你等等！”
窜天猴斜一步挡在她前面，老油条地对管家笑着介绍：“这位是今天做仪式的赵天师，我是她的弟子，之前跟您联系过的。”
管家眯缝眼打量北艾，漂亮，冷清清的挺有仙气儿没错，只是：“我怎么记得是个男的？”
都到这节骨眼了。
北艾脸皮再薄，也定定站着：“嗯，今天是我做。”声音还算轻稳。
“这，行吗？”
“把吗去掉。”她说。
这个时候，从豪宅院子里跑出来一个传话的小子，急急忙忙附耳在老管家一旁说了几句，老管家马上露出责任重大的神色。
很小声，很谨慎地反复确定：“小宁老板这么快就到了？”
传话的猛点头，斜眼。
这下，大师来得这么晚，仪式的影儿还没有呢！老管家急得背都驼了，叫小子别愣着了，赶紧带大师进去，把门口先给让出来。
快去，快去……
“还有，今天叫大师稳定点，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冲背影嘱咐完，他抹抹汗，攥着袖子呵气使劲擦了擦大门。
简直狗腿！
窜天猴回头瞅见就想，什么大老板，都没他昨天见的那个有气度。北艾也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门口，毫无征兆，就是想看，然后往里走。
被带到做仪式的中央草坪，桌子架起来，窜天猴溜出去围着豪宅欣赏了半圈。走到住宅门口，他看见里面了，豪宅是田老板的！
想起昨天丢掉的那半条命，他大白天见了鬼似的，把自己整张脸用花布里外包了三层，露出眼睛在外面，溜回去找北艾。
远远看过去，北艾在草坪边，被一个有钱大小姐死活拦住说话。大小姐身旁的跟班一转头，就向他快步走过来，他心里一紧，别是露馅了。
迅速跑过去：“怎么了怎么了，发生啥事儿了？”
没想到跟班把他客气地让到一边，塞了钱给他，意思说他家大小姐要求大师的几个分析，准得想拜师。他这才惊讶转惊喜，琢磨着，原来自己抱了个大腿，还是深藏不漏的。
没人的时候，窜天猴坐在铺了红布，摆了蜡烛的桌子下头，举着双手给北艾点赞。
“原来你这么厉害。”
仪式肯定没问题，他跳起来去跟北艾击掌，提前庆祝赚了小费。北艾压根没抬胳膊，用脚踢了踢地上两大包他行骗的家伙。
慢慢摇头：“占星是古老研究，你这是瞎搞，不一样。”
把两个布包拆开准备，看了看里面的瓶瓶罐罐、牌牌令令，还有一大桶油状的东西。她猝不及防想起来，之前观察木星跟土星和她的主星的时候，相位根本不利于有什么合作。
于是扯来窜天猴的衣领，低声问：“你准备的东西有没有问题？”
他勒的慌。
使劲举双手保证：“姐姐，你放一万个心，绝对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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