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红尘飘渺

　　但是，那蜘蛛走到台阶前，不往前走了。明明它只要一伸爪子，那尖利的脚尖就能把云千千扎个对穿。可它就是不肯向前。这一发现，忽然就让云千千想起山谷的家。

　　那个家虽然简陋，但是什么妖精都进不去。老道告诉过她。那道看不见的墙，叫做界障。

　　“莫非这里也有界障？”云千千的兴趣来了。她坐在灰白色的台阶上，冲蜘蛛吐舌头做鬼脸：“你来吃我啊，有本事你过来。”

　　那蜘蛛精显然能听懂云千千的话，焦躁的在台阶前转了一圈，撞到了一棵成年人腰身粗的大树。那大树冲着云千千就砸了过去。云千千下意识就往台阶上跑。可她手脚都被蜘蛛网缠住了，行动不便。只能跟个毛毛虫一样，屁股朝后，向台阶上拱。

　　那可大树轰隆一声倒在了台阶上。树枝打在云千千身上，脸上，疼的她差点掉出眼泪来。蜘蛛精一看，大树倒在了台阶上。它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冲着台阶就来了。

　　云千千心里一紧。

　　只听‘哐’的一声巨响。蜘蛛精就跟云千千第一见的白雨金一样，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反弹了出去，身体向后急飞，接连撞倒了十几棵粗壮的大树，激起一片灰尘。

　　云千千的一颗心总算落地了。那蜘蛛果然是上不了这个台阶的。

　　云千千在台阶上磨缠住手脚的蜘蛛丝。寻常的蜘蛛丝比头发丝还细。一嘭就断掉了。蜘蛛精的蜘蛛丝，单根比头发还粗，特别的坚韧。云千千磨了好久。直到蛛丝干了，才磨开。把手脚脱出来。她本来打算把那张破了的蛛网扔了的，后来想了想，团了团，系在了身上。抱着装绿玉卿的筐，顺着蜿蜒上山的石阶往上走。

　　石阶两旁的草木都长疯了。好多地方都把石阶掩盖了起来。路边的树木都很粗大，最少估计也得好几百年。不时有鸟儿婉转鸣叫着，从树梢间飞过，也不怕人。

　　但是，那石阶好长啊。越往上越陡峭。

　　云千千爬了半天，累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到石阶上，说什么也不走了。这哪是石阶，简直就是登天梯。

　　“徒儿啊，就快到了。你再坚持一下吧。”老道脚不沾尘的绕着云千千转圈。

　　“我肚子饿瘪了，实在没力气了。”云千千抱着筐。对于老道的焦急殷切，丝毫不为所动。

　　这时，天边忽然飞来两只黄鸟儿，在云千千头顶翻飞啼鸣，声音清脆婉转。云千千看了那两只小鸟一眼，不由想起了通灵鸟，摆手道：“你们快些走开，我可不想把你们变成烤鸟。”

　　那两只黄鸟忽然往台阶上一扑，化成一对童子。粉团儿一般的面皮，靛青的头发梳着双丫髻。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和年画上的吉祥娃娃一般。

　　两个童子站定身形，双双向老道行礼：“见过师尊。”

　　老道有几分意外：“你们是……”

　　两童子双双道：“回禀师尊，弟子乃云清殿前，银杏树上的一对黄鸟。因每日聆听师尊教诲，开启灵智。日久年深，修成人形。”

　　老道感叹道：“想不到我红尘飘渺五百年，殿前的黄鸟都修成人身了。”说完望向那两个童子：“山中还有何人？”

　　童子道：“后山的鹿童，药园的鹤女，井中的黑鲤都不曾远离。昨年，那黑鲤忽然头生双角，腹生四肢。像是要化龙的样子。后来就沉睡过去，这时还没有苏醒。”

　　“那海澜阁可有人看守？”

　　童子道：“青龙和白虎在那里。弟子法力微末，未敢踏足。”

　　老道又叹息了一阵子，指着云千千道：“这是我的徒弟，你们当称一声师姐。”

　　两童子急忙双双行礼：“玄青，玄素，见过师姐。”

　　云千千急忙站起来还个四不像的礼：“免了，免了。”

　　两个童子相识一望，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一个鲜红的果子，双手捧着递到云千千面前：“刚刚听师姐说腹中饥饿。我们兄弟特意去后山，鹿童那里取来的果子。还望师姐不要嫌弃。”

　　云千千伸手接过，咬了一口。那果子入口清脆，甜美多汁，赞道：“好吃。”

　　童子脸上立刻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咱们全空山，山川壮美，水泽灵秀。就算是俗世中的果子，种到咱们这里也会格外香甜。只是……”两人神色一垮：“近来山下的有狐一族，出了一个大妖。叫做胡灵则。他觊觎咱们这仙山宝地，数度侵扰。后山的界障似乎有些不大稳便。鹿童、鹤女还有我们兄弟二人，这些日子轮番在那里守卫，不敢轻离。”

　　老道面沉如水，再次轻叹了一声，师门萧条，他现在不过是一缕幽魂，又能怎样。眼下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这个，自己千辛万苦找到的徒弟身上了。

　　云千千已经三口两口，将那个果子吃完，果核都吞进了肚子里。见老道看自己的样子，目中颇有忧色。于是起身道：“好了，好了。咱们走就是了。”

　　两个童子将身一跃，仍旧变成一对黄鸟，飞在前面引路。

　　云千千心里暗暗羡慕了一会儿，要是自己也有一双翅膀，就不用这样一步一步量上山了。这台阶高不见顶，谁知还要走多久？好在她吃了一个果子，此刻腹中充盈，连四肢都仿佛轻盈了不少。

　　当云千千再次累得提不动脚的时候，一座汉白玉雕砌而成的巨大牌坊出现在了眼前。她顿时精神一震，终于要到山门了。打起精神，三步并作两步就跑了上去。老道忽然拦在了她的面前，望了望筐里的小竹苗，笑眯眯道：“徒儿啊，你莫非忘了答应为师的话？”

　　云千千尚且没有踏进修道的门槛，最忌儿女情长。道心不净，心魔丛生。就算她天赋异禀，但将来道行越深，心魔反噬越重。老道五百年就为了找这么个徒弟，万万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云千千看了看山门外的景致。爬山很累，可站在高处看四周群山俯首其实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云千千觉得，把绿玉卿种在这里，其实也很不错。以前，她就是把绿玉卿种在家门口的。

　　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还以为全空山和自己那个山坳中的茅屋差不多大呢。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绿玉卿现在就是一棵虚弱的小竹苗，挖来挖去简直就是要他的命。云千千也舍不得折腾他。

　　云千千选了一个自认为很好的地方，小心翼翼的把小竹苗种了下去。玄青，玄素兄弟俩很有眼色的抬了清亮的山泉，帮小竹苗浇水。

　　云千千告别了小竹苗，这才太脚踏进了山门。山门上本来经过风吹日晒，黯然无色的四个大字——玄山宝境，在云千千的身形走过去那一瞬间，忽然焕发了生机，变得流光四射，璀璨夺目。那光芒，一直从全空山的主峰扩散开来，瞬间穿越重重山峦，叠叠迷雾，传到了全空山四周的每一个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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