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翠花一推大牛，抢白道：“倒你的茶去！”瞪了大牛一眼，满面堆笑地对虬龙点点头，“啊哈哈，你请，你请……”
几个人在桌前落座，大牛一一为他们倒上茶，翠花看着虬龙他们几人，面色惊讶。
那年轻病人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张择端。大牛道，“这位兄弟喝茶呀。”张择端也对病人道，“兄弟喝茶呀……”
虬龙道：“我来喂他……”端起茶碗，送到病人口边。病人紧紧闭口不喝，茶水洒了一身。
病人只是盯着张择端看，目露焦急之色。
虬龙笑笑道：“我这个兄弟就是这样脾气，咱们喝，先不管他。”
张择端摇摇头，道：“好吧……”
大牛自告奋勇道：“让我来喂他吧。”
翠花在一边叫道：“大牛，你过来一下。”
大牛应道：“是喽……”对三人点点头，走了过去。
虬龙道：“张兄，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赶路吧？”
张择端歉然道：“你看看，我又忘记了，虬兄还有急事，好，咱们走吧……”
虬龙站起身，扔下几枚铜钱，扶着病人向车前走。
大牛见状叫道：“客官不再坐坐呀……哎呀。”冷不防胳膊上被翠花拧了一把，大牛不满地道，“你干嘛？”
翠花瞪他一眼，对张择端三人扬扬手巾，道：“慢走……”
张择端驱车，马车徐徐驶上了山路。
翠花拉着大牛走进里间，大牛一甩衣袖，道：“翠花，你今天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翠花悄声道：“那三个人不是好人……”
“啥？不会吧？”
“亏你还是个大男人哩，说起来你还算是在州府街面混过几年，要你这双眼是出气的？”
大牛嘟哝道：“人家家里头死了个人，心里怪难受的，你不能这样疑心人家。”
翠花一戳大牛额头，道：“说你是个死人你就是个死人，难不成你没看出来，那个年轻病人是个女人？”
大牛道：“胡说……”
翠花道：“胡说打嘴！不光是个女人，还是个香喷喷的漂亮女人！”
大牛道：“你越说我越糊涂了，明明是个得了重病的男人，你怎么说是个女人……”
翠花“哼”了一声，道：“他们只能唬住象你这号缺心眼的男人。我上前一扶那女人就试出来了，男人哪有那样软滑的一身好肉，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大牛道：“人家就是女扮男装，也不见得就是坏人。我在州里跟着师傅打铁，就见过一个年轻姑娘穿着男装……”
翠花撇撇嘴道：“你就别老是提你在州府里了，除了打磨一身气力，没长一点心眼。你想想，两个男人，带着一个穿男人装的女人满世界乱跑，会有什么好事？”
大牛喃喃地道：“这……倒也是。”
翠花白他一眼道：“本来就是嘛。”
大牛道：“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咱做咱的生意，不欠谁不惹谁，谁还能怎么着？”
翠花道：“做生意讲求的就是眼皮子活络，以后你别瞎咋呼，看我的眼色行事。”
大牛道：“行行行，我不是一直都听着你吗？”
翠花拧他一把，道：“你呀，死样……”
大牛嘿嘿嘿地笑。
一会儿，大牛背着布袋走出来。
翠花在后边拍打着大牛背上的灰尘，道：“路上小心一点。”
大牛嘿嘿笑道：“我这个笨男人，也就你这个傻女人还当作宝贝，人家谁稀罕哪，还怕被人拐了？”
翠花道：“去，净说些不沾边的，你没发现这几天有点不对味儿？”
大牛道：“什么味啊？”
翠花低声道：“这几天咱这小茶棚里，客人突然多起来了，还净是些武大武粗的汉子。前几天弄的茶叶，没到月底就喝光了。”
大牛道：“喝光了好啊，说明咱生意红火，说明咱们结婚时，你出的这个主意好啊！”
翠花道：“你知道什么？我怕这几天要出什么事？”
大牛道：“咱一个卖大碗茶的，还能出什么事？那时我在州府跟着师傅……”
翠花道：“好了好了，快走吧，别老提起你那州府了。记着，多弄一点茶叶……”
大牛道：“是喽……”背着布袋向山上走去。
翠花扬着毛巾吆喝，“喝茶喽，喝茶喽，大碗茶哟……”
九
张择端赶着马车，拉着无因子的棺木，终于来到了宝天曼山下。张择端道：“虬兄，你有急事要办，就不要再往上送了。我把无因子前辈的后事安排一下，就亲自送令弟到饶凤关去，你尽管放心好了！”
虬龙看看四周，点点头，道：“好啊，不过我还是帮你送到山上吧，其余的路程就偏劳张兄了。”
张择端道：“这个不劳吩咐……”驱车登上了山路。那个年轻病人盯着张择端看，露出焦急的眼神。
虬龙警觉地四下张望。
宝天曼秋林山庄，小棠和萧云龙对练着拳脚兵器。萧云龙的武功得自胡白羽亲传，本来就颇具几分火候，现在又被燕青收归门下，这就成了身兼两家之长，武功日新月异，进境甚速。小棠一片芳心可可，尽在萧云龙身上，自然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两人练了一会儿，双双坐在屋前的大石上歇息，向山下看去，满眼是葱葱郁郁的山林。小棠道：“大哥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萧云龙轻轻拉住小棠的手，道：“大哥和大师武功盖世，放眼当今天下，谁敢轻捋虎须？”
小棠道：“可是，我家小姐……”
萧云龙道：“吉人自有天相，你也别太担心了。”
小棠叹了口气，道：“小姐这一生也太苦了。”
萧云龙道：“好了好了，不如咱们往山下走走，看看大哥他们回来了没有？要是他们回来了，咱们也好接接他们……”
小棠点点头，二人手拉着手向山下走去。
张择端赶着马车，在山路上走着，忽然停了下来。张择端跳下车来，对虬龙道：“前面的路无法走车，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叫几个人来帮忙。”
虬龙“哦”了一声。
张择端道：“等我找人把前辈的棺材抬上山去，再回来送令弟去饶凤关。”
虬龙道：“这山上有人吗？”
张择端道：“有啊，听燕大哥说，这山上住着不少猎户，一个个古道热肠，极肯帮人。”
虬龙面色微变，飞快地四下打量。
张择端道：“再说，燕大侠武功盖世，和无因子老前辈渊源极深，只要有他在，什么事情都好办了。”
年轻病人目光一亮，灼灼地盯着张择端看。
虬龙脸上阴晴不定。
张择端见虬龙面色异常，道：“虬兄，你怎么了？”
虬龙点点头道，“就依张兄……”
张择端一抱拳，向山上走去。
虬龙目送着他，拧眉沉思。
病人定定地看着张择端的背影。
虬龙突然叫道：“张兄请留步……”
张择端停了下来，道：“虬兄，你还有什么事吗？”
虬龙跑了过来，道：“张兄，在下有一言相劝……”
张择端微觉讶然，道：“虬兄请讲。”
虬龙道：“张兄是丹青国手，所画《清明上河图》乃传世之宝，在下对张兄甚是仰慕……”
张择端叹了口气，道：“说起来真是愧煞人也，什么丹青国手，什么传世之宝，我张择端如今是有家难奔，有国难投，连《清明上河图》也失落金国，枉费我一世心血……”
虬龙道：“不，《清明上河图》并未失落金国。”
张择端大喜，道：“什么？你说什么？虬兄你知道《清明上河图》的下落？”张择端热切地注视着虬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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