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第十四章　泣血十万北上路

　　宋俘们开始明白过来了——这是要举行献俘分赏仪式。徽宗、钦宗和所有皇室成员不论男女，全都放声大哭------

　　完颜吴乞买带着妻妾、臣仆进入了太庙，然后下令先将二帝二后带进来。二帝二后手系毡条，被牵进了太庙的幔殿，又被命令穿上素服，按女真礼节跪拜。完颜吴乞买亲手宰了两只羊，二帝二后作为今天特殊的祭品，和这两只羊一并供奉在殿中……大殿正中祭台上，供奉着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灵牌。

　　一

　　娄室和粘罕心里自然十分清楚，汴京城早已是一贫如洗，山穷水尽，再没有压榨的余地了。终于到了该撤退的时候了。

　　这群超级蝗虫，把人类有史以来最富裕最美丽的都城啃残了。从这儿以后，神州板荡，中原陆沉，汉人史上前所未有的耻辱到来了，开封城没落在历史的尘埃里，再也没能恢复往夕的风采。

　　20天之后，金军带着难以想象的财富，世界上最尊贵的俘虏，组成了超级庞大的车队，离开了满目疮痍的开封城。

　　靖康二年三月，金兵满载在宋国汴京劫掠的金银珠宝、玉器古玩、典藉字画、丝绸布帛、各种器物，法驾、仪仗、冠服、礼器、天文仪器、珍宝玩物、皇家藏书、天下州府地图；将徽宗赵佶、钦宗赵桓、郑太后、朱皇后、诸太妃、诸妃子、皇子皇孙、帝姬驸马、秀女宫女、命妇犯妇、工匠、朝臣、教坊乐人等近十万宋俘，押送北方。

　　汴京城中公私积蓄被掳掠一空，皇亲宗室被一网打尽，大军分七路北撤。这些宋俘一路被砍死、饿毙、棒杀、自尽的“十之**”，剩下的为婢为奴为娼为囚，早已“不复人类”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靖康之难，于是北宋灭亡。

　　那天，宋徽宗赵佶和宋钦宗赵桓接到通知：全部皇族俘虏准备分为两路北迁，一路以赵佶为首，从河北路北上燕山（今北京）；另一路以赵桓为首，先从河东路到云中（今山西大同），再从云中押解至燕山与赵佶会合。

　　赵佶率领后妃、皇子等望东京城中遥拜，辞别宗庙。他伏地痛哭，拜叩完毕时，已是气塞不能起。

　　六皇子景王赵杞从旁将他搀扶了起来，大家都清楚地看见——年仅二十四岁的景王赵杞，在短短一个月时间里，竟然已经须发皆白。自从被俘入金营，景王赵杞基本是吃素，他一直在祷告神灵，求神灵庇佑，让赵宋逃过这一场劫难，但这也只能是梦想罢了。

　　昔日，他们是至尊至贵的皇族，如今生杀予夺之权操纵在别人的手中，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

　　靖康二年三月二十七日，金军的东路军开始班师。

　　这天凌晨，赵佶一行人被押到刘家寺的金军东寨内集合，在这里吃早饭——他们在东京城下最后的一次早餐。宋俘们齐集于东寨后，完颜粘罕突然驰马而至，高声宣布：

　　“大金皇帝有诏：现立张邦昌为大楚国皇帝。自古无不亡之国，尔等想必能够领会。赵佶以前曾与本朝太祖皇帝订立盟好，如今也已知道悔过，可封为天水郡王，赵桓可封为天水郡公。特准妻子相随，服饰不改，以示厚恩。又命令元帅府将叛逆赵构之母韦氏，妻邢氏，妾田氏、姜氏先行遣送入京禁押；所贡宋俘……等驰速来朝，以示诚意；其余的人暂至燕山安养，另候指挥。”

　　赵佶向完颜粘罕哀求道：“当日宋金为兄弟，今日我等却身为囚虏，这是天命运数啊！尚赖太子保祐，全活我一家千口，最近曾乞求把嗣子（指赵桓）留下，还望太子为我主张此事。”

　　完颜粘罕轻描淡写地答道：“这也要等候上边有圣旨下来。”

　　赵佶继续哀恳：“两国交兵，罪在我一人，将相并无过失。我罪在天，自当以一身蒙受天谴，希望不要殃及他人……”

　　“此意甚好。”完颜粘罕漫应了一句，又突然把话题一转，向赵佶提出了一个“恳求”：要赵佶把自己的小老婆和亲生女儿一起送去，给他的儿子当小老婆。以中国的伦理此属乱了辈份，是对赵佶的莫大侮辱。但赵佶答应了，因为不敢“不识抬举”。

　　从二十七日起，宋俘分为七批陆续出发。按照金国皇帝的圣旨，赵构之母韦贤妃这一批宋俘必须要“驰速来朝”，　所以必须快马赶到金国的上京（今黑龙江哈尔滨）。

　　这些女人大多都不会骑马，但此时已经由不得她们会不会了，全部被强逼上马。一路上，她们经常从马上掉下来，然后又强忍着伤痛爬上马背。康王赵构之妻邢秉懿、郓王之妻朱凤英、茂德帝姬赵富金此时正怀着身孕，出发的第二天，她们都因坠马而损胎，实在是不能骑行了。四月一日，比她们后出发的赵桓的皇后朱氏、朱慎妃等第三批赶了上来。金人下令将这两批宋俘合作一队，让茂德帝姬她们换乘朱后队里的牛车。这已是莫大的恩典了。

　　这几个在灾难中的女人感到了一丝酸楚的庆幸，然而，她们还不知道，灾难才刚刚开始。随后，以赵佶为首的第四批宋俘也到了。四月二日，赵佶远远望见韦贤妃、相国公赵梴、柔福帝姬赵嬛嬛骑着马又开始赶路，不禁泪如雨下。

　　就在当天，半路上，朱慎妃朱凤英要小解，出于一个女人最基本的羞耻之心，她要求暂时离开一下队伍。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千户国禄乘机跟了过去，他不管朱凤英刚刚坠马损胎，上前将她逼住……接着是赵构之妻邢秉懿、柔福帝姬赵嬛嬛……她们就像堕入了一场噩梦，想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四月十一日中午，她们到达了真定。

　　驻守真定的金将设宴款待粘罕和娄室。粘罕和娄室早就听说朱后和朱慎妃二人是大宋宫中的才女，善于吟咏诗词，就命二女赴宴。二人明知不是好事，但迫于无奈，只得强颜前往。

　　宴间，粘罕等人请朱后和朱慎妃二人吟诗，朱后想到身世的浮沉和人生的飘零，起身作歌曰：“昔居天上兮，珠宫玉阙，今居草莽兮，青衫泪湿。屈身辱志兮，恨难雪，归泉下兮，愁绝。”

　　朱后作歌罢泪流满面，退到自己的席上，仍是流泪不止。朱慎妃随即起身和歌：“幼宝贵兮绮罗裳，长入宫兮侍当阳。今委顿兮异乡，命不辰兮志不强……”歌毕泪如雨下，气噎欲绝。

　　在真定停留几天之后，朱后一行人再次在金军押解下启程北上。

　　四月十八日，韦贤妃和朱皇后两批宋俘终于到达了燕山，城中百姓听说大宋皇后到来，纷纷前来围观。

　　她们被安排在愍忠祠居住。这天晚上，押送的金军将领们舍不得这些美人，都不肯回家，留在愍忠祠里过夜……

　　朱皇后、朱慎妃等留在了燕山，而韦贤妃等人则于二十四日策马启程，继续向金国的上京进发。一行人自燕山东行，从榆关出了长城。一到塞外，就是沙漠万里，路绝人烟。

　　这种地广人稀之处，城镇、村庄间隔极远。他们每日很早就要出发，为了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住宿地，必须一天疾驰一百五十里。对于马背上的民族来说，这还不算什么，但这种走法足够让宋朝的妃姬们疲于奔命、苦不堪言了。

　　到上京的途中，有一个名叫粱鱼涡的地方，此处地势卑下，到处布满深浅不一的积水，不能通舟船，是一片极为荒凉的沼泽地。

　　秋夏之际，这里蚊虻极多，不分昼夜地叮咬路过的行人和牲畜。所以打此地通过时，必须穿上厚厚的衣裳，把全身包裹起来。如果要想在途中坐下来休息，则必须点燃蒿草，以烟熏驱赶蚊虻，但也只能是稍稍强一些而已。

　　经过粱鱼涡时，妃姬们穿上厚厚的衣裳，卧在马背上的兜子里。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沼泽地里涉水而行，水下到处是植物腐烂而形成的烂泥，马一脚踏到深处，兜子就会没入水中。妃姬们厚厚的衣裳很快就被脏水浸透，但在这蚊虻乱飞之处，只能将湿衣严严实实地捂住身体，咬牙忍耐。

　　韦贤妃一行人在沼泽里整整走了两天，她们觉得地狱之苦，也无甚于此，但已经是欲哭无泪……

　　五月二十三日，韦贤妃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上京会宁府。出发时是三十五人，现在只剩下二十七人。赵构的大女儿、肃王赵枢的二女儿、三女儿、宫嫔徐金玉等八人已经把尸骨抛在了路上，其他人全部患病。

　　六月七日黎明，韦贤妃一行人被带到了完颜吴乞买的御寨，按照女真的礼节给完颜吴乞买行跪拜礼。短暂的召见之后，完颜吴乞买退朝而去。随后，宣诏官诵读圣旨，把帝姬赵富金、王妃徐圣英（赵佶第十子邠王赵材之妻，二十岁）等八人赐于完颜设野马郎君为妾。韦贤妃、郓王妃朱凤英、康王妃邢秉懿、柔福帝姬赵嬛嬛等十几个妃姬全部发往浣衣院居住。所谓的浣衣院，其实是一座高级的妓院，关在这里的女人是专供女真贵族们淫乐的。赵构的母亲韦贤妃、正妻邢秉懿、妾田春罗、姜醉媚等是第一批进入浣衣院的宋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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