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女老板走到院内，远远地见店小二正在马棚喂马，叫道：“小二，小二……”
小二一迭声地答应着，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道：“老板，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女老板满面春色，道：“便宜你小子一回，来，陪陪老娘！”
小二吃了一惊，点头作揖道：“哎哟我的好姑奶奶，好祖奶奶，你就作作好事饶了我吧！”
女老板大是诧异，道：“咦，今儿个是咋了，又遇着一个猫儿不吃腥的？”
小二嚅嚅嘟哝：“我，我……”
“咋，不想？”
“想，想，想得要命！”
女老板道：“那就来呀！”
小二瞟了她一眼，道：“可是我不敢。”
“孱头！”
“我怕有人活剥了我。”
女老板骂道：“你小鳖孙是在埋汰老娘！”
小二连连告饶：“不敢不敢，你是我亲妈，是我亲奶奶……”
女老板“啐”一声，道，“滚！”在小二头上凿了一个爆栗。小二捂住脑袋，嘴里咝咝地抽着冷气，抱头鼠窜。女老板咯咯一笑，向自己的卧室走去。女老板走回卧房，却又并不睡觉，兀自坐在桌前，双手托腮沉思着，眼白里一片空蒙……
一双胳膊突然从背后搂住了她。
女老板一喜，扭头一看，是胡白羽笑望着她。她不由嗔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怎么我一点也不知道？”
“只要想来，就有办法。”
女老板笑骂，“鬼头鬼脑，不干正事。”
胡白羽一双手解着女老板衣扣，道：“现在这才是正事。”
女老板媚眼飞飞，吃吃浪笑。
胡白羽骂道：“真是个骚娘们……”
女老板揪揪胡白羽胡子：“真是个老骚胡子……”
两人紧紧拥在一起。
女老板“卟”地吹熄了灯，接着是一阵脱衣的悉索声……黑暗中，女老板的声音道，“我还当是你不来了……”
“怎么？等不及了？是不是又找别人去了？”
“给你这老骚胡子留着哩！”
吃吃的荡笑声……
三
月光如水，洒在宝天曼莽荡无际的林涛群峰，洒在秋林渡口的几幢小木屋上，更显得苍茫林海的博大深邃，那小木屋就像传说中的精灵神迹。
小棠正独自坐在窗前抚琴，琴声袅袅，飘向窗外，在静静月夜的山林间流淌……
一曲终了，胡小龙抚掌而进，击节道：“好，好极了！”
小棠道：“公子见笑了。”
胡小龙赞叹道：“姑娘不必过谦，姑娘这琴弹得真是妙极了，真可以说是余音袅袅，绕梁三日不绝。”
小棠面色一暗，道：“我这算什么呀，要是小姐……”
胡小龙奇道：“小姐？什么小姐？”
小棠道：“就是我的大哥弹得也比我好。”
胡小龙道：“你的大哥肯定是个大有本事的人。”
小棠道：“当然了，梁山泊大名鼎鼎的浪子燕青，江湖上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胡小龙吃惊道：“你说什么？浪子燕青是你大哥？”小棠点点头。“那么你就是姓燕了？”
小棠连连点头，又摇摇头。
胡小龙道：“你真幸运，有这样一个遮奢的大哥。”
小棠骄傲地道：“那当然了！”
胡小龙显出无限向往的神色，道：“我什么时候能见到燕大哥该多好啊……”
小棠惋惜地道：“可惜燕大哥不在。”
胡小龙道：“可是不知道燕大侠会不会喜欢我。”
“一定会的。”
胡小龙不敢相信，道，“真的吗？”
小棠脱口道：“你那么好，燕大哥怎么会不喜欢呢？”话一出口，脸立即红了，一时不知所措。
胡小龙心中一荡，轻声道：“我有那么好吗？”
小棠喃喃道：“不知道……”不由低下了头。
胡小龙痴痴地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事，道，“小棠姑娘，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山林的夜景吗？”
小棠低头不语，面红过耳。
胡小龙道：“姑娘若有不便，我便一个人去了……”说着故意慢慢走了出去。走了几步，回身一看，小棠也无声地跟了出来。胡小龙大喜，一把拉着小棠，二人一起向山上跑去。
此时月色正明，照着山林闪着青白的暗光。胡小龙二人走上一道山梁，见面前横着一株巨大的棕树，不知是什么年代倒下来的。胡小龙兴奋地道：“小棠，我们就坐这里……”说着一纵身坐了上去。
小棠惊叫一声道，“不可……”
话音未落，只听得“扑”地一声，胡小龙坐下的一片树干竟突然陷了下去。胡小龙瘁不及防，一下子摔在地上。
小棠“吃……”地笑了起来，弯下腰好一会儿直不起腰来。
胡小龙莫明其妙，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棠道：“你试着用手指捅一下。”
胡小龙依言用手指轻轻一捅，捅了进去，惊叹道，“哎呀……”
小棠解释道，“这就是风倒木，是植物的一种自生自灭现象。树木倒地腐烂，又成为其它树木的养料。”
胡小龙点点头，赞叹不止，徐徐吟道：“荡荡一脉月儿斜，吟鞭指处是天涯。今朝身腐非无情，催开明日满地花……是啊，一些植物粉墨登场，另一些植物悄然谢幕，这种生死轮回、新陈代谢，正是天地万物生生不息的动力源泉……”
小棠指着一棵大树弯出的一枝大腿粗细的枝杈，道：“小龙，走，我们坐那上边。”“好啊！”二人纵身跳上横枝，并排坐了下来。
月光流泻在他们身上，他们一时无言，谛听着大林莽博动着强大的气机，大山的精灵在忽而轻盈、忽而沉重地喘息。有不知名的昆虫在林间肆意啾啁，和着林涛的轻吟，时而退向天边的无极，时而又近在身周方寸之地。
小棠道：“我们这里的远古森林有三种不一样的东西。刚才我们看到的风倒木是其中的一种。还有一种就是下午我们看到的青苔，这青苔可以入药，对清热解毒，冶疗嗓子痛有奇效……”
“噢……”
“青苔还有一个名字，叫‘不死草’。”
：“不死草？”
小棠点点头，道：“就是说，这种青苔生命力极强，无论天气多么干旱，旱多少天都旱不死，只要一得到雨水，就能马上返青，长成旺旺实实的一片……”
胡小龙惊叹不止。
小棠续道，“这种不死草还有另一种用途，我在下午就已经给你说了。”
胡小龙道：“是啊，如果你一旦在大山林里迷了路，找不到方向，它还可以指引你走出山林。”
小棠点点头，道：“不错，青苔的生长需要潮湿阴暗，背着阳光的地方就长得好一些，所以北多南少。”
胡小龙问道：“这够两种了，还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又是什么？”
小棠一指对面不远处，道：“就是它……”一片古藤缠树——“你看，这就是藤缠树……”
“藤缠树？”
小棠道：“……也就是藤萝攀附在大树上生长，甚至把大树缠死——这种藤萝生长能力非常旺盛，它攀到树顶之后，很快就会把整个树冠覆盖住……”小棠突然不出声了，眨着大眼睛沉思，一会儿，轻轻地哼唱起来——
“世上只有藤缠树，哪闻人间树缠藤。藤死树生缠到死，树死藤生死也缠……”
胡小龙轻声唱道：“世上只有藤缠树……”
小棠赧然一笑道：“这是采蘑菇的姑娘们唱的山歌小调。”
胡小龙轻声赞道：“真美……”他突然看到前边不远处出现了一块岩石，象一座亭亭玉立的楼台。用手一指，问小棠，“那是什么？好象一座楼阁。”
小棠道：“这块岩石看上去好象座楼台，从远处看，又象一位姑娘，正在翘首等待未归的亲人，这就是‘姑娘楼’。”
胡小龙喃喃道：“姑娘楼……”
小棠道：“从前，有一个姑娘和小伙子好上了，小伙子到远方去了。那姑娘就盼着他回来，就整天站在这里等啊，等啊，直到化作了这块石头，这块石头象一座楼，又象一个望着远方的姑娘……”
胡小龙道：“所以呀，人们就叫它姑娘楼了。”
小棠轻轻点点头，向天空望去，只见夜空如洗，繁星点点，明月斜挂天际，突然天际一颗流星划过，小棠闭目合十，念念有词。
胡小龙道：“你在作什么？”
小棠道：“听得老年人说，天上要是有流星划过，你赶紧许个愿，很灵验的。”
胡小龙道：“噢，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刚才许的什么愿哪？”
小棠瞥他一眼，幽幽道：“女孩子家的心事，你也问吗？”
胡小龙忙道：“对对对，我不该问，对不起。”
小棠一笑，和解地一碰胡小龙胳膊，道：“其实呀，告诉你也没有什么。我许愿哪，让我的燕大哥平平安安，早日回来，让萧芊芊早些找到燕大哥，好帮助燕大哥。”
胡小龙道：“萧芊芊？是不是她点了你的穴道？”
“是啊。”
“你不恨她？”
小棠摇摇头，道：“我不恨她，我知道她是好意，我武功不行，还不能行走江湖。”说着低了头，“可是她不该那样说我……”
胡小龙道：“说你什么？”
小棠道：“算了，不提她了。”
胡小龙道：“小棠，刚才你说你大哥是去了宛州？”
“对呀。”
“我有一个办法，能尽快找到你大哥。”
小棠急道：“什么办法？”
胡小龙道：“你明天和我一起走啊，一到宛州，不就能找到你大哥了么。”
小棠摇摇头，叹息道：“还是不行，我人生地不熟的，宛州又那么大……”
胡小龙拍拍自己胸口，道：“还有我呀，宛州那个地方，我可熟了，我可以帮你呀。”
小棠大喜道：“真的？”
“当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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