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四
第二天，从宝天曼通往宛州的大路上，一阵马蹄奔腾。胡小龙、小棠和两个家丁一行四人策马飞奔。
小棠没有告诉胡小龙，燕青大哥正是要到宛州寻找那个叫什么沙铁牌的江湖败类。她虽然明知道自己武功低微，帮不上大哥的什么忙，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自从小姐死后，她已经把燕大哥当做世上最亲最亲的亲人，她不能让燕大哥一个人在外边行走江湖而身边没人照顾，要是这样，小姐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她的。
至于这个胡小龙少爷，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自己一下子就相信他了呢？小棠在马上叫道：“小龙，到了宛州我住哪里呀？”
胡小龙打马一鞭，道：“当然是我家了，我家有的是地方。”
“那样多不好啊。”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是朋友嘛，再说，只当还你一个人情。”
小棠微微一笑。
四个人心急马快，一路疾奔，天刚过午，他们就赶到宛州都监府。
胡小龙连连招手，道：“小棠，快进来呀！”
小棠犹犹豫豫地走了进来。
胡小龙上前一拉她，道：“走啊……”
小棠四下看了看，感叹道：“你们家可真大呀！”
胡小龙道：“来呀，这边走……”说着拉着小棠来到都监府后院的一个房间，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布置得甚是素雅，不过看样子是间空房，有一阵子没有住人了。胡小龙道：“这是我妈妈住过的房间，你看看怎么样？”
小棠问：“你妈妈呢？”
胡小龙面容一黯，道：“我妈妈病了，住在别院静养。”
小棠道：“你妈妈病了，得的什么病？”
胡小龙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小棠惊异地瞪大眼睛，道：“什么？你妈妈病了，你是她的儿子，你不知道她得的什么病？”
胡小龙黯然神伤，道：“我爹向来不许我去打扰妈妈。”
小棠道：“当儿子的探望自己的妈妈，这怎么叫打扰呢？”
胡小龙无奈地一摊手，道：“可是爹不让啊。”
小棠道：“你自己不会偷偷去？”
胡小龙目光一闪，轻声问：“偷偷去？行吗？”
小棠道：“我说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啊，就是道道多，为什么不能偷偷去呢？连孔夫子都说：‘从心所欲而不逾规’，儿子看妈妈，又逾了什么规？”
胡小龙一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倒是亮堂多了。”
正在这时，一个家丁匆匆走进，拱手道：“少爷，老爷叫你。”“好，回禀老爷，我马上就到。”家丁答应一声，拱手退出。
胡小龙道：“小棠，你在这里自己看一看，我马上就来。”小棠点头道：“嗯……”胡小龙出门而去。
小棠看着屋内的摆设，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她找出一把掸子，细细打扫着。忽听门外有人叫道：“哟，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小棠走出门去，门外是一大片花园，两个小丫环正放着风筝。风筝扶摇直上，两个小丫环追着跑。小棠一时想起有人形容放风筝是“当风轻借力，一举入高空。等闲势却断 犹在掌握中。”不由轻轻笑了，她看那两个小女孩兴致正高，忍不住走出门去，在后边追着看。
突然听到旁边房子里传来一声喝斥：“胡闹……”
小丫环吓得收起风筝溜了。
小棠甚觉没趣，正要回屋，忽听那房子里传出胡小龙的声音，“爹，她真的是个好人……”小棠知道，另一个人肯定就是胡小龙的爹爹宛州都监胡白羽了。
胡白羽“哼”了一声，道：“好人？你怎么知道她是好人是坏人？”
胡小龙分辩道：“小棠姑娘人很善良，秀外慧中，做事又很有主见，和孩儿很谈得来。”
胡白羽的声音道：“咱们是官宦之家，这宛州城里多少女子，任你挑选，你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这么一个山野丫头？”
胡小龙道：“爹，孩儿想问你一句，我妈妈是不是出身名门？”
胡白羽的声音透着一丝惊慌，道：“你，你说什么？你妈妈给你说什么了？”
胡小龙道：“没有，我只知道这么多年了，孩儿的娘舅家从来没有人来过。爹在京城任职的时候没有人来过，调任宛州都监以来也没有……”
胡白羽似乎不愿再说下去了，道：“好了好了，大人的事你就不要多说了。只说那个叫小棠的姑娘，一个山野丫头，来历不明，谁知道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
小棠咬着下唇，眼泪不自主地流了下来，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向大门外跑去。
一会儿，胡小龙无精打彩地走过来，推开房门叫，“小棠……”一看屋内不见了小棠，吃了一惊，在院内大叫，“小棠……”
一个家丁对他向院外指了指。
胡小龙向外跑去……
却说小棠心灰意冷，憋着一口气跑出了都监府，直跑到城外河边。这时她早已辩不清东南西北，恰恰这可恶的太阳又钻进了云层。她这才知道，离开了胡小龙，她哪里也不容易找到。只好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在河边小路上乱走，边走边用柳条打着树干，深思……
还是大哥和萧芊芊说得对，自己根本就不适合于在外边闯荡。外面的世界很好，可是那一切都是属于别人的，而自己只能是属于宝天曼的……她打算还是找人问一问路，回宝天曼去。
阴九一身商人打扮急匆匆地从对面走了过来。小棠一不小心碰着了阴九，阴九胳膊下夹着的礼盒落地。阴九大骂道：“你怎么走路……”一见是一位绝色的姑娘，忽然怔住。
小棠道：“对不起……”弯腰要帮他拣礼盒。
阴九抢先一步，拣起礼盒，对小棠连连躬身道：“对不起对不起，姑娘，撞疼你了吗？”
小棠微一摇头道：“没事。”姗姗走去。
阴九呆呆地看着小棠，突然拔步追了过去。
小棠走到几棵大树前，阴九突然从树上跳了下来。小棠吃了一惊，不由后退一步。
阴九施礼道：“姑娘，在下有礼。”
小棠道：“你，你要干什么？”
阴九道：“不干什么，想跟姑娘交个朋友。”
小棠皱眉道：“我又不认识你。”
阴九笑笑道：“以前是不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
小棠“哼”了一声，拔步就走，阴九一步横移，挡住去路。小棠怒喝道，“闪开……”
阴九独眼闪烁，笑嘻嘻地道：“姑娘长得这么漂亮，生来就是应当享福的，跟着在下走吧，包你一生享用不尽。”
小棠道：“你是什么东西？”
阴九道：“不是东西，是人。”
小棠道：“你还知道自己是人哪？”
阴九摇头晃脑地道：“当然了，我不光是人，还是一个有钱的人，一个大有本事的人。”
小棠失笑道：“我看你吹牛的本事倒是天下第一。”
阴九喜道：“好了，你这一笑就算是同意了。”
“同意什么？”
“同意跟我走啊！”
小棠咬牙道：“你做梦……”
阴九叹息道：“是啊，遇到姑娘这样的美人，恐怕不想作梦都不成了……”
小棠一个迷踪步，绕开阴九。阴九吃惊道：“姑娘还会用轻功？”小棠不理他，只顾走。
阴九在后边点头道：“这样就更好了，咱俩都是文武全才，真是天生的一对……”小棠撇撇嘴，阴九急步拦在了小棠身前。
小棠道：“你走不走？”
阴九道：“只要姑娘答应了，自然是要一起走的。”
小棠道：“你再不走，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阴九嘻嘻笑道：“咱们是自己人，还用得着客气吗？”说着伸手向小棠脸上摸去。
小棠闪电般出手，掴了他一个耳光。
阴九捂着脸道：“你真打呀？”小棠瞪着他。阴九在脸上揉揉，道，“打是亲、骂是爱，你打吧，越打越说明你心里有我……”说着又凑上前来。
小棠又是一个巴掌甩过去，阴九侧身闪过，突然十指如钩，向小棠扑来，小棠伸掌抵住，二人交手。两人战了几招，小棠终是力怯，勉强挡了几招下来，渐渐不支。
阴九呵呵大笑道：“小娘子，还是从了吧！”
小棠掌法越法乱了。
阴九屈指如钩，来拿小棠。
小棠喘息道：“且住，我有话说……”
阴九哈哈大笑道：“小娘子倒底还是改变主意了？”他和小棠过了几招，见姑娘气喘吁吁，步伐散乱，知道这是个刚刚出道的雏儿。遂色迷迷地看着小棠，道：“姑娘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小棠喘息道：“我劝你还是快些走开，一会儿要是我大哥知道了，他的脾气不好，你想走可就晚了。”
阴九心里一沉，他想起师父多次告诫于他，行走江湖，遇着三种人最好不要招惹：一是出家人，二是残疾人，三就是单身女人。这些人敢于行走江湖，要么就是自己身怀绝技，要么就是背后有绝大靠山。看来这姑娘的背后绝不简单。阴九想到此不由心中栗五栗六，怔忡不定，放缓语气道：“姑娘请讲，你，你大哥是谁？”
小棠道：“我叫燕小棠，你说我大哥是谁？”
阴九沉吟有顷，道：“燕小棠，燕小棠，燕……”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颤声道，“莫非……”
小棠冷冷道：“我大哥就是燕小乙。”
阴九头皮一炸，惊呼道：“浪子燕青？你大哥是浪子燕青？”
小棠道：“怎么，你也知道我哥哥的大名？”
阴九嘿嘿一笑，道：“听说过，听说过，姑娘莫怪，误会，这是误会……”阴九对小棠略一拱手，回头就走。
小棠一阵脱力，软软地靠上了树干。
阴九走了一段，眼珠转了几转，心想：“不对啊，如果她大哥真要在附近，我们打这么久，他怎么还不现身？这小姑娘既然是燕青的妹妹，我把她抓了去献给师父，这不是比送什么礼物都强么？”
阴九四周看了看，把礼盒一扔，向小棠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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