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女老板把燕青领进客栈房内，按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茶，递给燕青，道：“大哥，请喝茶……”
燕青接过茶放于桌上，道：“你可该告诉我了吧？”
“大哥想知道什么？”
“那个女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女老板道：“这我怎么会知道？”
燕青怒道：“你，你在耍我？”
女老板“哧”地一笑，道：“给大哥开个玩笑嘛，你看你。告诉你吧，那个女孩今天一早就被她的家人领回去了。”
燕青道：“女，女孩？”
女老板道：“是啊，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漂亮极了。”
燕青道：“你不是说是一个女人么？怎么成了小孩了？”
女老板咯咯一笑道：“女孩就不是女人了？老牛还专吃嫩草哩，你们男人不就是喜欢小女孩吗？”
燕青气得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女老板道：“大哥别走，妹子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大哥。”
“什么消息？”
女老板斜睨着燕青，道，“我说了，大哥拿什么谢我呀？”
燕青道：“那就算了……”起身就走。
女老板突然扑上来拉住燕青，道：“大哥，你不能走……”
燕青皱眉喝道：“放手！”
女老板嘴唇凑上燕青耳边，悄声道，“大哥，有人要害死你。”
“哦？”
女老板忽然一推燕青，道：“你还是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再来这个地方。”
燕青反而坐了下来，静静道：“说吧，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女老板摇摇头，道：“我不能说，实在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是女人，我关心的只是银子和男人，我离不开这两样好东西。至于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我管不着，我也不想管。”
燕青道：“你怎么知道有人要害我？”
女老板有些伤感，幽幽道：“你也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是看大哥你是个正人君子，跟别的脏男人不一样，才好心告诉你。唉，现在这世上象你这样的男人是越来越少了，死一个就又少了一个。”
燕青道：“谢谢店东。”
女老板奇道：“怎么？你不走？”
燕青道：“不问清楚，你叫我怎么相信？”
女老板道：“你真是个死心眼，要怎样你才能相信？”
燕青道：“告诉我，你是怎样得到这个消息的？”
女老板道：“你非要叫我说？”
燕青静静地看着女老板。
女老板哀怨地看了燕青一眼，跺跺足道：“好吧，我说，我跟那个人上床了，他是在情浓之际漏了口风的……行了吧？这下子你可相信了吧，满意了吧？”
燕青一低头道：“对不起。”
女老板道：“现在你可以走了。”
燕青道：“谢谢你的好意，我倒要看一看什么人怎么害我。”
女老板道：“你真的不怕死？”
燕青道：“怕，可是我更不想死得糊糊涂涂。再说，多少年以来，我被人害的次数也不少了，再多一次又有何妨？”
女老板道：“真没见过你这样傻蛋的臭男人。”
燕青微微一笑，道：“不管再精明的男人，有时候也偶尔傻那么一次两次吧？”
女老板道：“不听女人言，吃亏在眼前。”
燕青笑道：“我可是常听人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可是花容月貌，风流俊俏，并不老啊？”
女老板嘟起嘴，道：“亏你到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真是贼心不改，死到临头还有心说风话。”
燕青道：“死到临头又怎么了？不说白不说，白说谁不说，这个时候不说，以后说了也白说。”
女老板道：“光说不干，是个傻蛋。”
燕青道：“你不是说我是个正人君子吗？动口不动手才算是君子。”
女老板道：“我就知道大哥你看不起我这个残花败柳。行了，咱们总算认识一场，也是前世缘分，我就以茶代酒，敬大哥一杯，只当送送大哥上路。”
燕青道：“这样的敬酒倒也别开生面。”
女老板端起茶，递给燕青，道：“大哥，走在黄泉路上，不要怨恨小妹，请……”
燕青哈哈大笑道：“好，我喝了……”接过茶来一饮而尽。
女老板退开一步，咯咯一笑道：“大哥，我刚才说错了，听了女人言，才会吃亏在眼前。”
燕青身子一晃，扶住额头。
女老板道：“大哥，你栽了，栽在我这样一个女人手里。”
燕青道：“你到底是谁？”
女老板好整以暇，就着燕青的茶杯倒了一杯茶，缓缓饮下，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只要给我银子，我就替人家干事。跟人家上床是干事，偶尔害个把两个人也是干事。但这都不是真的，只有银子才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只有银子才是真的。”
燕青道：“是谁让你这样干的？”
女老板徐徐道：“这也不重要，反正你也快要死了，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
燕青道：“既然我都快要死了，你告诉我又有什么关系？”
女老板怜悯地看着燕青，道：“那就实话告诉你吧，你问的那个女人是叫什么李师师的是不是？她确实在我这儿住过，可现在……”
燕青道：“现在她怎么样？”
女老板慢条斯理地道：“现在她正走在西去宝天曼的路上，不过不是她一个人去的，还有几个道上高手跟她在一起。”
燕青道：“他们带她去那里干什么？”
女老板道：“为了引你上钩啊……早知道你是如此容易对付，还用得着那样费事吗？真是脱了裤子放屁，多一道子。”
燕青喃喃道：“想不到，真是阴沟里翻了船……”
女老板色迷迷地微笑道：“大哥，怎么样？”
燕青的身子摇摇晃晃，道：“我栽了……”
“妹子这杯‘透骨酥’无色无味，可是一喝下去，感觉好极了，是不是？”
燕青叹道：“我看错了你，也低估了你。”
女老板咯咯一笑道：“每个人都会犯错误的，正如大哥所说，再精明的男人偶尔也会傻那么一次两次的，是不是？”
燕青道：“是的……”
女老板俯过身子，嘴里呼出的热气吹得燕青耳朵直痒痒，悄声道：“大哥你身子是不是软了？”
燕青道：“你说呢？”
女老板媚眼飞飞道：“不知道你那个地方软不软？”
“你何不试试？”
女老板“啐”了一口，道：“男人们都这个德性，命都快没了，还色心不死。”
燕青的身子摇晃得更厉害了，道：“能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女老板吃吃浪笑，道：“你这个人原来怪知趣的。”
燕青道：“本人一向知趣。”
女老板眯起桃花眼，道：“大哥这样知趣，小妹真的有些舍不得让你死。”
“多谢手下留情。”
“可是我又不得不杀你。”
燕青的身子摇晃得快要站不住了，道：“为，为什么？”
女老板道：“我不想死啊。”
燕青诧异道：“明明中毒的是我，你怎么能死呢？”
女老板道：“大哥你要是不死，小妹我就活不成了。大哥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能忍心叫一个弱女子替你去死？”
燕青道：“不忍心。”
“所以你必须死！”
“是的，我必须死。”
女老板道：“你想怎样死？”
“你想我怎样死？”
女老板“哧”地一笑道：“你这人倒是听话。”
燕青道：“听话才有人喜欢。”
女老板叹口气道：“可惜你活不长了。”
燕青的身子摇晃得就要站不住了，连眼睛也要慢慢闭上了。燕青也叹了口气道：“是有点可惜。”
女老板柔声道：“你睡吧，大哥你快睡着了吧，我给你唱小曲听。”
“我喜欢听小曲。”
“他把你说得那么厉害，真是言过其实。”
燕青道：“你说过，每个人都会犯错误的。”
女老板咯咯娇笑道：“你这个人，学得倒是不慢。”
“本人一向聪明……”
“聪明人只有一点不好。”
“哪一点？”
“聪明人大多容易上女人的当，所以死得更快。”
燕青道：“是吗？”他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女老板道：“真想跟大哥再说说话，象你这样有趣的男人这世上已经不多了。”
“多谢夸奖。”
“可是我还是得杀了你，大哥知道为什么吗？”
燕青道：“为什么？”
女老板道：“小妹生性就喜欢听一种声音。”
“听唱小曲儿？”
女老板摇了摇头。
燕青道：“难道不是？”
女老板：“这你就不知道了，还有一种声音，比唱小曲好听十倍。”
燕青道，“什么声音？”
女老板“刷”地从身上抽出一把解腕尖刀，手腕一翻，闪亮的刀锋点在燕青颏下，一股寒气沁人肺腑。女老板道：“就是刀尖刺进咽喉的声音——大哥你说，这种声音岂不是比唱小曲儿好听十倍？”
燕青道：“那倒也是。”
女老板道：“大哥你想不想听听这种声音？”
燕青的声音突然变得清亮，道：“想听……”
女老板一怔，忽然觉得不对劲，奇道：“你怎么还没死？”
燕青霍地睁开眼睛，微微一笑，道：“我怎么舍得死呢？我还想听听……”
女老板猛然醒悟，知道事情要坏，但还是脱口问道：“想听什么？”
燕青哈哈大笑道：“我也想听听刀尖刺进咽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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