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正欲说明实情，耳边传来声音，“爬树此等难事不适宜大多小姐，且寻有底子的方好。”
叶晞下意识直点头，太子这短护得太过明显，方才孙小姐那般狼狈也不见他开口。
哪知她这一举止正落入太子眼中，他忍着笑看向尹芸道：“芸儿，不如你上前一试。”
“云哥哥？”尹芸显然不可置信。
君皓云笑道：“听闻你身手精进不少，本宫早欲一见，不如就今日。”
若说尹芸最听谁的话，那大概就是君皓云，听他夸赞，她立刻来了劲儿。
只见她从婢女手中接过软鞭出列，手一挥，软鞭缠上树枝，脚一蹬再一借力，身姿矫健，翩若惊鸿，人已立于枝桠。
太子起头，全场掌声，叶晞暗自庆幸，想必那日是尹芸轻估了她，她才能侥幸绊她入湖，看来以后还是少惹这只高傲刁蛮的孔雀为妙。
游戏继续进行，直到最后在城小侯爷和秦小姐反串一段深情不悔的爱情戏曲中结束。
接下去是□□比赛，浠沨千年国泰，本尚文轻武，直到仁帝继位，大力提倡武学，场中这些年轻人，不会骑射之技的大概已是寥寥。
就譬如叶晞，看着场中尹芸九九十的战绩，只能站在一旁拍手干叫好，不得不说这小姑娘除了心思不好其他都不赖，满场也就秦小姐能与她比肩。
“郡主，倒还真是与众不同。”耳边响起清朗笑声。
叶晞停下手，不解太子这话，他又道：“芸儿三番两次为难于郡主，郡主似乎并不计较。”
叶晞轻笑，她的气量的确高出境界了，可其实，他们连她生命中的过客都算不上，不过南柯一梦，她只是无谓计较。
当然她话是这样说的，“何必为难一个孩子呢？”
她脸上的自信，不傲不虚，适宜相称，反倒惹得君皓云点头轻笑，看向场上道：“不上去一试？”
叶晞摇头，“就不丢这人了。”
他笑，等他走去对岸，叶晞也转身回座，却听有人叫住她，“斓晞郡主，除了腿脚不便，莫非手上亦无力？”
叶晞挑挑眉，看向那只傲慢的孔雀，一脸得意，反倒是她身后两位小姐面露尴尬。
她轻笑，“芸茹郡主箭法了得，百发百中，佩服至极。”
人家本是来奚落她的，可她这一反常人的回答反让尹芸无法接话，‘哼’了一声道：“这是自然，本郡主还轮不到你来佩服。”
叶晞笑笑不语，说到底，这芸茹郡主还是十三四岁的小孩心态。
可尹芸看到叶晞这种神情就相当不快了，“斓晞郡主，稍后比赛结束，你我单独比一场如何？”
叶晞的浅笑变成了虚笑，她从来没射过箭，二十米的距离，估计能做到箭箭脱靶吧！
她看向季芯，呵呵问道：“小芯，你说我能射中吗？”
她这其实不是问，完全是求救。
短短几日下来，她不得不说，小芯很好用，几乎可以说是无所不知不所不能的存在，譬如这场上所有人的身份姓名她都知。
“小姐，您当然例无虚发。”季芯恭谨答道。
有了定心丸，叶晞看向尹芸，再次确认，“芸茹郡主，你确定要比？”
尹芸‘哼’道：“不自量力，自寻死路。”
叶晞莫名其妙，哪知自己刚才那番话无异于对尹芸的极大蔑视。
场上已轮到刘侍郎家公子射箭，刘公子前两箭分中六环八环，在这些人中只能算是中等，好在其文采好人缘佳，为其呐喊之人不在少数。
只见他单手瞄准箭靶，双眸微眯扣动机栝，谁料府外爆竹声惊起，他手一颤，失之毫厘谬之千里，羽箭完全脱靶，向架靶的木杆上撞去。
场中一阵叹息，可就在这叹息声中，羽箭擦过木杆边角，转了方向，在叶晞惊恐的眼眸中，直直向她射来。
她下意识闪开，口中叫道：“小芯。”
季芯上前，却是未顾忌叶晞，反而推开她身旁的尹芸，而站在她原先位置上的季芯，箭直入左肩。
一切转变得太快，叶晞根本未及反应，待回眸，小芯白皙的指缝间早已鲜血殷红。
“小芯？”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叶晞，一时有些慌神，急急上前扶住她，自责不已，“都怪我，我不该叫你的。”
她见识过她出神入化的身手，她以为她能轻易将箭打落，却未曾想会害她中箭。
这是季芯第一次在小姐脸上看到这种神情，她知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她都错了。
她低声请责，“对不起，小姐，您不必担心，这是假血。”
“什么？”叶晞没明白过来。
哪知季芯忍着眼泪，忍着痛，水汪汪的眼眸看着她道：“小姐，奴婢没事。”
叶晞更是一头雾水，就算掩去了狠戾之气，可不再伪装的季芯冷静沉默，绝不会有这种泫然欲泣的柔弱表情。
“啊啊啊……痛。”旁边尹芸大声叫唤着，叶晞才发觉被小芯一推她脚崴了，待她恨恨目光射来，她再想不通，也嗅出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大胆奴……”
“没事，怎么会没事？为了救芸茹郡主，你看看你都流了多少血。”叶晞夸张大叫，先发制人。
小芯更是配合的面露痛苦，落下一滴泪来，“小姐，奴婢害您担心了，”又看着尹芸道：“能为芸茹郡主挡箭，是奴婢的福分。”
“好了，我先扶你回去。”叶晞一副苦大仇深，小芯点点头，看着她一副风一吹就能倒的模样，叶晞差点没忍住大笑出来。
正好叶禛到来，即刻叫了大夫，又安排妥帖尹芸，尹芸没有大闹，这么一出插曲自然不了了之。
一踏入夕落忆，叶晞一把扑到小芯身上，大叫道：“小芯，我简直要爱死你了。”
反观季芯，手足僵硬，身为细作时，她可以游刃于各色人群，可真实的她，心冷如冰，情漠似水，内心那陌生而强烈的情绪，让她无所适从。
她明白，这几日小姐虽笑容以待，但她能感知小姐对她与别不同的隔阂感，而这一刻，小姐离她前所未有的近。
对她而言，能得到小姐认可，胜过一切。
可是，就是耳边这笑声，让季芯想起，小姐偶尔间的呆滞，独坐时透出的寂寥，敏锐如她，已明白小姐并不是她初见那般以为的活泼开朗。
有一种笑，千灿万烂，胜似骄阳，却只为掩饰最深沉的痛。
而这伤痛，是由她造成的。
叶晞并不知，她的笑，反让季芯陷入无止尽头的自责中。
在季芯的毫无反应中，叶晞终于醒悟过来，她抱的可是块冰块，放开她，不满道：“小芯，你真是一点儿都不可爱。”
叶晞也不指望她有反应，问起正事道：“你故意推了芸茹郡主，难道那支箭是她设计的？”
小芯道：“禀小姐，奴婢并不知，只是以那箭撞上的方向，按理说不可能毫无偏差反弹至您所站位置，应是被人用外力偏移了，至于芸茹郡主，先前她欲对小姐不利，这已是最轻的。”
那日若非身为侍女的她不能进宫，她必定不会让小姐受伤。
低垂的眼眸微冷，叶晞隐隐仿佛又见到了那日的小芯，可尚未看明，她已抬眸，“小姐，奴婢以后一定会保护好您安全。”
漆黑却又异常单一眸子，直直撞入叶晞眼底，惹得她一惊，她笑着挽上她胳膊道：“你武力值爆表，又这么腹黑，我看以后别人想近我身都难。”
翌日上午，叶晞的马车停在城东镜湖畔时，君皓云已到，她走上前正欲开口，一想到他身份，粗粗福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见她那不情不愿的模样，君皓云笑道：“以后还是别见礼了。”
叶晞笑，眼眸如那风吹起的波纹般粼粼闪亮，在这五月杨柳树下生机盎然，君皓云道：“今日是来与你告别的。”
叶晞挑眉，她和太子还没熟到要特意告别的地步吧！她问道：“你要去哪？”
君皓云道：“遗州，处理一些事物。”
“什么时候回来？”
他道：“大概……待到这满池芙蕖盛开，到时可否邀郡主共赏。”
“好呀！”叶晞应着，心里却想，那时她应该已不在。
最近她明显感觉自己越来越焦躁了，查了近二十天，一无所获，她从一开始的痛苦，期盼，忍耐，再到如今无端端的烦闷，她知她再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必须寻个理由去落城。
君皓云道：“今日除了告别，其实还有一事，昨日羽箭，乃是芸儿设计。”
“什么？”叶晞惊道，她是真没想到尹芸小小年纪心肠这么坏。
他突然深深一揖，道：“本宫代她向郡主致歉，昨日舅父已严惩于她，但怕有伤两府关系，故请本宫出面，且此事毕竟有损其闺誉，还望郡主雅量，包容于她。”
叶晞倒也没怎么生气，毕竟她毫发无伤，加之尹芸也并不是想杀她，娱乐用的羽箭都是特制，箭矢上套有类似铜币的圆环，露出的箭尖不过三分，相当于一厘米，最多只能致人轻伤。
何况小芯说过，这事下手之人好查，可要问罪于主使之人，却相当有难度，她是万万没想到太子会主动来承认。
她道：“殿下忘了，我说过，何必为难一个孩子呢？”
君皓云忍俊不禁，叶晞却是在他面前伸出手，他挑眉不解。
叶晞笑眯眯的道：“哪有道歉两手空空来的，诚意呢？看你现在也拿不出什么好玩的东西来，不如就带些遗州特产回来，让我尝尝鲜。”
“好，”君皓云将手中折扇放到她手中，“以此为凭。”
叶晞摸着温润的白玉扇骨，随手折了垂在身侧的柳条，“折柳赠别，望殿下一路顺风。”
君皓云走后，她打开折扇，绢面上竟是通体雪白，未着一字一画。
她不禁抬头向他望去，透过疏疏柳条，三两飞絮，月竹色身影风度仪然，美好的如同一幅画，她收起折扇，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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