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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焚身以火(十一)


  绿光莹莹的山洞里,无数萤火在空中飘扬飞舞,它们轻吻着身侧娇嫩的花瓣,死亡静静地给那些银花烫上痕迹,是烧灼的气味弥漫,这是青炎木的美丽,也是这妖树的原罪。

  离渊拿出袖中的霜雪月石,无奈地催动法术。只见那满布冰裂纹的寒石上面,寒气迅速流转着,焕发出泠泠之光,冷光夹带着霜霭在离渊的眼前转换着,耀眼璀璨。他屈起腿,盘坐于地上,蓝裳被霜雪月石牵引上一层薄薄的寒雾,那淡漠的脸庞也变得越发遥远。

  一旁秋水玉石的蓝雾也慢慢化作一道光芒,源源不断地输向离渊的心口,剑身嗡嗡作响。他睁开眼,皱眉念完最后一道咒语,霜雪月石渐渐脱离掌心,悬在半空中,将周围的气流尽数冻结。而空寅山上空,那轮皎月被血红所蔓延,赤色的月光照耀在火光大作的树林间,很是诡异。

  红玉在离渊身后坐下,她看着面前男子的蓝衣,闭上眼开始施法。赤红的符文渐渐从她额心的火焰处爬出,犹如一条纤细而妖娆的藤蔓,转眼之间布满全身,她更加美艳了。红玉双手撑上离渊的背后,血色的光芒夹带火色,霎时间冲进他的身体。

  离渊皱眉,感到体内有冰火两道真气不停地流转,似在争吵大战一般。他启唇,默念水天之法诀窍,一时间体内寒气大作,冰块从他指尖蔓延开来。红玉明显有些吃力,她本已灵力衰竭,又将真气送于离渊,如今更要承受相当的寒气,双手已然颤抖。

  霜雪月石升至半空,一道冰柱猛烈地从石心起势,直接冲开了山顶,而血月之光正好被冰柱牵引入洞,瞬间山洞内血色蔓延,霜雪月石快速旋转着,寒冰化作利剑射向四方,正中那些扑面而来的萤火之光。

  “红玉,若可以,你将全部真气输送给我。”离渊艰难道,他的嘴唇已经覆上一层霜雪,冰块冻住了他与红玉相连处。

  “诺。”红玉喘息着,脸色苍白,更大力催动体内真气,红色的符文越来越深,似要化作烙印一般。

  火德与水德之力在离渊体内快速转换着,他感到自己身体被拆做了两半,一半是炼狱火海,一半是雪域千里。他睁开眼,寒光乍现于眼里,秋水剑疾速飞到他手中,离渊持了秋水剑指在霜雪月石之上!

  顿时,血月之光被悉数吸入霜雪月石之内,在石心冻结处化为一个红宝石,寒石不再转动,它停顿了片刻后,将自身融为一条水纹,渡上秋水剑刃。玄黑的剑刃中心,被冰块快速覆上,夹带着血色条纹,新的秋水剑已然铸成!

  离渊持了秋水剑,携带着寒冰之气向那烈焰灼灼的青炎木奋力一挥!霎时间,火色在洞中即刻熄灭,冰块迅速冻上那些飞驰而来的萤火之花,洞内倏忽飘雪,一切都化作雪都般寂静。

  青炎木高大的树体被拦腰砍断,它携了满树的银花在空中危危一顿,一齐倒了下去。洞中再无火光之气,只有寒雪在其中幽幽地飘着,冷寂异常。

  离渊见青炎木被除,收了秋水剑,险险落地。他看向倒在地上的红玉,只见她已然化作雪人,红色的衣裳冒着寒气,奄奄一息,额间的火焰亦多了几道裂纹。

  他弯腰,抱起冰块般的红玉,看着怀里的她如此虚弱,心里竟真的有些害怕。离渊清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道有了裂痕的火焰,转头便召唤秋水剑,从那山顶破口处,御剑飞了出去,一路迅疾犹如一道闪电一般。

  而百丈宫里,广阳山主正静静地看着那轮渐白的明月。他广袖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白色的道袍缥缈如仙,广阳山主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边疾速驶来的蓝光。

  离渊来得如此急速,竟是直接越过了山门,直接降到了百丈宫宫门。

  他刚下了秋水剑,便抱着红玉去见了广阳山主,双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面色亦略微紧张。

  广阳山主在百丈宫一边审视离渊,一边开口说:“嗯,不错,看我赐予你的那柄秋水剑的样子,你终于修得了水天之法的上乘。”

  他说完,双手一挥,秋水剑便径直飞到他面前。剑身墨黑,一道血纹歪歪扭扭地攀于中心,与剑柄的蓝石遥相呼应。

  “山主,弟子在空寅山洞中,受红玉帮助才修得水天之法上乘,可红玉却因此受累,成了如今模样。”离渊说着,抬头看向广阳山主道:“能否请山主施以援手,救这小小玉灵?”

  “这玉灵已过近千年,灵力衰竭是迟早之事,即便没有她今日相助,他日一样是要化作烟尘消散。”广阳山主说完,挥了挥自己的衣袖。

  “可山主!若无她,弟子断断不能修得水天之法!”离渊抱着红玉,严肃说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与这玉灵有了感情,天门山中每一任长老皆是见证。”广阳山主眯眼说道,冷冷地看着他。

  “离渊,你早就可以突破顶重的水天之法,只不过是碍着她的存在,才一直拖延,我让你和她一起下山,便是要你做这决定!你是天门山派的大师兄,如何能与一玉灵在一起?”广阳山主挥起衣袖,一道白光划离渊和他之间。

  “弟子承认,弟子心里确实是喜欢她的,可这并不阻碍弟子修仙问道,她与弟子相处这三载,亦是劳心劳力,如何能过河拆桥?”离渊愤怒地说,抱紧了怀里这人。

  “放肆!我打开始让这玉灵伴随你左右,不过是要她的火德之力助你修行,这玉灵在我眼里和一件法器没什么两样,你居然谈过河拆桥?”广阳山主说完,右手在空中一旋,一柄风灌长剑便牢牢地被握在手中。

  “你若是要救她,自寻办法,若是来寻我,我就劈了这玉灵!”

  离渊抱着红玉,心灰意冷地看着养育了自己十九年的山主,他犹记得初时,广阳山主如父如兄的教导,与如今这个冷漠的道长实在不一。

  “既如此,弟子打搅了。”他压抑了自己的怒火,转而平静地说:“弟子从今以后,都不会踏入这百丈宫半步。”

  “你!”广阳山主怒道,用力劈过一道法术,直直撞上离渊的后背,蓝色道袍被划破,隐隐渗出鲜血。

  离渊口中涌起腥甜,血液滴在红玉苍白的面孔上,额间的火焰却慢慢地将那鲜血吸入。他一愣,顾不得背上的伤痕,立即御剑飞往览仙奇境。

  到了览仙奇境后,他将红玉平稳放在床上。她身上已不如在洞中的寒冷,只是红裳依旧黯淡无光,像沉睡的红莲一般,静谧祥和。离渊有些害怕她会一直这样下去,右手轻轻抚摸着她的侧脸,那些血红的符文依旧攀在脸上,如今看来却是诡异难当。

  难道我的血真的有用吗?

  离渊想着,拿过秋水剑在腕间割了一道口子。他将手腕放在红玉眉心的火焰处,只见那火焰发出微弱的红光,焰心竟如同旋涡一般,将手腕的鲜血悉数吸入,脸上的血色符文似乎淡了一些。

  他看着那些符文,牵起红玉的右手,将真气缓缓渡入她体内。

  ……

  红玉醒来时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面那场大火似乎又重蹈覆辙,她在烈火间看着自己灰飞烟灭,旋即轻歌曼舞,竟如疯魔。

  她惊惶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茅草屋,而旁边,离渊正执着她的手,将真气输入她体内。红玉还感觉到自己脸上似乎有极重的血腥味,她抬手摸了摸额心,触到一片干涸的血迹。她在微怔间,两行清泪滑过白皙的脸颊。

  “何必如此?”红玉看着离渊腕间的伤疤,无声地问道。

  “妾身不过一个玉灵,连鬼都算不上,何必如此对妾身?”她抚着离渊的头发,心中悲痛。

  离渊被她弄醒了,睡眼朦胧间不自觉地替她拭了眼泪,将她拥入怀中低声呢喃道:“我好累。”

  “嗯。”红玉温顺地靠在他怀里,说:“累便睡着吧,妾身与你一起。”

  两个人,一个红衣,一个蓝裳,在茅草屋里和衣而睡,静谧的日光透过斑驳的光影,温柔地抚在他们身上。

  岁月静好。

  几日后,离渊的弱冠之礼到来。广阳山主自然没有遣来问询,是三青道长亲自带了及冠的衣裳,他命小道士守在四方,静候大师兄。

  “你如今已然及冠,便可以协助山主处理门派事宜了。”三青道长捻着胡须说,瞥了眼一旁跪坐在席间的红玉。

  “弟子已告知山主,以后不会再如百丈宫半步,门派事宜还是交给其他师弟吧。”离渊淡淡开口,抿了口茶。

  “山主不过气急了才有那些举动,你如何能当真?这及冠礼服都是山主交与我的。”三青道长说着,将蓝纹道冠递给离渊。

  离渊伸手接了那道冠,沉默了半晌,仍旧说:“无论如何,弟子绝不会再入百丈宫。”

  三青道长无奈,只能皱眉道:“若你当真不愿入百丈宫,那这览仙奇境便可为你处理门派事宜之地,如何?我只每日差人将案牍送来,你看了批个注便是,若是来日还想回百丈宫,也没什么人说你的。”

  “如此,谢过长老。”离渊颔首道,示意一旁的红玉上前。

  红玉走到三青道长面前,对他行了个礼,接过三青道长手上那些衣服,便想拉离渊去内屋更衣。

  “不必,我自己来便可。”离渊拿了衣裳,径直走入内室。

  红玉低头,白皙的颈脖修长动人,她火红的衣裙在微光间潋滟生姿,袅袅明艳。

  “玉灵,你可知,你会害了离渊。”三青道长看着她,开口说道:“他资质不凡,又是我派少有的未及弱冠便修得水天之法的人,位及众弟子之首,却为了你发誓不再涉足百丈宫?”

  “你可有愧?”三青道长冷冷道,凌厉地看着她。

  “问心无愧。”红玉抬头,似笑非笑地说:“妾身伴主人身侧,从未害过他,若是可以,妾身能为他豁出性命,主人为了妾身不再涉及百丈宫,是主人的选择,妾身亦会尊重他。”

  “小小玉灵,真是伶牙俐齿。那你可知,他为了你的灵力衰竭之事,四处奔波,精疲力尽?”三青道长嗤笑一声,甩了袖子道:“你日日受着他的鲜血,吸着他的真气,如今还令他与山主反目,这不是害他?”

  红玉沉默,纤长的睫毛敛下诸多复杂情绪,她余光看向里屋,青丝垂于额际,显出一派朦胧美感。

  “若是一直这样,你以为他还能存活多久?他是我派有希望得道飞升的弟子,却为了你损耗自己修行,你这不是害他?”三青道长怒道,白鬓冲天。

  “你若是还顾及些,便与他好生维持主仆之情,不与他做别的亲近,否则。”三青道长说着,阴鸷的目光严厉地扫向她道:“他来日受你之累,我定会除了你这小小玉灵!”

  红玉垂目,叹口气说:“长老放心,红玉自有分寸。”

  离渊换好衣服,从里屋出来,一派的俊朗神逸,他本就高大,这衣裳做的又为宽大振袖,在行走间竟犹如浮云围绕,显出光风霁月之感。他将一束发带放至身后,低头对红玉说:“你来替我束好那道冠。”

  转身便走到了铜镜处,跪坐于地。红玉缓步前去,纤纤素手执起那蓝纹道冠,将其戴入发间,再用木梳理顺离渊的长发。突然,用了多年的梳子一齿竟然断在了发间,红玉一愣,将那断齿衔在手上端详,那断齿木色纹理早已模糊,齿心已然中空。

  红玉瞥头,止了自己的眼泪,吸口气对离渊说:“好了。”

  离渊点点头,站起身本想抚她起来,又看到三青道长在一旁,便径直起身走向门外。

  览仙奇境上浮云袅袅,霞光凝云被日色照耀,仙鹤成对地停留在地上,修长的脖子垂下,白羽振起云霞。而天门山众弟子早已云集于此,一个个恭敬地等候着大师兄的到来。

  离渊执了秋水剑,走上搭好的及冠台,他广袖集云,镇定自若地抬眼望着缓步而来的三青道长,只颔首领受那些祷告祝词。

  而红玉一身婀娜,跪在天门山弟子中间,轻叹着说。

  “红玉,拜见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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