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课 《绿叶》与梦魇巨人

　　周日晚，柳曦延和程念流都收到了关于下次课程的通知——周三晚上八点，东镇图书馆。

　　晅城与诺德导演约见的时间是前一天周二，柳曦延暗自感谢排课组，能让她全身心投入到展示会中，不必分神课程。

　　约定日悄然将至，为了第二天展示会能有最佳发挥，组员们不到七点就各自回家休养生息。顾炎打听到MS的展示会安排在他们之后，还打趣说如果他们的方案一鸣惊人，诺德导演也许会直接拍板，跳过MS的方案，这样他们就能够不战而胜！

　　吴涵觉得顾老板言之有理，还特意拉上张帆，决定晚上多吃两碗面攒足力气。

　　柳曦延到家后，模拟了一遍展示流程，结果又失眠到半夜，最后实在累得不行，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起床，眼下明显的暗色让她显得有些憔悴。柳曦延连忙打电话给陈絮萌，取来口红遮黑眼圈真经。

　　活学活用完毕，柳曦延觉得自己又是一条“好汉”，便昂首阔步地前往战场。

　　工作室在前夜就已经被彻底收拾过，不单清理掉杂物，连桌面的各种工具也按照设计严格调整位置。陈絮萌还把自己养的几十盆多肉都运到办公室，帮助他们装点一下门面，让整个办公室看起来更温馨柔和一些。

　　诺德导演带着制片人和另一个国际知名的概念设计师在约定时间准时来到晅城，那瞬间，柳曦延觉得自己总算见识到什么叫“蓬荜生辉”。

　　有些人就是天生自带光芒，再瞅瞅自己身上的“麻雀壳子”，柳曦延深吸一口气，她未来也要亲手给自己套上光圈儿！

　　审核组一行三人，各具特色。

　　诺德是位亲切的老爷子，能说一些中文，所以交流时经常会夹一两个中文词语，显得热情而幽默。制作人马丁相比之下严肃不少，只在自我介绍时说过两句，之后便一直沉默地跟在一旁。最后那位设计师维拉度则是顾炎的老相识，是位充满魅力的大叔。柳曦延曾在某个设计比赛节目中看过他，电视里他总是笑容可掬，从不毒舌发火，每次点评也都中肯切要。柳曦延因此对他印象格外好，不过顾炎说过那是节目设定好的剧本，并不能全信。所以私下里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柳曦延也非常好奇。看着维拉度“亲切”的微笑，她暂时决定继续把他放在自己的偶像群落里。

　　众人寒暄几句，简单参观了工作室，便到准备好的会议室落座。

　　柳曦延是今天的主讲，她在会议室外深吸好几口气，也压不下加速的心跳，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她刻意不看在座的观众，脑补会议室里都是晅城组员——暗示自己这就是日常的演示流程。

　　但一开始柳曦延还是很紧张，展示场景氛围图时，甚至说错了两个概念，好在顾炎机智地帮她解围，让错误变成包袱，引得在场人员阵阵发笑。

　　这两次错误后，柳曦延逐渐进入状态，开始用一种生动而有趣的方式，引领在场所有人游览这个宏伟的奇幻世界。诺德偶尔打断她，询问一两个细节，马丁和维拉度则全程仔细聆听，没有发言。

　　“……这就是里斯恩大陆的核心，我们加入乐器这个要素，来呼应整个世界的起源。每一样乐器都承载着创始歌者的灵魂，而它们如今四散在各个王权的发源地，每样乐器各自的特征也昭显了各家族的性格……”

　　终于柳曦延展示完最后一个设计，打开照明灯，忐忑地看向众人。在场的所有组员都沉浸在自己创造出的奇幻世界里尚未回过神，直到突然响起的掌声将他们拉回到现实中的审议厅。

　　维拉度率先鼓掌，诺德和马丁随后也不吝惜自己的掌声。诺德一边鼓掌一边还用中文重复着：“太精彩了！”

　　柳曦延这时才感觉自己剧烈的心跳逐渐平复。组员们很兴奋，三人组眼里的赞许不假，他们呈现出来的世界已经打动对方。

　　随后顾炎和三人在会议室单独进行了一个小时的商谈，其余人则回到办公区域。大家都没心思处理别的事情，就开着聊天软件在群里讨论。

　　吴涵表示顾炎之前说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诺德他们那么满意，万一直接拍板晅城，那李乔义的“良苦用心”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柳曦延看他们兴致勃勃，热火朝天的讨论，不忍心说出自己的想法。

　　作为业界知名导演，诺德肯定不会跳过MS直接选择晅城，即便他对晅城的提案百分百满意，也需要走完流程。这是规矩，也是对MS的尊重。

　　而MS的提案……柳曦延比任何人都清楚，它会有多完美……

　　柳曦延正在电脑前发呆，身后突然有人问道：“柳女士，你现在有时间吗？”

　　她回头一看，是维拉度，连忙站起来：“有的，维拉度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那就好，介意我坐下吗？我们坐下聊，我有几个设计问题想和你沟通，刚才没找到机会。”

　　柳曦延拉过一张椅子给维拉度，两人一起坐下。维拉度询问了几个提案中的细节问题，有些方面甚至是柳曦延都没有详细设定过的，好在她对《绿叶》原著了解甚深，迅速转动脑子给维拉度进行解答，边说边构想那片空区。事后柳曦延忍不住给自己的灵活点赞。

　　维拉度解惑后，又询问了柳曦延的私人联系方式，表示不论这次电影项目最终花落谁家，他个人都希望能和晅城有其他的合作机会。柳曦延很开心，能得到业界德高望重的前辈肯定，她更有信心给未来的自己套上小光圈咯。

　　何况维拉度和电视里一模一样，就是个风度翩翩的绅士，顾哥这个大骗子！

　　交换完联系方式后，维拉度便回到会议室里。

　　又是漫长的一小时，四人终于从会议室出来。

　　诺德与马丁再次向项目组员表示感谢，称他们让自己进入了一个精彩绝伦的幻想世界。诺德表示，在一周之后，将通过正式的官方邮件告知晅城诺德团队最终的选择结果。

　　众人送走几位大神，立刻围住顾炎，询问他方才会议室里的情况。

　　顾炎红光满面：“我们的设计确实打动了诺德，这是毫无疑问的。在上周发生变故以后，大家还能全心投入在项目里，呈现出最完美的作品，无论我们是否能结缘《绿叶》，我们已经把自己的实力和诚意，完美地传达给了世界一流的电影团队。我为你们骄傲！”

　　随后顾炎认真地给大家鞠了一躬：“我决定放你们两天假，好好回家浪一下，气色养好一点，马上就要接驾o了。”

　　o，被国内玩家称作“梦魇巨人”，是起源于德国的游戏工作室，他们的第一款作品就达到了“梦魇”级销量，横扫当年的全部榜单。用一战成名来形容他们，再合适不过。随后的几年里，梦魇巨人一次又一次刷新玩家对游戏的认识，外媒称他们给游戏业带来了盖亚级的震荡。

　　作为一个起步不久的团队，又一直在影视圈打拼，晅城本是没有机会接触到这种跨界“大鳄”的。但顾炎心血来潮的一次旅行，却为晅城开启这个新纪元。

　　按照顾炎的说法，那是刚入秋的一个周末，他独自走在路上，正为徐徐掉落的秋叶而感怀，不知自己往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突然一个朋友圈的推送，让他发现洛杉矶正在举办一个电影概念艺术展。他快速浏览展会内容，瞬间找到人生的新指引，立刻定下机票，飞到天使之城去寻找新的机遇。在这个大神云集的展会上，顾炎决定用自己人见人爱的娃娃脸和三寸不烂之舌，结交几个业内的新朋友——积累晅城的开门砖！

　　结果他就不小心敲错门，进行了一次跨界推销。

　　那天NJ的创始人之一，里昂穆勒也恰巧来到展会参观。作品众多的展会里，总有一两个滥竽充数的存在，但业内人秉承着友好共赢的标准，基本不会在观看时直接表达恶评。顾炎是个直性子，而且他有语言优势，他仗着周围没几个人懂中文，一路看一路自言自语。不巧穆勒是个令人艳羡的语言天才，他在一副拙劣作品前皱着眉头时，就听到边上的小个子中国男人来了一句：“厉害哦，这种满地都是重点的设计，真当观众有一千只眼睛吗？”

　　那之后，穆勒便悄悄跟在顾炎身边，听他对所有作品的“直率”评价，还远远围观了顾炎卖力推销晅城，与业界人士互换名片的场景。

　　最终顾炎注意到这个“目光深邃”的男子，按照他的说法，穆勒当时“深情”的注视，让他觉得自己的魅力已经跨越性别。

　　顾炎以为穆勒也是影视圈人士，便积极地上去递了名片。穆勒看到“晅城”两字后，意味深长地念了几遍，并赞叹顾炎的起名功力，顾炎照单全收，他才不会明说这其实是自家学妹柳曦延起的。

　　随后穆勒将自己的名片也递给顾炎，顾炎双手接过纸片放在手中，一瞬间有点摸不着头脑。

　　“o……？”我好像经常看到这个名字……顾炎又盯着名片看了一会。穆勒怕对方不了解游戏行业，便解释说：“我们只制作游戏，前两年才与影视圈有合作，作品还未问世，如果您不了解游戏界，没听过我们也是正常的。”

　　“不、不、不，我对这个名字很熟悉，非常熟悉！……那个……”顾炎开始绞尽脑汁思考他前阵子玩的游戏名，“《深空漂流》是你们的吗？”

　　“那是我们去年的作品，您知道？”

　　“还有《失忆》和《地狱门徒》……”顾炎两眼放光，“瞧你这名片印的，直接用你们LOGO不就好了吗，非要换一个字体，大家都是搞设计的，我们图像记忆比文字记忆强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穆勒没说自己的是程序员出身，反问顾炎：“能介绍一下您的公司吗？”

　　顾炎立刻掏出时刻准备着的平板，向穆勒展示了晅城近年一些已发行的作品和非商业私下设计。

　　“就那么一看，穆勒马上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柳曦延对顾炎的转述向来只信一半，并不买账那夸张的“一见钟情”说法。但她知道顾炎在这其中，肯定没少下功夫。

　　NJ团队下个月初会派人到国内洽谈项目合作，严格算起也只剩下两周时间。

　　柳曦延原想着若能拿下《绿叶》，这个游戏项目便由顾炎这位NJ的半个粉丝来主导，但现在绿叶已经随秋叶掉凋零，李乔义也不在，她肯定要和顾炎一同扛起新项目。于是柳曦延买回NJ已发行的所有游戏，还有他们的相关设定资料集，准备在这段“空窗”期，仔细研究一下未来的合作伙伴。

　　这是一个未知的领域，她没把握能做到完美，但也必须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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