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第三次见面的陌生人，天亮就能忘记了。]
第二天初一睡到十二点，是敲门声把初一从睡梦中带出来。
“阿姨喊你吃饭。”齐然他妈每天准时准点做饭，她们不得已跟着过有规律的生活。
初一看见珍美：“你昨晚几点睡的啊？”
“我没睡。”
瞧瞧现在的年轻人：“你会猝死的。”
“我一会儿吃过饭会去补觉的。”
林初一对她这个死脑筋无可奈何，每天恨不得像唐僧念经一般重复八百遍：“李珍美，你别再熬夜了。”可是人家紧箍咒取下来了，你这咒语，不管用！
初一问珍美：“你身体好点没有啊？怎么跟昨天比还是挺差劲？”
“所以我要赶紧吃完饭去睡觉。”
上楼前，初一把充满电的手机拔起来，竟然有除了来自10086之外的短信。
“今晚我有空。”
来自周时，早晨六点十五分。
初一倒是发现自己完全没把这茬放心里，迅速回了信息。
“那就麻烦你了。”
晚上说不想吃晚饭，冯姨就对珍美说：“我觉得你们年轻女孩子要好好吃饭，不然以后怀了孩子会有影响的。”
珍美点点头，食不知味。
“然然也是，你看现在还没回家。我和他爸总劝他辞职，身体搞坏了可不划算了，珍美你说是吧？”
“是啊。不过齐然很孝顺的。”
冯姨当然也知道儿子孝顺。她听到这话突然把话题说到了初一身上：“你们从小亲近，有时间也说说初一。”谁都看得出，她妈对她有应必求，从跟了那个姓欧的老板开始，林初一从头到尾是名牌傍身。“她妈命好，还能找到一个那么爱她的男人，不在外面乱搞，又给她们母女俩钱花。初一要是懂事点……”
珍美看着窗外，好像要下雨了。
“冯姨，你记得吗？”
“什么事啊？”
“林叔叔呀。”珍美笑着说。“他说，初一很讨厌下雨天。”
初一也知道。
人不能抱着回忆活着，所以她守着空荡荡的房子一下午，突然想通了。她把睡衣脱掉，换上了商场买的那套衣服，拿着手机准备喊滴滴去酒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胸口堵着些东西搞得她兴致缺缺。
初一放弃了去酒吧的念头，走去超市买酒喝，下楼竟然碰到了齐然。
“你一个人干吗去？”齐然问她。
“去超市。”
“我陪你去。”
初一看了他一眼，西服领带都是歪的，头发也没精神的垂下来。她很干脆就拒绝掉他：“不要。我自己去。”
周时的周末一般睡到下午，不管什么工作都会留到周一才开始做。他很忙，忙着带自己的团队赚钱，凑在一起想方案，工作日经常在公司看日出。他昨晚从初一家院子里离开后，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去海边吹了一会儿风，再回到家已经是早晨了。
林初一的信息是在下午三点看到的，可能是因为没睡醒，他没看出哪里有毛病。本来每周六是得回城郊新区吃晚饭的，可相亲闹剧之后他妈金女士拒绝跟他联系，他干脆给他姐打电话：“我今天不回来了。”
无所事事，把衣服扔进洗衣机，打了个鸡蛋煮碗面，吃完就开车出来了。
说起来，已经是见过两次的女人，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路边有人走得慢悠悠的，几乎和夜色融入到一起。
周时按了按喇叭。
“瞎了眼了。”林初一烦死扰民的车喇叭了，还有这个大灯，当路灯是烂的啊？她皱着眉头看司机，声音很快平静下来，“哦。是你啊。”
周时看她手里提着东西，其实他没戴眼镜，看不太清楚。
她提起来给他看，“喝酒吗？”
周时这个人，和他的形象差得太多。
就好比现在，他应该是把林初一放在院子里，扔下行李箱，然后很不近人情的拒绝林初一，说：“开车的人不能喝酒。”
语气最好是严厉的，眼神最好是凶狠的。
林初一觉得，周时应该是这样的人。
然而周时只是依然面无表情一张脸，三十二寸的行李箱有点儿费力但是不妨碍他面不改色的问，“几楼？”
林初一想，这个人大概是因为面部轮廓太硬朗，才会让人觉得少了人情味。不过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周时是怎样的人关她屁事。
“房子破，灯坏了。”初一说。
要不是周时踩在地上踏出来轻浅的脚步声，初一都差点以为自己是自言自语。
“听说要拆了。这破地方。”就好像，这地方跟她没有任何感情似的。走到家门口，初一开锁推开门，“进来吧。”
周时承认，见到林初一的家，他有点意外。
客厅里除了一张沙发，一台破旧的电视机，一张老得满是斑驳的饭桌，什么也没有。
“前阵子我妈搬走，我干脆大扫除，把东西都扔了。”林初一递给他一瓶酒：“坐啊，看电视吗？”
周时接过酒，没说话。
外面的雨开始落下来，房子旧了，已经经不起风雨的摧残。初一走过去关上窗户，悠悠的问：“你要不要走？”
刺啦，啤酒从易拉罐里喷出来。
“你不走那我们就睡一觉吧。”林初一接过周时手里的啤酒，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说，“既然没人陪你吃饭那就一起去吃饭吧。”
时间就像是电影镜头慢放。
周时漫不经心，脸上也是毫无波澜，“我没记住你的名字。”
有些意外，跟别人一夜情还得自我介绍。她不知道怎么勾引别人，以前在酒吧喝酒的时候喝两杯她就会走，这样她不需要跟别人分享自己的故事，也不用像个寂寞的人去买醉。
“林初一。是我的生日，很好记吧？”
“嗯。”周时把她拉过来，坐下，跟自己处在同一水平线上，“你要不要跟我谈？”
“什么东西？”林初一知道了，她现在看上去，家徒四壁让人误会了。“你以为我穷到要卖？”
“不是。”周时叹气，他倒是很久没有叹气了。
很多困惑，问陌生人再好不过。林初一把周时当个天亮就不会再见面的过客，她缓缓开口，听不出任何故事也无关任何过往，“我是不是看上去特别像二奶啊？”
那么多的传闻，林初一每听到一次，就更怨恨她妈和她那个后爸，谁都看得出她不匹配那些奢侈品，她原本应该平淡无奇的生活却以那种丑陋的方式嘲笑她拥有着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周时带着一点儿迟疑：“我是说谈恋爱。”
他知道林初一肯定觉得莫名其妙，毕竟连他自己都感到出乎意料，但他还是问：
“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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